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朝堂上鸡飞狗跳,皇帝明明身体硬朗,却日日都得对着一堆劝他立太子的折子头疼,上朝更是比街头菜市场还要吵闹。金贵妃一派的鼓吹十二皇子如何聪明伶俐,贤妃一派的则字字珠玑将七皇子夸到了天上去。剩下的保皇党一派倒是没吹谁,他们是接连递折子,一天递三趟还不算完,朝堂上也要接着说。
  苏元秋不是活泼性子,转述朝堂上的事自然没有这么生动形象,这些都是花微杏从那言简意赅的话语里扩展出来的内容,并且深以为然。
  苏元秋如愿进了兵部,从小小侍郎做起。他做人虽冷淡,却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很快在兵部便有了一些亲信,再加上从苏元昭那里转过来的人,可以说整个京城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两派人天天在朝堂上攀扯,却不知道苏元秋在悄悄布局。
  他先是派人鼓动了金家那几位行事冲动的武将,让他们在文人在雅客楼里吟诗作对之时冲进去押了不少人入狱,又将那些个武将不屑于文人的说辞公之于众,着重送给了几个酸腐儒生。
  这下,十二皇子和七皇子算是彻底对立了起来。
  十二皇子视七皇子为眼中钉肉中刺,甚至都没时间来苏元秋这里放狠话嘲讽。七皇子虽然明面上风清云淡,一副君子做派,但看着苏元秋手中长长的名册及暗信,花微杏坚定地认为这一定是个伪君子。
  如此又过了半年,苏元秋在一个几乎能冻死人的冬天里捡回了一个不大的孩子。
  衣衫褴褛,胳膊瘦的像是一把柴火,眼神却凶狠执拗,轻轻拽着苏元秋的衣角,跟着他迈进了长乐王府旁边的府邸。
  没错,苏元秋住的就是当初那破落院子,里面也没什么仆从,只两个小厮供使唤。反正大多数时候,苏元秋都是与苏元昭一道的。
  如今的长乐王虽然不再是太子,身子骨也孱弱到不能吹风,屋里要放整整三个银丝炭盆才能舒坦些,但他依旧在为苏元秋出谋划策。
  就好比今日,苏元昭裹在厚重的棉被里,甚至都没起身,只张嘴说了一个字,便沉沉睡去,苏元秋便转身离去。
  再往后,针对十二皇子的种种阴谋阳谋便多了起来。
  夺位之争,处处都是陷阱,更别说十二皇子与金贵妃向来行事嚣张,大多都是靠着权势压人,此时翻起旧账来更是快得很。
  花微杏每日都坐在苏元昭的屋子里,一边和刘双全一起照料病重的苏元昭,一边则翘首以盼苏元秋带着十二皇子倒台的消息来。
  往常两兄弟议事,花微杏总是自觉回避的,但一月前苏元秋在屋内待了片刻便离去后,她好奇地问了一嘴,便得知之前在东宫里给苏元秋下药的便是十二皇子,亦是当年将他们丢进碧玉池想要置他们于死地的家伙。就连害得离女死去的云袖都是出自金贵妃的毓秀宫。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又赶上苏元秋对付他,花微杏盼星星盼月亮,只待十二皇子倒台后放一整挂鞭炮来庆祝。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的是,率先倒台的,居然是风头一时无两的七皇子。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花微杏正在拨弄火盆,差点一个手抖将自己这些天在绣的湘蓝色荷包丢进火里。万幸手快捞了回来,不然这么多天岂不是白费了。
  她捂着胸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人依旧沉沉睡着,没一点儿醒来的迹象,胸口刚升上来的庆幸立马又散了个干净。
  苏元秋也随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床上的青年一如往常,闭着眼睛呼吸清浅,若非两颊因着火盆灼烧有些许红晕,都会以为他就这样沉沉地睡过去了。
  她从来没有这样深刻地意识到过,苏元昭,是真的要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忙得发疯熬夜写了这章,希望大家看得还算开心。
  这一卷应该还有两章就要结束了,喜欢的话可以点个收藏鸭
  第90章 争斗
  七皇子的倒台是苏元秋没有想到的,但他很快便释然了,将针对两人的部署换了时间,调整了些许细节,便又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了。
  之所以想将七皇子留在后头,是因为他得势于自家老舅公在文坛的影响力,但他本身之罪,却足以顷刻颠覆他之前所有的造势。
  但有人率先将七皇子并非皇嗣的消息抖了出来,一时之间自然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文人重伦理纲常,武将们也将这视为奇耻大辱。
  离储君之位只有一步之遥的七皇子,被文人词诛笔伐,被武将大肆叫骂,哪怕是市井混混,也要随大流地啐上一声。
  皇帝勃然大怒,将原本因贤德之名才特许葬入皇家陵园的贤妃的棺材挖了出来,丝毫不留情面地直接丢到了贤妃的老父亲礼部尚书的门前,痛斥他身为礼部尚书却不知管教女儿并撸了他的乌纱帽,连带着贤妃和七皇子都在皇家玉碟上除名了。
  掘人坟墓这种事本来是很阴毒不为世人所容的手段,但偏生做出这种事的是元宋的天,对方又犯下了那样的事儿。七皇子今年可都二十一岁了,整整被蒙在鼓里二十年,是个人都得发疯。更别说这事儿传的快,皇家的闹事儿百姓们都津津乐道,皇帝派人往下压的时候都险些压不下去。
  和七皇子一比,十二皇子那些个打杀宫人的罪名在众人眼里都算不上什么了。
  皇帝似乎也这么想,他点了几个太傅的名字,让他们着手准备辅佐新太子,又向金贵妃下了懿旨,要她这段时间千万要约束好十二皇子,千万别再生事端。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金贵妃立马递了消息出宫,千叮咛万嘱咐苏元耀这些天最好在府中韬光养晦。自己的儿子她自己最清楚,有时候脾气上来根本管不住自己,为此她将自己身边最器重的云袖都送了出去,以求云袖能在苏元耀犯浑的时候拦下他。
  消息传到长乐王府的时候,刘双全急得团团转,见天儿地站在门口等苏元秋回来。然而这些时日兵部大洗牌,苏元秋忙得脚不沾地,为了省点功夫,直接住在了兵部里。
  刘双全一连半个月都没等到人回来,眼看就是三月三,钦天监掐算的好日子,要真让嚣张跋扈的十二皇子上了位,他们可真一点活路都没有了。他也不希冀十一皇子能为了他们和十二皇子对上,也不值当这么做,只求着能将长乐王殿下送离京城,找个僻静地方养着,说不定还有三五年好活。
  花微杏却没什么反应,她每天好吃好喝好睡,闲来无聊便捧着话本子给苏元昭读。说起来这字也是当初跟着苏元昭才学会的,如今拿来给他讲故事,正正好。
  毕竟她笃定,不管如今得势的是谁,最后登基的,只有苏元秋一个人。
  诚如花微杏所想,三月初一那天,勤政殿兵变。
  十二皇子手持长剑冲在最前头,双眼通红,连铠甲都未曾披挂,身后跟着金家的人以及宫中侍卫,一路杀到了勤政殿,将自己的生身父亲堵在了其中。
  他不通武艺,却也靠着手下人拼死相护和一通乱打,至今都未曾受过什么伤。
  父皇,只要你写了诏书,我便放过你。少年面容邪佞,脸颊处落了不知谁的鲜血,眼眸深深,手中长剑直指帝王咽喉,身后众人神情肃穆,却对这逼宫弑父的架势视若无睹。
  好,我写。皇帝抖着双腿到了桌案前,砚台新换不久,还未曾用过,明黄的丝帛摊平放在桌上,前面的笔架上悬着大小不一的竹笔。皇帝随意挑选了一根,也不敢唤人研磨,直接启了一盒朱砂,狼毫滚过朱砂,落在丝帛上便是一行行的赤字。
  就在皇帝写到禅位于的时候,苏元耀忽然拿手中的剑敲了敲桌案,沉闷的响声发出,皇帝险些一笔错划,毁了这张完成大半的诏书。
  何事?这两个字是颤抖着说出来的,皇帝着实不大明白,怎么自己就如此倒霉。两个有可能做储君的皇儿,一个压根儿不是亲生,另一个则蠢到如此地步,明明都那般警示,竟然还能做出这种事来。
  诚然,等苏元耀继位之后是能将逼宫这种不光彩的手段压下去的,但明明能坐享其成,搞这么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
  要不是元昭身子骨出了问题,又极力求他这个做父亲的,储君之位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人来坐!
  皇帝心中郁闷,苏元耀却不知自己的父皇在这般时候都有这么多小心思,他只笑了笑,满怀恶意地说道。
  十一皇子苏元耀。
  十一皇子?那不是元昭领回来叫阿秋的孩子的排位么?如今应当是在兵部当值吧。
  至于再多,皇帝就想不起来了。
  除了嫡长子元昭外,他对这些个皇子公主们几乎都是一视同仁,能记住苏元耀这么个人还是因为这孩子属实闹腾,金贵妃又惯常提起、像之前折在前朝里的那个三皇儿,他就一点印象都没有。
  父皇,我生下来就行十一,后来遇事改了。可如今要隆登大宝,当然要改回去了。苏元耀笑吟吟的,眼眸里的血丝却让他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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