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熠熠红衣不掩颜色,甫一进来便是一句风流戏言。
  “想来是昨夜同梦,阿袖这便在门口迎我呢。”
  换做平时,楚袖是不会搭理他这一句的,可不知是今日心情的确是不错,亦或是有旁的考量,他竟也得了句好话。
  “知你要来,自然是要拿出看家本领来。”
  “今日是什么好日子,阿袖怎么对我这般好?”
  苏瑾泽今日手里没抓着他那宝贝折扇,反倒是转着个玉佩来了。
  楚袖瞥了一眼,按在琵琶上的手便一停。
  “既然来了,那不如一道去用点东西?”
  罕见苏瑾泽来得这般早,坊里还没用过早饭,楚袖便相邀用膳,顺带着交换些情报。
  “说起来这么多年了,我竟未在此处吃过一次。”
  “你们这边的厨子手艺如何?可会做几道新奇菜?”
  “我前些日子接待了个自巴蜀之地远道而来的朋友,他带了好几个菜方子。”
  “你可千万得尝一尝,那是人间少见的美味!”
  苏瑾泽嘴里絮絮叨叨,也不用楚袖带路就自顾自的往楼上走。
  他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三楼楚袖的房间。平时议事他们三人都聚在那里,苏瑾泽对于路线已经轻车熟路,三两步就上了半层楼。
  楚袖抱着琵琶起身,倒没跟着苏瑾泽上去,而是对着一旁盯了她许久的小姑娘道:“你且去和花娘说一声,今日早膳送到楼上来。”
  小姑娘应了声,奶声奶气地回道:“坊主今日也是金丝饼配白粥吗?”
  没想到一个在朔月坊里学了不到半年的丫头都记住了自己的喜好,她轻笑着摇了摇头:“我那朋友可是个讲究的,白粥怕是堵不了他的嘴。”
  “且将花娘为我多备的那份鱼片粥拿来吧。”
  “可是……”那是花姐姐专门为坊主备的,坊主还没吃过几次呢!
  小姑娘面上显而易见的不满,让楚袖忍不住将琵琶放在一边,上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好了,不要闹脾气啦,明日我定然用鱼片粥好不好。”
  楚袖脾胃虚弱,用不了太多荤腥油腻,尤其是早晚时分,吃食大多都是清淡易消化的东西。
  如此倒是对她身体没什么负担,可她本就消瘦,长此以往下去定然是不行的。
  为此愁坏了朔月坊的乐师舞伎,最后还是花娘拍板,给坊里的人排了个表,每日都有专人盯着她用膳。
  而鱼片粥就是花娘专门为她做出来的东西,但往往都会被她无视,最终进了月怜的肚子。
  这番讨价还价也不算太亏,小姑娘这才往后厨跑去。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等到楚袖上到三楼时,苏瑾泽已经倚靠在门边,无聊到拨弄玉佩上挂着的几颗珠子了。
  见她上来,苏瑾泽眼睛一亮,继而迎上去要将琵琶接过来,被楚袖躲过去后还埋怨道:“还是这么宝贝这东西。”
  “送你那么多东西,也不见用,去宴会总是抱着你这琵琶。”
  “明明笛子也吹得不错啊。”
  楚袖对这些话不置可否,只是越过他走在前头,进了屋便将琵琶放在一旁,与他一道坐在了桌前。
  膳食没那么快送上来,两人坐在一起也不是闲话家常。
  昨日出了那种事情,怎么想苏瑾泽的前来也是有深意的。
  “可是那边有什么吩咐?”楚袖已是很习惯了苏瑾泽的不着调,是以开门见山地问道。
  苏瑾泽将在手里抛个不停的玉佩丢在了桌上,两物相撞发出砰的一声,倒是没碎,只是弹落到了地上。
  似乎是耍宝没成功,苏瑾泽有些悻悻地捡起了玉佩,这下倒是安生地推到了楚袖面前。
  以楚袖的眼光来看,这块玉佩没什么出彩之处,水头不足,好几处都见着了丝状的杂质,雕刻工艺亦是一般。
  既然玉佩本身无甚长处,那必然是蕴含深意非凡。
  “这玉佩是何处得来?”
  苏瑾泽在凳上坐着舒展不开,便挪到了后头的绣榻之上。
  此时他半靠在软枕上,姿态是一等一的风流,扎束起来的高马尾铺洒在榻上,又被晨曦辉映,可谓是鲜衣少年郎。
  只可惜他面前的是楚袖,全然不会欣赏他这般姿态。
  他闻言撑起了些身子,似是回忆什么道:“从陈家二公子手里得来的,据说是他游青白湖时花船上落的。”
  “那小子觉得是哪个小娘子对他有意,又羞怯不敢出面,这才抛却了身上玉佩。”
  陈家公子是个风流人物,楚袖见过几面,印象不算太深。
  但次次他身边都有貌美女婢陪侍,手脚又总是不安分。这般想法在他身上,倒是也正常得很。
  “本来是没什么,但偏生从常羽欢口中得知了一种特殊的玉佩纹样,正与这物件对上。”
  “你可以仔细瞧瞧它背面上的纹样。”
  听他这般说,楚袖拿了干净帕子捧起玉佩,径直翻到背面观瞧。
  只见翠玉面上像是被刻刀无意划了几笔,看不出是个什么字样,唯一清晰的倒是半个绯红的指印。
  她没敢用帕子擦拭,怕把这物证给毁了去,只是用自己的手指虚空比划了两下。
  那半枚指印比她的相差无几,她的手在同龄人中算是小的,又因病痛指节纤瘦。
  想来印下指印的人或许年岁不大,不然实在无法解释。
  她沉默着在心里思索,苏瑾泽却是犯了闲,叫嚷道:“你也别一个人闷想啊,看出什么来也和我讲讲呗!”
  “以指印大小来看,若非此人残缺,不然定是个年岁不大的孩子。”
  “正是呢!”苏瑾泽翻身坐起来,眼眸明亮,唇边噙着笑道:“虽说常羽欢吐不出那人名字,但就他口述来看,这玉佩的持有人的确是个不大的孩子。”
  “听说左眼下有几颗殷红泪痣,口不能言,步不能行,也是个可怜人物。”
  话音未落,原本冷静自持的楚袖猛地站起身来,木凳翻倒也不去扶,目光灼灼地望过来。
  “什么!”
  第54章 恫吓
  这顿早饭最后还是没能吃上, 楚袖听了他那一席话便火急火燎地往后院赶,苏瑾泽也不好阻拦,只是在路过端着饭食上来的月怜时, 伸手捞了两块金丝饼叼在嘴里。
  “喂!姑娘还没吃呢……”后头的话苏瑾泽没听清, 因为他追着楚袖下楼去了。
  也亏得月怜双手都被托盘占着,空不出来手打他, 不然少不得几下皮肉之苦。
  苏瑾泽身高腿长,三两下便追上了楚袖,只是不知她在急什么,也只能莫名其妙地跟着她小跑起来。
  到了地方一看,这不正是专门在坊内为那真世子辟出来的住处么!
  两人在楼上又磨蹭了一阵子, 现下已经是辰时过半了,陆檐早已起身, 正在房内整理着今日上课用得到的书籍资料。
  他是个极好的先生,每日准备的课业趣味性十足, 孩子们比以往听话了不少不说, 也真的将那些知识学了进去,多少能在书斋坐得住了。
  楚袖刚在门前站定,门扉便向里打开。
  青山绿水般衣衫的男子怀里抱着几本小册子, 上头叠着数张孩子们的“鬼画符”。
  陆檐这是准备妥当, 要去书斋上课了。
  瞧见楚袖和苏瑾泽,陆檐也颇为诧异。
  “楚姑娘,苏公子, 是有什么事寻我?”
  自打前两日出了那么一遭白日绑票的案子,陆檐身份暴露, 在坊里活得倒更自在了些。
  此时见两人出现,也只当是有什么消息问询, 并无什么慌张。
  陆檐问完,却未曾得到回应,他也不嫌烦扰,只是温柔笑道:“若是在外头不便说,进屋来也是可以的。”
  好在陆檐一向早半个时辰去书斋,现下耽搁一会儿也不打紧。
  楚袖进了屋内,苏瑾泽也将那两块金丝饼吞入腹中,跟着迈了进去。
  双手沾了油,他便不好再如以往一般将手放在桌上。
  察觉到他的窘迫,陆檐去院里水井打了水,浸湿了帕子,这才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谢过陆檐的好意,苏瑾泽一边擦手一边听两人谈话。
  出乎意料的是,先开口的依旧是陆檐。
  以往两人见面,总是楚袖占主导,大多数时候陆檐只负责回答是与否便可,这还是第一次需要他开口破开局面。
  “楚姑娘,可是有什么难言之事?”
  其实也不是那么难言,但昨夜里陆檐提及清河时的依赖神情犹在眼前,今日便要告知他这般惊天噩耗。
  路眠那奇异的态度,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具被丢弃在坊市中的尸体,极有可能便是清河。
  她平复了心情,抬眸对上陆檐总是带着温柔的眼睛,终是说了出来。
  “我们有了清河的消息……”
  她停顿了一会儿,果不其然看到陆檐神色变幻,他似乎也想到了那个可能性,修长的指节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将妥帖的衣裳印上道道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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