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好。皇帝没什么反应,提笔便写了十一皇子,只是后面还没来得及写,就见刚刚还嘱咐他的苏元耀一下发了疯,一剑劈裂了书案不说,连他都想一并劈了。
皇帝吓得弃笔后退,苏元耀提起利剑,正待刺入皇帝胸膛,勤政殿里劝慰的声音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个人敢上来阻拦。
只听一阵浩渺琴声,自上面悠悠传来。
苏元耀捂着头,额间青筋暴起,嘶吼了一声便冲进了身后带来的人里。
初起时大家都没有防备,没有什么武功的苏元耀竟也杀了几个人才被众人制住。
皇帝倒是不管那边兵荒马乱,他抬起头来,便对上了掀开瓦片露出的一张俊秀脸庞。
陛下,微臣来得还算及时吧?说完,他还轻微地笑了一下。
及时,太及时了。不知爱卿是哪位?对着陌生人喊爱卿,皇帝做的十分得心应手。
在下温晏,应十一皇子所托,前来救驾。说完这么一句,那人就将瓦片盖上了。
皇帝理理衣衫,走到尚在蒙蔽的众人面前,清了清嗓子。
十二皇子苏元耀发了失心疯,今日起贬至春峦山静养。
如果说陶馆是后妃们的冷宫,那么春峦山就是成年皇子们贬斥的地方。春峦山地势偏僻,在京城的最边缘,伺候的人都没几个。要是从小娇养长大的苏元耀被丢到那么个地方去,怕是要不了多久就没了。
也许是因为刚才皇帝的模样太过狼狈,一时之间却没人答话应声。
顶上铮铮然一声琴声,被压着的苏元耀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压着他的两个兵士甩开,拔出身旁人的佩剑,在脖颈间一划。
殷红的鲜血喷射而出,将被夺了佩剑的兵士的脸都染红了。
众人被吓了一跳,皇帝更是面如金纸,后知后觉地抬头看了看上头,说话的声音都低了许多。
既是如此,便送到金贵妃那里去吧。
众人这下立马应了声,有几人抬起苏元耀,火急火燎地往毓秀宫走,余下的人则讪笑着和皇帝打着哈哈,半晌便三三两两地退出去了。
众人走了,皇帝才一脸恍惚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抚摸着自己的胸膛,后怕到不行。
郑泽!
哎,陛下有什么吩咐?大红衣袍的太监头上冷汗涔涔,上前跪在地上。
十二皇子兵变谁都未曾想到,郑泽更是迎面撞上了杀进来的人,被人捆了丢在一边,刚刚才被解开束缚,衣衫凌乱,双股战战。
你且去将十一皇子带进宫来,朕有事要与他商量。
这个时候商量什么不言而喻,郑泽低头应喏,倒退着出了一片狼藉的勤政殿。
刚出来便有两个小太监领着宫人急匆匆地来,郑泽拦下一个与自己一道往昌平街去,剩下的则去洒扫庭院,洗去那浓重的血色。
郑泽只带了一个小太监,行事却很低调。他专门寻了出宫采买的那辆破旧马车,坐在里头颠的整个人都好似能散架。
师父。我们为何要坐这样差的马车,这不纯粹折腾人么?小太监跟着郑泽才两年,许多事情都看不明白,索性他被郑泽当半个儿子似的带在身边,直接问出来也不会受责骂。
郑泽却罕见地没解释,只是斜了他一眼,语气冷淡道,到了地方跟着我就是了,千万别多话,不然十个脑袋也不够你砍的。
师父说得如此严重,小太监立马直了腰身,脸上挂了熟稔的笑,拍着胸脯向郑泽保证自己绝不会多嘴。
郑泽听着车轮碾过干燥土地发出的支呀声,神思不由得飘远到大半年前见过一面的十一皇子身上。
十一皇子,果然好命啊。
第91章 劫雷
苏元秋被带走时,花微杏正拉着那个半大少年在院中秋千架上玩闹。这孩子无名无姓,苏元秋便给他起了个名字,唤作叶青泽。
花微杏对于苏元秋进宫一事并不意外,只是心里慨叹一声,苏元昭是真的时日无多了。
可叶青泽却攥着秋千的绳子,脚也稳当当地踩在地上,乌黑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苏元秋离开的方向,抿着唇一言不发。
见状,花微杏也不好继续扯着他玩,只好半蹲下来,摸了摸那孩子的头,宽慰道,莫要担心,殿下入宫可是件好事,指不定过些时日,便要搬到更好的地方去了呢!
更好的地方?
那地方,可是有着比这个还大好多的秋千呢。到时候啊,你可以玩得更畅快。
像是被说中了心思,叶青泽红了耳朵,小声地反驳,我会好好练武,以后替殿下征战沙场,做个人人敬仰的大将军。
是是是,我们阿泽最棒了。
不要揉我的头
然而回应少年话语的则是,作乱得更加厉害的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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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如花微杏所说,半月后,十一皇子入主东宫,朝堂哗然。
月底,长乐王殿下歿于府中,未曾留下只言片语,在二十七岁这年溘然长逝。皇帝哀痛不止,身子骨也很快衰败了下去,暂由太子监国。
又是一年隆冬时节,苏元秋披着暗银杏花流苏银狐披风,施施然立于小花园中的遒劲梅树之下,修长白皙的手停留在一枝沾染着白雪的红梅上,交相辉映之下,似乎肌肤都有些透明。
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浅紫色袄裙外搭深紫色缎面披风的姑娘,她面上绘了一只红蝶,在如雪的肌肤上更显得娇艳,不声不响地立在那里,恍若一道玉像。
待得苏元秋摘下花枝回身递来,她才将一双冰肌玉骨的手伸出,接了过来,放在鼻前轻嗅,而后露出一个有些柔软的笑来。
殿下果然一如既往地很喜欢这树梅花呢。
苏元秋年幼时在东宫,最喜欢的就是和大哥一起在树下烹茶赏梅,再时不时应对着大哥的考校。可自打他入主东宫,除了那地位特殊的离女之外,也没有人敢这么说了。
话语声顺着微风送到不远的小花园入口处,被勒令留在小花园外的宫人对此充耳不闻。
毕竟,上一个挑衅离女姑娘地位的宫女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可见离女姑娘虽然侍奉过上任太子,但却未曾被太子殿下忌惮,更是隐隐有着想让她做东宫掌事的意思。
两人折了花枝便并肩往回走,宫人们知情识趣地不上前打扰,只是缀在远处慢慢跟着。
进了正殿,花微杏便寻了博古架上的千秋暖玉瓶,倒了些水将正新鲜着的梅花枝放进去。她捧着暖玉瓶逡巡了屋子片刻,看见八仙桌上的空当,走了两步就摆在了正中。
放在这里如何?你喜赏梅,放在这里不碍你处理公务,抬头便能看到。
当然,要是它枯了,过几天我再去挑一枝最好看的,保管你日日都瞧得见。
与仙君的计划结束,花微杏也不再拘着自己的性子,但在皇宫里终究还是要小心些。是以,两人商量后,在外她依旧喊殿下,但私下里的时候,他们就只是离女和阿秋罢了。
一切都听离女姐姐安排。青年微微笑着,温和的视线落在那道倩影之上,就连话语都不自觉地轻柔了几分,生怕惊扰了她。
许多年前,在这间屋子里,离女姐姐穿着石榴裙拉着大哥的衣裳,眼眸湿润地求一个遮掩容貌瑕疵的法子,而不甘心的苏元秋,则在此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漫长的下午,画废了一张又一张洁白的宣纸,才终于将这蝴蝶画得栩栩如生,展翅的姿态都美不胜收。
如今,那只蝴蝶终于从他的笔下飞出,落在那张面容之上。
算起来离女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已经过了而立之年,然而容貌未见凋零,甚至更有几分光华灵动之态。
若非苏元秋提前做了准备,花微杏怕是被当做妖怪抓起来活活烧死。
万幸当年金贵妃为了劝住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将云袖送了过来,继而被温晏捉去试了药,没过半月便不堪苦痛死去了。而金贵妃在得知苏元耀的死讯后便拔剑自刎,追随自己儿子去了。刘双全在苏元昭歿后便自请告老还乡,不知所踪。
知晓当年事的人死的死,走的走。
倒是没有几个人知晓,那个一直照料着苏元秋长大的离女姑娘,竟然并非他对外所说的双十年华,已经是个而立之年的姑娘了。
花微杏对这些无知无觉,一心在东宫里打理事宜,力求让苏元秋过得顺心些。
太子并不像众人想象中那样好当,更别说此前还有苏元昭那样惊采绝艳的人,苏元秋便更加不能掉链子。
一来他也算是苏元昭手把手教起来的,手里还有苏元昭全部的势力,二来,他依旧怀揣着攻打戎狄的想法,势必不能有所疏漏。
苏元秋常常忙到夜色沉沉,就连凉月都西垂,才匆匆地眠上一个时辰,便要爬起来赶去早朝,听取百官奏疏,发布诏令,决断生民。一日下来,能歇息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