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路追查至潞州,近些日子不寻常之处,自然会被靖北军格外关注,又遣自家弟兄挨家挨户搜查问询,散些钱财,一人盯一户,终于锁定了四个偏僻些的村落。
如今李家村和胡家村,这两个接壤的村子,便是最为被怀疑的两个对象。
“李家村内,待我们的人上门搜问时,有一村口居住的老人言辞极为紧张,一开始以为是他隔壁家的寡妇报了官,没问两句便露出了马脚,威逼利诱一番盘问,这人说是见东西贵重,生了贪念。”
“大王请看——”
语罢,呈上一物件,江煦定睛一瞧,只见一柄芙蓉白玉簪,支离破碎,仅余上头的芙蓉花瓣依稀可辨形状。
恰是他送给婉儿的最后一支发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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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男女主快碰上了[让我康康]
晚上可能还有一更,没更就忽略哈......那应该就是明天会更个肥章,这几天还是高估自己下班之后的精力了[爆哭]努力补更!!争取多更!!(握拳)
第55章 陌生 爱......?爱。
发簪上的珠翠皆数散落, 上好的白玉,不知在哪儿磕了一角,如今拿在手里极轻, 瞧着也可怜得慌。
江煦静静凝视片刻,神情中最后一分和缓之色也渐渐敛去了, 周身不自觉显出几分战场上惯有的片刻, 未曾听到身旁亲卫的禀报声, 便道:“继续。”
亲卫这才如临大赦, 忙一股脑道:“属下打听过,这老人年轻时是附近素来就混不吝的家伙, 如今年纪上来了, 这回才只干了些偷偷摸摸的招儿。”
“这簪子, 便是他在临屋的水缸底下搁着的缝隙里找到的。”
“据他所言......是因为水缸破损, 瞧着像是用来垫着的, 见那寡妇一家行色匆匆背着包袱出了门, 等到入夜还没回来, 便偷偷潜入,将认为值钱的东西拿了回来。”
江煦不置可否,手心里白玉簪子的碎片, 哪怕费尽心思拼凑, 羊脂玉仍是被碾碎,七零八落的。
“他附近那家寡妇是何时走的?走之前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亲卫神色一肃, 闻言忙把探查到的情况仔仔细细说了个清楚, 江煦只静静听着,有一搭没一搭把玩着手心里的碎玉。
须臾,醇厚深沉的嗓音陡然有了一瞬的起伏,“李莳婉?”江煦推开窗棂, 寒风一拂,嗓音中的淡淡嘲讽便被风声吹散。
......
*
莳婉在张翼闻派来的仆从的带领下,租赁了一间小院,院里分两间小屋,还种着一颗杏树,居于小院中央。一旁栽种着许多迎春花,再等上大半个月,兴许就能瞧见黄澄澄的小花簇簇盛开,不仅如此,周围邻居也是经过筛选、老实热心肠的人户。
可谓是景色宜人,邻里和睦。
莳婉那日从万候富霖一众人身上搜刮来的三十多两银钱,如今只剩下十两,付这院子一月一两的租金,也算是能暂时周转开的。
蔺州虽与潞州接壤,然商业繁荣程度,便是潞州所不能比拟的,一路而来,商铺遍地,民间艺术种类繁多,临近除夕,五彩斑斓的节庆惹得她更是眼花缭乱。
比起湖州等地,此处,已然有了几丝洛阳城奢靡繁盛的雏影。
莳婉和彩月母女一道在街上逛了许久,明日便是新岁,三人一大早出了门,匆匆寻了家馄饨铺子坐下,老板娘用长柄勺舀起云朵般的面皮,手腕一抖便化作十几个凸起的馄饨浮在汤里,不多时,呈起,油滋滋的调料一淋,冒气的热气瞬间冲散几分晨间的冷空气。
吃完饭,三人方才零零散散买了些物件,街头巷尾,人们脚步匆匆,莳婉走在人群间,不知不觉也放缓了心神,扁竹篮里是老翁才钓上来的鱼儿,鱼鳞被篮子剐蹭,活蹦乱跳瞧着正新鲜。
再往前走些,又见蒸气氤氲,热油在锅中发出一阵“滋啦”声,面团在师傅手中几下动作,便被丢进油锅。许是此地地处中部,是南北方交接的重要中转之地,她甚至瞧见了不少游商,操着蹩脚的中原话,大肆宣扬着他们的宝贝。
雪花纷扬,落在擦肩而过的人们的脸庞上,似是蒙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滤镜,一切的一切都太过于新奇,以至于莳婉回到租下的院子里,都还有种踩在云朵上的错觉。
欢笑晏晏,辞旧迎新,一切都极为美满动人。
她忍不住望向院中的一处房屋内,热腾腾的蒸气随着空气一道从窗棂漫出,彩月正在厨房里忙活着,细瞧,甚至能看见木桌上摆着的小菜,各色各样,恍然真如除夕团圆。
这样美好的景象,惹得莳婉又是一阵恍惚。
但......等过了这几日,雪小一些时候,她便决心带着自己的东西南下了。
张翼闻既然能透过诸多蛛丝马迹找来,那......倘若江煦确如茶楼里那些人说的,也是正在找她这个“爱妾”。
那,找到她,也不过就是时间问题,思及此,莳婉不由得齿冷。
彩月恰好将食材准备好,见莳婉久久立在院中,面色沉沉,轻轻唤了她两声,见她抬头,这才扬着笑脸将人拽进厨房。
“刚刚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啊。”彩月将准备好的食材次第摆开,今晨去市集买的小麦粉,用着冷水一和,等面发好,定然会筋道许多,边想着,她手下不停。
等了好一会儿没听到动静,才发觉对面人的状态有些许不对,“你还好吗?”语罢,忍不住用手背去轻碰莳婉,见她除了体温稍寒,其余并无大碍,这才舒展眉梢,“怎么魂不守舍的?”
莳婉勉强笑了笑,强压下心中骤然蹦起的悚然之感,笑道:“这是什么?瞧着真漂亮。”
知晓她是为了转移话题,彩月瞥了眼,也顺着说道:“待会儿咱们包‘四喜饺’,用这四种蔬菜,配上点胡椒调味,定然好吃得很呢。”
短促的沉默蔓延,莳婉索性笑着应付了两句,默默包了起来。
今日一早便开始飘雪籽,等到下午这会儿,雪势鼻尖反正,想来又是如前几日一般,最少要下上两日有余。满打满算,最早怕也是只能等到初二那天再想办法。
可莳婉只要一想到江煦......想到那张惯常温和,却似笑非笑的脸庞,想到他的嘲讽和欺辱,想到漫天散飞的银票,想到......
便越发有些喘不上气。
而且,她甚至再次不受控地想到了刚认识这人的时候。
想到了他的偏宠,他的纵容,他的......好。
梦中,这两种极端的情绪来回拉扯,几乎叫她有点草木皆兵。
回神,莳婉方才顺着,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对了,今日早些时候,糖芸在院子外玩耍时,碰到张公子,他说今夜除夕,他也想过来蹭一口吃的......”彩月悄悄观察着莳婉的表情,说到最后,语调渐低。
她是过来人,这一路上,张公子对恩人的体贴她皆看在眼里,只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但,对方帮她们省去许多麻烦,只一顿饭,还是无妨的。
彩月静静等着莳婉做决定,边把最先包好的十几个小饺子下进沸水中。
莳婉不知对方心中正琢磨,沉吟片刻,点头道:“一味拦着,这人怕是也会寻个法子过来蹭饭,对方也帮了我们许多......来便来吧。”
......
*
到了蔺州,江煦手底下的人即刻去查,有了路引,一切细节便变得更好确认,莳婉确实是来了此处,且与之随行的还有一对母女,以及......一个男人。
虽不知盯梢的人所传的消息是否属实,但江煦骤然听闻此消息,心头冒出的第一个反应,竟是郁烦。
不是杀意,反而是这种类似于嫉妒的无用情感。
下一刻,亲卫从一旁递了一盘菱角,弯曲牛角状的果实,水生的植物,颜色颇深,被一一剥好,一口咬下,可以想得其中滋味。
这是蔺州的特产,恰逢新岁,家家户户也总会备上这样的果肉,给家中小辈解解馋。
思及此,江煦似是想到什么,温和道:“一路劳累,新岁将至,你们还得跟随本王一路奔波。”
“不必给本王剥了,将这些菱角分了,待找到人,让弟兄们去找景彦多领些赏钱,好好过个年。”
那亲卫本也只是瞧着江煦一路昼夜不歇,周身低压持续不散,这才想要缓解一二,谁承想得了这份安慰,一时间,更是鼓足了干劲,一层层传达下去,不到两个时辰,一行人便已经成功抵达了小院附近。
彼时,院门紧闭,唯有里头传出的阵阵欢笑声是做不得假的,女子嗓音轻柔,似羽毛般搅动人心,江煦停驻片刻,静静凝望几息,方才抬眼往院中的方向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