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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待亲信奔来将他捞至马背,颠簸之间,汩汩鲜血再难止住。
  身后,有亲卫请示道:“大王,咱们可要追击?”
  “不必。”江煦凝视着敌方慌乱逃窜的背影,举起长剑,扬声道:“主将已死,放下武器,恕尔等无罪!”
  血迹顺着剑身低落,瞬间,幽州军队一阵骚乱,身后,靖北军其余士兵们见状,立刻跟着道:“放下武器,恕尔等无罪!”
  “放下武器,恕尔等无罪!!!”
  恰逢天色熹微,数名将士的尸首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被血腥之气尽数掩埋。
  主将已逃,幽州剩下未能攻破的两城,也成了囊中之物。
  ......
  *
  从六月初到九月初,整整三个月,战事惨烈,伤亡众多。天气炎热,江煦便让玄悯做主,为亡故的将士念诵经文,又清点战功,抚恤民众,桩桩件件,江煦忙的可谓是脚不沾地。
  白露之后,秋意渐浓,等到快要中秋那日,才算是堪堪忙出了个结果。
  院内,莳婉被安置在此,城中一片狼藉,灾民数量多,这些日子,她日日施粥,靠着书册和一路的请教,做了些清热解毒的汤药,算是出了自己的一份力。
  江煦来时,她正在钻研着,捧着册子看得正入神。
  “在看什么?”江煦坐下,神色自若地喝了口她方才未喝完的茶水,“我听说你这些天也是忙前忙后,身子可还吃得消?”
  “不碍事的,能帮到忙,我心里也高兴。”凭她自己的本领能做些事情,这种新奇的感觉,莳婉先前从未有过。
  闻言,眉眼间温柔更显,江煦看在眼里,眸光微闪,“忙完这事,咱们也可将自己的事提上日程了。”
  “还未来得及向你道贺,得偿所愿,不日,整个北方尽数掌控。”莳婉笑了笑,像是恍然未觉江煦话语中的深意,“那是不是,咱们还得在这儿待上一些时候?”
  “明日是中秋。”江煦哑声道:九月,总要过个节。”
  莳婉避开他的目光,轻轻应道:“如今幽州百废俱兴,一时半刻恢复不了的,你想必是有的忙了,怕是......这节日也仓促。”
  江煦定定看了她一眼,忽地毫无征兆地笑了下,“是啊。”
  不必再问了,他就算是真的给她三年,也问不出他想要的答案的。
  不,或许......甚至等不到三年。
  从头至尾,她都在想着离开他,既如此,又怎么可能安安分分等上三年呢?
  三天,三月,三年。
  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盯着莳婉,神色恢复至惯常的、初见时候的那种冷淡,嗓音里,片刻前故作姿态,刻意糅杂的笑意,此时也尽数消弭。
  男人漆黑的眸子宛如利刃,眸底郁郁沉沉,锁在莳婉的脸上,那些藏在他处的压迫感,渐渐清晰显露,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怎么瞧怎么瘆得慌,过去那些模糊的不适感在此刻凝成实质。
  头一次,莳婉甚至不敢再去直视那双黑沉的双眼,“不过......昔年埋骨之恨,皆成今日饮马之欢,恰逢九月佳节,也可慰藉亲人在天之灵。”
  江煦听着她温柔婉转的嗓音,倏地有几分厌烦,这便是她先前所说的守约吗?
  “你还有什么别的要同我说吗?”
  莳婉一愣,见他眉眼间戾气初显,不似方才笑容,便道:“现下正事要紧,我总是不好打扰你的,现在,整个北方的百姓都指望着你这个‘天’呢......待咱们回去了,你我两人之前,可细细兑现。”
  她安抚道:“三月之期,我记得的。”
  记得?若按照他的法子,莳婉现在理应洗干净到床榻上去,等着兑现她所谓的承诺。
  可她在干什么?
  歌颂功德?言笑晏晏地告诉他,他如今得偿所愿,而后顾左右而言他,扯出几句似是而非的、冗杂的、虚假的漂亮话。
  没有一句,是他现下想要听到的。
  她明明就知晓......他如今想听什么!
  江煦的心头不自觉滋生出几丝悔意,是否是他对莳婉太过纵容,每每总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以至于她敢如此胆大包天,以为这回,也能拖延着,拖着拖着,再去做些企图逃离他的事情,就这么不痛不痒地敷衍着?
  事到如今,她怎么敢的?
  胆敢继续欺骗他,胆敢还想着逃离他!
  想着想着,连心脏都好似有一瞬透不过气,周身的戾气难以压制,抽丝剥茧中,江煦不自觉地再次怀疑起了她的那份“爱”。
  既是有情,为何作践他至此?
  既惧他,怨他,无时无刻想要逃离他,那又怎么可能有爱意呢?
  合该......
  她合该是恨他的。
  不愿生下有他血脉的孩子,不愿见到他,虚与委蛇,恨入骨髓。
  江煦忽地笑了,笑得极为畅快,横亘在前的难题一朝得解,笑得喉间都有些微微发咳,止不住地弯下腰,佝偻着背。
  他用余光瞥见莳婉明明惊惧却强行欲要上前关心的姿态,竟觉得快意得很。
  早该如此了,她就算不愿,也只能上前,在他身边。
  是他狭隘了。
  等待无用,事在人为。
  缘分,本就是“天”定的。
  *
  入夜,廊庑将墨色天空裁作四方,引来的活水灌入水池中,滴滴答答,鱼儿游动,荷香弥漫。
  卧房内,莳婉躺在榻上,轻嗅着安神的瑞脑香,纷杂的思绪才稍作平缓,心中藏着事儿,前半夜久久未眠,直至丑时过了,方才彻底入睡。
  翌日,天色破晓时。
  半梦半醒间,只觉脚踝处传来一阵冰凉,甫一动作,异物感越发明显。
  莳婉陡然起身,入目——
  双脚脚踝皆被镣铐所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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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发现营养液破百了~~肥章奉上[撒花]
  第75章 病态 一边说恨她,一边又这般迷恋她的……
  几乎是她刚轻轻有所动作, 脚踝处便发出一阵声响,莳婉定睛一看,只见右脚镣铐上, 甚至还挂着一个小巧的铃铛。
  她下意识伸手去抚,触及, 镣铐极为冰冷, 锁在脚踝处, 纯粹的黑灰与白皙的肤色, 显出一种矛盾的不安。
  这幅镣铐很重,莳婉卯足力气起身, 没走几步, 脚踝处的肌肤便被蹭得有些难受。
  似乎是听到里屋的动静, 屋外, 江煦大步而至, 两人四目相撞, 他如往常一般, 对着莳婉笑了笑,“醒了?”
  莳婉瞬时别开眸光,语气显得极为冷淡, 连那点儿惯常的柔和也不见了, “你这是要干吗?”
  大动干戈,还将她锁了起来?
  她语气恨恨, 拼命掩盖掉无限扩散的不安之感, 质问道:“你堂堂一地霸主,这样的行为......不觉得很可笑么?”
  “可笑?”江煦抬步上前,见莳婉因着他的靠近而满脸防备的样子,一时感到颇为新奇, 乃至语调里,那股欣喜与畅意更甚,“你看,你如今表情如此鲜活,那这些便也并不可笑了。”
  “我觉得,是极好的。”语罢,俯身向前,欲要吻她。
  莳婉几乎是反射性地偏头去躲。
  意识到她的僵硬,江煦站定,轻捏着她的手腕,力道瞬时收紧,而后又悄无声息松开,片刻,再度收得更紧,“早膳想吃什么?”
  初秋,阳光仍艳,穿过江煦一身月白圆领袍的温润色泽,被筛掉大半的光晕,最终落在了微微喘息着的人身上,同样颜色素白的里衣,洁净无瑕。
  莳婉这会儿合该是没心思关注江煦穿了什么的,可男人挡在她身前,还用这般稀松平常的话语,没事人一般,问她要吃些什么?
  她哪里可能吃得下呢?
  “你嘲讽人的本身还真是越来越高了。”莳婉冷嗤一声,道:“还是说,已经疯魔至此,连几天,几个月,也等不得了?”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下一刻,方才隔了点距离的人便陡然欺身而上,宛如被触及逆鳞,语气喑哑,眸光如箭,“你还敢提这茬?”但说完,江煦却又诡异地平静几分,是了,她现在动弹不得,一切不过是过过嘴上功夫。
  他拥有她了。
  她......是无法离开他的。
  这个认知立刻诡异地抚平江煦心底过往的、现在的一切褶皱,两人的身量相差不少,见莳婉眼眶含泪,神情倔强,他只觉得整个人的温度都上升许多。
  血液沸腾,乃至心头无底洞一般的恨意,都被在刹那间填平了。
  他的视线扫过那副镣铐,问道:“喜欢吗?”
  莳婉面上血色尽失,方才晨起,只觉得脚踝上有异物感,现下,惊觉四周陈设不对时,心下已是有些六神无主,“......这是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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