第82章

  “ 楚姑娘可有什么说辞啊?”
  就连路眠和苏瑾泽都未曾第一时间发现她的离场,怎的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的云乐郡主会关注到她?
  如此一说,云乐郡主来参加这生辰宴,本身就是件颇为离奇的事情。
  毕竟京中谁人不知云乐郡主最是不喜这类繁琐冗长的宴会,除了温柔乡能让她高看一眼,其余俗事在她眼里都不值一提。
  忽然得了这么一位祖宗的青眼,往往是麻烦的开始。
  只希望她提出的要求不要太过离谱才是。
  “民女不胜酒力,出去散心醒酒,却不小心在外头睡着了。”
  “醒来时衣裙染了脏污,自然不好就那般回去,也便换了身衣裙。”
  也不知云乐郡主是信还是没信,总之她并未再揪着此事不放,而是猛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两人面容相距不过分毫,若是旁人,定然在云乐郡主动作的第一时间便要躲开了。
  但奈何楚袖不是普通人,她就这么保持着微微仰头的动作,与那双明眸善睐对视着。
  “楚姑娘,你身上秘密颇多啊。”妃色裙角盖在素白衣裙之上,两色交叠好比彩霞浸染流云。
  云乐郡主比楚袖身量稍低些,但此时站起身倚靠过来,逼得楚袖后仰了身子。
  “郡主多虑了。”
  “多不多虑都无所谓,本郡主只是知晓你的神通广大,请你来演一出戏。”
  “若是成了,自有你的好处。”
  “若是不成……”云乐郡主攥着楚袖手腕的手一翻,将她的手拉了起来,宽大的袖子垂落下去,便露出一双血色斑驳的胳臂来。“楚姑娘怕是要去本郡主府上,好好反省一下了。”
  “郡主想要楚袖办事,直说便是。只要报酬合适,能力所及,楚袖无有不应。”
  即便被这样压制,她依旧不见慌乱,还能如对待以往找上门来的生意一般讲出自己的规矩。
  云乐郡主笑了笑,也没放手,反倒凑得更近,在楚袖不明所以的眼神中,她轻其薄唇,落在了她被抬起的那只手上。
  “郡、郡主——”
  她劝诫的话还未说出,云乐郡主便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动作更快了。
  刺痛自手上传来,楚袖阻拦的左手也被一并攥住,直到感觉有温热的液体贴上肌肤,云乐郡主才退了开来。
  方才还沉稳的姑娘眼眸里满是警惕,仿佛她下一刻便又要上去咬上一口。
  警惕归警惕,倒是没有嫌恶、恶心的神色。
  云乐郡主心情大好,也不再逗弄她,丝毫不走心地解释了一番。
  “明明年岁不大,成天里板着个脸可不好。”
  “瞧现在表情多生动,我这是在帮你,久了可就要变成小老太婆了。”
  楚袖拦下她满口的歪话,一手取了身上的手帕将见了血的伤口按住,摆出一副做生意的态度来。
  “不止郡主想演一出什么戏?”
  云乐郡主自腰间抽出那条从不离身的银丝铜骨鞭,扔在桌上。
  “自是演一出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的好戏。”
  “这种事情,楚姑娘应当再熟悉不过了吧。”
  “毕竟四年前,那出好戏可不就是楚姑娘的成名之战。”
  云乐郡主自然也不是自个儿想到要找楚袖帮忙的,而是实在被烦的焦头烂额时,被皇嫂提点了几句,才想起这么个人来。
  据皇嫂嫂所言,当年与她在花神会有一争之力的魏娇娘,便是因着楚袖那神来一笔失了如意郎君,之后屡次攀高枝不得,才撞在了她手里,彻底离了京城。
  既然能哄得了周家那个外室子,自然也哄得了那个蠢货。
  楚袖没想到云乐郡主竟会提起那般早的事情,但也未曾多想。
  反正都是生意,怎么做不是做。
  只是她的容貌在外也不是什么秘密,若是强要她亲自上阵,怕是要露馅。
  这一点要提前说明才是,不然到最后成了一笔糊涂账,她可对付不了难缠的云乐郡主。
  “只是有一事需郡主晓得,这场戏,民女不能亲自入局。”
  “知道知道,你若是明目张胆地入局,岂不成了众人谈资,本郡主可舍不得美人受苦。”
  楚袖自然而然地无视后半句,“那烦请之后郡主将画像卷宗一并送到坊中来,容楚袖先行一步。”
  云乐郡主也没拦人,将桌上的鞭子一把塞给她,便摆摆手让她走了。
  铜鞭颇有些分量,一只手勉强可以提着,只是这样右手上的伤口便没办法压着。
  原本就松松打了个结的帕子行走间彻底散落,掉在地上,上头点点红梅,扎眼的很。
  那姑娘躲她躲得如洪水猛兽,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云乐郡主半眯着眼享受从亭檐打下来的日光,在感受到有风袭来之时,她理了理裙摆起身,路过那片雪白时停顿了一会儿,拾起来后便随意塞入袖中。
  “看来这段时间,又有乐子可以看了啊。”
  “希望这位楚姑娘,不要太过无趣才是。”
  两人先后离开,却有人自凉亭上跃了下来。
  那人将山峦翠色点缀在衣衫之上,浅色的发只及耳后,尾部长短不一,一看便知是利器所削。
  “楚姑娘?”
  “会不会正是他信中的楚姑娘?”
  此人自言自语一番,除却沙沙树叶声响外无人应答,他倒也不觉得孤寂,将落于脑后的兜帽重新带上,哼着不知名的歌谣往另一处地方去了。
  第59章 争执
  楚袖回到宴席之上, 柳臻颜第一个冲上前来,见她捂着手,便动作轻缓地捧起, 赫然可见一个清晰的牙印, 还有丝丝缕缕的血渗出来。
  柳臻颜感同身受,好似这伤落在了她身上一般, “嘶,这得多疼啊!”
  “那位小姐前来赴宴,难不成还带着恶犬来的?”
  春莺在一旁恨不得捂住自家小姐的嘴,虽说咬人的多是些野性难驯的兽类,但楚姑娘手上这个明显就是人的齿痕, 方才又是她们两人出去,谁咬的这不是显而易见么!
  再一想方才听见几位小姐絮絮叨叨说起那位小姐, 想来也是个不能惹的主,才让她们连谈论名讳都忌惮。
  结果得罪一次也就算了, 现在小姐这说的叫什么话呀!
  “一不小心伤到了而已, 无甚大碍。”楚袖用衣袖遮盖了伤口,安抚了柳臻颜几句。
  “这么深的伤口,可得小心才是呀!”
  “春莺, 你带楚妹妹去……”
  楚袖一下子拉住了她的手, 略微摇了摇头,“不碍事,我身上有药, 待会儿自己处理一下便好了。”
  “今日是你的生辰宴,可别围着我转了。”
  生辰宴也已到了尾声, 柳臻颜作为宴会主角,自然是要与各家女眷交谈的, 不可谓是不忙。
  楚袖作为宾客,反倒是更清闲一些。
  柳岳风身边的小厮已经来催,柳臻颜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又立马转回身来道:“今日怠慢楚妹妹了,明日我定上门致歉。”
  柳臻颜一走,她这边倒是清闲了不少,至于那些小姐夫人猜疑的视线,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倒不如想想之后要如何安置秋茗。
  她在换过一轮吃食的席位上落座,一连倒了三杯清茶漱口,才将喉间那股子甜腻味道压了下去。
  明明柳臻颜和柳岳风的口味都普通,怎的今日呈上来的糕点异样的甜,比往日来尝到的手艺少说多放了一倍的糖进去。
  楚袖一股劲儿地喝茶,这一幕落进远处观瞧她的人眼里,纷纷猜测是不是云乐郡主使了什么手段将人控制起来了。
  不然怎么出去一趟回来,手上受伤不说,还不停地灌水。
  “莫不是被喂了什么毒药进去?”
  “也许是逼着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呢!”一名小官之女像是想起了什么,身子一颤便凑到好友耳边道:“你忘啦,上一个得罪云乐郡主的公子,被硬生生灌了一壶泥水,肚腹鼓胀不说,回去上吐下泻,折腾了整整一个月。”
  “你说的是翰林院里的宋大人吧,我可还记得他登科及第时打马游街的景象,那般翩翩少年郎竟也敢冲撞郡主,当真是不要命了。”好友显然也是知晓京中谈资的,只是消息不比对方灵通,只知宋大人告病一月,却不知其中缘由。
  “所以说,别看这位姑娘现在看起来无事,过几日指不定是什么模样呢。”
  “宋大人可是朝廷命官,云乐郡主下手都未有犹疑,一个乐坊坊主,哪怕背后有人,到底身份低微……”
  剩下的话她没全说出来,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哪怕有了靠山,惹了云乐郡主也绝讨不到好。
  姑娘们避开人群窃窃私语,却并未发现自己已到了屏风侧。
  这道屏风是方才舞乐散场,为了让男客女眷各自玩乐设下的。
  绣着朵朵睡莲的素绢屏风后便是端坐着的路眠,脊背绷直,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直把一位举着酒杯随众人敬酒的公子吓得打寒颤,只觉如芒在背,匆匆换了地方,和同窗好友挤在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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