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看来宁小姐说的是实话,确实是不谙此道。”辛夫人调笑几句,见她在众人面前窘迫,也放过了她。
总归只是个小姑娘,些许教训一下便是了,也用不着小题大做的。
“既然如此,剩下的便由我来代劳吧。”
辛夫人命子虚将丝线拿到她这边来,她也未曾再挑选旁的颜色,依旧用的是宁婉怡弄乱的那一团。
只是她手巧,三两下便将丝线解开,彩线在她手中盘绕,三两下便显出了雏形。
因着时间有限,辛夫人选了个最简单的花样,再普通不过的并蒂菡萏,尾部浅色的丝线作穗,随着动作轻微晃荡。
“随手做了个玩意儿,还请柳妹妹不要在意。”辛夫人站起身来,将菡萏络子亲手挂在柳臻颜腰间的玉佩上。
柳臻颜下意识地伸手摩挲了几下,彩线编织紧密,可见是用了心思的。
“多谢辛夫人。”她跟着楚袖一起叫,楚袖一向在这方面不会出错的。
辛夫人闻言果然高兴,面上笑容都真挚了几分,她也不再回去,径直和柳臻颜挤在一处。
“那我便开始了?”被剥夺了视线的楚袖一直不言不语,端坐在原地等着这一场惩罚过去。
“劳烦楚姑娘了。”辛夫人把玩着柳臻颜带来的小玩意儿,对着楚袖致歉。
楚袖知她话中深意,却也不觉得是个什么大事,轻笑颔首,倒是并未作答,径直吹奏起来。
绢花从宁婉怡手中开始传,伴着轻快的笛声和少女娇笑声,她自己也很快融入其中。
这一处又热闹起来,欢笑声不断,刚才那一幕算是彻底翻了篇,在谁心中都留不下一丝痕迹。
楚袖这下也彻底放松起来,吹奏起曲子更是潇洒恣意,一首比着一首精妙,到最后,绢花传到谁手中都无人在意,纷纷沉进了曲中春日之中。
还是曲调一断,捧着绢花的姑娘惊觉击鼓传花的游戏还在继续,下意识地将手中的东西往外随意一抛,竟是对着楚袖来了。
她蒙着眼睛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众人的惊呼和一阵破空声,而后满堂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浅了不少。
“诸位?”
没人应答,倒是有脚步声响起。
不紧不慢的步子,众人不敢言语,想来往这边来的人定然身份极高。
楚袖心中掠过不少猜测,又被她一一否决。
今日到场的皇子公主大多与她并不熟络,九皇子顾清辞八成围着凌云晚转,不一定能想起来她。
再往下的王孙贵族,有些来往,但不至于她出言询问无人敢答。
路眠和苏瑾泽?
这两人若是到了此处,周围的小姐们怕是早就叽叽喳喳叫嚷起来,哪里会这般安静。
所以,会是谁?
她一手攥着笛子,伸手去解脑后的活结,却被一双手抢先一步。
素白的绢帕落了下来,容颜清丽的姑娘半阖着眼,这般近的距离,能瞧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在阳光下几近透明,睫毛长而浓密,似一对乌蝶落在上头。
楚袖有段时间未见日光,乍一取下遮挡物什,她不敢太快睁眼,只能一点一点地适应。
在炫然的光晕之中,她先看到的是一双手,一双有着薄茧、骨节分明、白皙莹润的手。
“嗯,楚姑娘?”
楚袖见过这人,或者说,京中没有人未曾见过这位的。
苏瑾泽和路眠并称为黑白双煞,京中许多人调侃他们,但也不过当他们是总是坏事的纨绔子弟。
可面前这位不同,不论男女老少,身份贵贱,没有一人能拍着胸脯说不怕的。
“民女楚袖,见过——”
她这礼还未行下去,就已经被扯了起来,力道之大,将她衣袖都扯出一道裂缝来,刺啦一声格外刺耳。
然而对方却并不在意她的衣衫破损,将人拉起来后也不松手,只是环顾了一圈,没找到哪一位是话事人,便随意同跟在楚袖身侧的春莺道:“这人我就先带走了。”
春莺不敢反驳,默默看向了柳臻颜,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是个什么状况,呆愣在原处。
等到楚袖真的被扯着胳膊离开时,她才猛地拍桌起身:“楚妹妹是我邀来做客的,哪能被你随意带走!”
那人的步子果不其然地停了下来,楚袖暗道糟糕,她给柳臻颜使眼色,却被对方误会。
“手段那么粗暴,哪有人愿意和你走,把人留下,要走你自己走。”
“哦?”那人像是瞧热闹一般,眼神落在楚袖身上,问道:“楚姑娘不愿意同我一起走么?”
第58章 委托
看似是礼貌询问, 实则压根儿没有给楚袖一丝一毫选择的机会。
明明都不大认识她,说起话来倒是一套一套。
看看这满座的小姐夫人,可不都是被唬住了么, 除了柳臻颜一无所知, 单纯靠着那颗赤子之心在行事。
扯着她的那只手借着衣衫的遮挡一路下滑,溜进她衣袖之中, 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楚袖被冰的一颤,继而感觉到五指被挤开,指节相互交错。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如此对待,不由得有些不适应。
然而挣了几次也挣不开,也只能维持着这般动作。
她定了定心神, 安抚着柳臻颜的情绪:“柳小姐莫急,是我记岔了日子, 忘了还有一桩事情未了。”
“此事急迫,这才引了人来寻。”
明眼人都知道只是个说辞, 但柳臻颜却是信了, 她放宽了心,从桌上端起一盘豆沙馅的糕点来。
“方才是我不对,这豆沙糕便是我的赔礼了, 还请这位小姐不要在意。”
楚袖闻言便偷觑那人神色, 果不其然瞧见她眼角眉梢那轻浮的笑意,人间牡丹花蓦然吐蕊,真真是惊艳满园。
也难怪传闻云乐郡主裙下之臣有如过江之卿。
如今看来, 才不算是风月谣传。
云乐郡主生来尊贵,有着父亲疼宠、陛下爱护, 性子愈发无法无天,整个昭华朝敢这般凑到她面前的都寥寥可数。
众人都不免为柳臻颜担心起来, 她自小在朔北长大,规矩比不得京城多,到如今也未识得多少权贵。
一朝得罪人,便得罪了个土霸王。
云乐郡主容貌艳丽,狭长的眼眸眯起来时酷似雪山白狐,她捻起一块糕点,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挑眉问面前无知无畏的姑娘。
“柳小姐胆子颇大呀……”
柳臻颜红了脸,错开了她灼灼的视线,声音较之前都小了许多。
“小姐过誉了,”她将糕点又往那边送了送,“喜欢的话,我可以让厨房那边把方子送过去。”
没想到她将那句话当成了夸奖,这般纯稚憨态的人,她倒也没什么被冒犯的感觉,手里的糕点被她塞到了似乎想说什么的楚袖的嘴里。
楚袖被这一块糕点噎得说不出话,云乐郡主弹了柳臻颜脑门一下,用哄孩子的语气道:“方子倒是不用了,改日倒是要再来府上一趟了。”
趁着柳臻颜摸着脑袋不知所措的时候,云乐郡主扯着楚袖便往外走,也无人敢拦。
待得两人走离了众人视线,凝滞的空气才重新流动。
胆子小的小姐拍着胸脯喘气,和身旁好友小声道:“真不愧是云乐郡主,她在这儿我连大气都不敢出。”
“你这算什么,你看那柳小姐,现在还愣着呢。”
春莺不忍看自家小姐被当作谈资,上前正欲唤回她心神,却不想听见柳臻颜喃喃出声。
“她好像,很好看啊。”
遭了,小姐不会被个姑娘迷住了吧!
虽、虽说那位是有些洒脱风流在身上,但未免也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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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袖被云乐郡主牵着手扯出了宴会,一路上不知多少人瞥见,只不过是碍于云乐郡主的“威名”才没敢说上些什么。
如今两人离了前院,随意寻了一处凉亭坐下。
想也知道宴会上是如何的众说纷纭,但都已经是这般模样,再去想也无用,还是先应付了面前这一位才是正理。
云乐郡主素来不拘小节,此时也是如此,她的手还捏在楚袖腕上,以一种无法挣脱却又不会让楚袖觉着不适的方法。
这任性的做法使得两人之间的距离便不会太远,于是便成就了如今这般并肩紧贴的模样。
许是觉得好玩,云乐郡主的指腹在她腕间不住地游移,暧昧又轻微的触碰从腕间皮肤一路传至身上,让一向善谈的楚袖都失声哑口。
“楚姑娘便不问问,本郡主掳你出来是为了什么?”
这个“掳”字就用得很有深意,想来云乐郡主也知道自己一向随心所欲,压根儿不在意旁人的感受。
“郡主想说时,自然便会说了。”
楚袖未曾使力挣脱,一只胳膊被人把玩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本郡主可是瞧见了,楚姑娘离场后久久未归,好不容易回来了,竟还换了一身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