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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怕给人推醒后惹来事端,莳婉权衡片刻,只得强迫自己入睡,好在今日心情舒畅又确确实实逛了许久,困倦之下,没一会儿便彻底睡去。
  几乎是她睡下的下一刻,身侧,江煦倏然睁开双眼。
  黑沉沉的眸子,不复片刻前的温和,这会儿,满含阴骘,混合着几缕复杂情愫,仔仔细细扫视。
  待慢条斯理地将怀中的人彻底舔舐一遭,方才心满意足闭上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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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香墨弯弯画,燕脂淡淡匀。”出自《南歌子·香墨弯弯画》,作者是北宋的秦观。
  周末快乐~~
  第74章 兑现 双脚脚踝皆被镣铐所缚。
  靖北军大军前行时, 幽州正是一派诡异的安静之景。
  自从小半个月之前,原靖北王麾下的将领万候义叛逃至此后,幽州主城便一直如此, 两派喋喋不休。一方认为这是靖北王江煦此人的诡计,是为了麻痹幽州众人, 另一方则秉持着颇为相信的态度, 每每议事, 总是各执一词, 直到近两日,见自家大司马久久不表态, 也久久未有行动, 才有几个幕僚恍然, 这靖北王与自家大司马是“旧识”, 忙拉着争吵的同僚们闭了嘴。
  又一日。
  桌案前, 书卷平整摊开, 幕僚们齐聚于此。
  毛懋艟瞥见下首众人神色各异、一反常态有些安静的模样, 道:“朝廷递来密信一事,诸位可有见解?”
  闻言,立刻有一头戴深蓝发巾的中年男子提议道:“原先沈刺史离奇亡故, 沈大人便一直从中探查着, 如今对方搭上了裴尚书,定然是要站在靖北王的对立面, 为儿子报仇。”
  在他身侧, 一青年男子立刻嗤笑道:“报仇?他沈国玉报得哪门子仇?既然有所怀疑,合该直接去找靖北王本人呐!”
  “勾连异族,买卖粮食,这算个怎么回事儿?”
  洛阳的那些权贵脱离北方太久, 早就忘记几十年前,突厥人几乎打到皇都的那回了,毛懋艟静静听着,未置一词。
  饶是他心中思绪极为复杂,也确实不得不承认,江煦......其子,有当年他的老大哥江肃的风骨,行军打仗极具天赋,爱民如子,不喜过多杀戮。哪怕是如今,站在敌人的立场上,这个他看着长大、亲自教授武艺的孩子,也是出类拔萃的那一类。
  思及往事,毛懋艟难免沾染上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暮气,回神,沉默几息这才开口,“咱们在洛阳的线人,此时,怕是所剩无几了。”裴晟是打定了主意,在大厦将倾时捞上一笔,无论朝廷怎样,百姓如何,总归自家的利益不会受损,本族的阶层不会滑落。
  开弓没有回头箭,再怎么感怀过往,他也不能在此时糊涂,“靖北王......这小子估计已经在赶来幽州的路上了,若是咱们被动迎战,诸位以为......胜算几何?”
  “这......”
  下首,方才讥讽出声的那个青年道:“恐怕,至多两三成的胜算。”众人一时无言,心中皆知,这已经是润色之后、比较得体的估算了,实际,恐怕更低。
  毛懋艟环视众人,轻笑两声,似是而非感叹道:“如今的世道,还是要留给年轻人啊......”语罢,这才摆手道:“诸位,切不能坐以待毙了,如今,我们唯有一条路可选。”
  ......
  幽州境内某处。
  万候义独自坐在房内,手下有一搭没一搭翻看着一本戏文,门外,有亲信来报,“将军,幽州大司马那边,似乎接了洛阳送来的信。”
  “信中可曾说了什么?”万候义神色不变,手持戏文册子,上首“靖北王大胜胡蛮”几个字夹杂在一众字迹中颇为夺目。
  那亲信目不斜视,摇头道:“大司马极为谨慎,只在议事的书房内召集自己手下的幕僚们秘密商议,咱们的人没找到近身的机会。”
  万候义略一思索,问道:“议事结束后,叫你们仔细盯着的那两三个幕僚表现如何?尤其是崔家那个。”
  此人极为喜爱蓝色,每每总是蓝色头巾不离身,一把年纪,这副打扮,配上平平无奇的五官,瞧着颇有几分怪异。
  “属下正要同您禀告!此人......不知寻的什么门道,秘密联系了草原上的线人,瞧着......”
  “你说,是草原上的那些......”万候义几乎立即察觉到了某种端倪,他的嗓音一下子紧绷,带出几丝微妙和警觉之下的杀意。
  “异族人?”
  *
  大军一路向前,六月二十,抵达幽州边缘区域。
  刚一入境内,毛懋艟便遣人来请江煦一叙,故人相逢,一时间,气氛有几分奇异。
  桌案两侧,毛懋艟与江煦两人对坐,各执一边,中央,错金香炉内,丝丝白烟升腾,显出几分缥缈的意味。
  “大司马如今还肯与本王坐在这里商讨,本王心中佩服。”待周遭众人退居门外,江煦冷淡道。
  古往今来,两军敌对,然主将却是相对而坐,这样的场面,势必不多见。
  “你我同分北方,我自知免不了一战,这才想与你讲上一些过去的情义。”
  然江煦听在耳底,心下只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两军实力悬殊,大司马过去所为,这次,可一并还回来。”
  自家人知自家事,幽州军队确如江煦所言,胜算渺茫。两人寒暄几句,皆是暗藏刀光剑影。
  一番交涉不欢而散,毛懋艟心底却像是怅然松了口气,原先,他始终在朝廷、异族和靖北军三方中间,保持着一个微妙的位置,看着像是独立于外,可只有他知晓,并非如此。
  如今平衡被骤然打破,为求自保,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唯有与洛阳,与朝廷拧成一股绳,方能谋得一线生机。
  今日交谈,更是让这等想法愈发明晰,哪怕大几年过去,江煦,江肃的儿子,也始终不曾忘记他这个旧人。
  是他贪功冒进,一念之差,致使其父殒命。
  但......那样的情况,不是江肃去死,便只能是他了。
  毛懋艟叩问自己,哪怕年岁增长,如今,他也依旧做不到。
  ......
  六月二十六,幽州军与靖北军正式开战。
  幽州军队蛰伏许久,先一步发起了进攻。
  首战,江煦亲自点兵列阵,迎战大军,虽局势不利,但凭借着强悍的战斗力,靖北军仍是与设伏的幽州军打了个旗鼓相当。
  到七月初二,短短六七日,连下三城。
  七月初三。
  战局愈发混乱,江煦和毛懋艟接连下令增兵,多次交手,致使战圈不断扩大,至七月中旬,酣战许久,天气暑热,幽州军中,大将纷纷出战,江煦手底下的将领亦是如此。
  除去最初连下两城后,十日未有所进展,江煦再次亲自皮甲上阵,率领轻骑兵入敌方,一时间,立刻吸引无数火力。
  然江煦本人身法极为矫健,几乎是见敌便杀,杀到最后,有些幽州的兵卒,竟是下意识不敢再近身,如见恶鬼,乱作一团。
  几次交战未得手,翌日,幽州军的进攻愈发疯狂,竟执火油箭射入靖北军中,火光漫天,箭羽纷杂。
  围困火海之际,幸得天降甘霖。
  但落在幽州军中,却是满军哗然,江煦瞅准军心动摇之时,一举再下一城。
  大军一旦产生颓势,便无法再度掌握节奏,只能被动迎战,江煦铁了心要为父报仇,主将宛如杀神,其麾下将士们,个个也是不遑多让,耳濡目染,至八月末,幽州十城,仅余三城。
  两军对峙的肃杀气息愈发浓烈,强大的求生本能之下,不乏有人想起玄悯大师所言,或是被萧驰节派去的人秘密策反,等到九月时,幽州军中已是隐隐人心惶惶。
  心知败局已定,毛懋艟提出单独与江煦一战,江煦欣然应允。
  伴着凄厉的呜咽声,战场已是四处陈尸。
  时过境迁,横槊立马,身着铁甲,手持长剑在热风中,直指对方首级,肃杀之气弥漫开来,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几十个回合的交手后,只见江煦剑锋虚点对方左肩,毛懋艟下意识格挡,下一刻,右边便陡然传来一阵刺痛。
  不待他反应,江煦旋即佯攻下盘,实则刀锋上挑,毛懋艟一时闪躲不及,只能生生迎上这一刀,霎时,鲜血四溅,亲信们远远瞧见自家大司马被斩下马背,慌不择路有人上前。
  “大司马——!”
  然而,战场中央,毛懋艟几乎是立刻绷紧身体,卯足力气向后翻滚数米,方才停下。
  “咳咳......”甫一出声,喉咙便似火烧一般,“好小子,这招还是我当年手把手教你的。”
  马背之上,江煦淡淡颔首,瞥了眼不远处,对方飞奔而来的亲信,淡笑了声,“故而今日,须得请师父单独检验一二。”语罢,不再废话,毫不留情压下剑锋,毛懋艟已是强弩之末,无力躲闪,直直被刺中心口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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