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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一想到这茬,他整个人宛如被雷劈中,久久不语,眸光无形沉了几分,眉眼间克制着的戾气,也不知不觉倾泻而出。
  捏着茶盏的手猛一用力,底部倏然碎裂,滚烫的茶水霎时溢出大半,淌在江煦的手背之上,下首的几人见状,登时安静下来。
  碎瓷片划破手心,渗出一行血迹,蜿蜒向下,滴落在杂宝纹栽绒毯上。
  良久,江煦方收敛神色,平日里惯常不做表情的脸庞,此刻更是冷淡肃然,众人站在他身侧几步之遥,只觉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更甚,几乎要凝成实质。
  几缕被汗水和雪水浸润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处,哪怕几杯热茶下肚,嘴唇仍有些干裂,此刻,唯独那双眸子,黑漆漆的一片,仿佛潜藏着无尽暗涌,令旁人不敢直视。
  然,江煦心底明白,他作为一军主帅,此时无暇思考更多,回神,方正色道:“七日前,鞑靼军队便在戍边百姓居所与草原接壤处游荡,如今贸然前来,许是有诈。”提起正事,下首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江煦看在眼底,继续道:“如今虽天气严寒,打仗不多见,但......”直觉告诉他,此事或许和他先前伪装安插在草场那边的细作有关。
  可......鞑靼和女真向来敌视突厥,且知晓他与突厥有旧仇,此番就算是发现了草场上散播的不利流言,其根源来自靖北军,仅凭这一件事,应当也不至于骤然将矛头调转向他。
  他麾下的靖北军,无论是对上鞑靼、女真,还是比这两者都要强些的突厥,那都是胜上许多的,这般以卵击石,也太过于匪夷所思。
  此刻事态紧急,火烧眉毛的情况下,江煦不免也冷了神色,“既然鞑靼人来了,本王便来会一会他们,是何情况,一探便知。”
  “令景彦为副将,调兵五千,随本王一道前去支援。”江煦语气稍顿,黑黝黝的眸子转向几步之外的另一人,眼底划过一缕思虑,片刻,还是开口道:“副总兵万候义,率兵五百,前去寻婉儿的下落。”
  “其余几人镇守营地,切勿让那两队鞑靼人靠近分毫。”
  众人轰然应声,各自领命离开,眨眼的功夫,书房内便再度安静,万候义身居其中,凝神望着江煦远去的背影,神色若有所思。
  须臾,才命令手下众兵随他一道,前去西边寻找。
  ......
  *
  戌时已过,片刻前灰白的天渐渐暗了下来,寒风裹挟着雪花,呼啸而至,密匝匝地拍打在地上堆着的一小片枯草上,草茎处不知何时枯萎,干巴巴地,并未阻隔掉多少风雪侵袭。
  莳婉无意识地瑟缩两下,颈部传来阵痛,迷迷糊糊的记忆瞬时涌至脑海,眼前一片模糊。
  她下意识打了个喷嚏,待眼前变得清晰些,甫一凝神望去,对面骤然划来一柄刀刃,莳婉登时彻底清醒。
  入目,刀刃的尖端正直直朝着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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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和好朋友一起吃了潮汕牛肉火锅,咕噜噜冒着热气,配上冰凉凉的小蛋糕和洋葱乳酪炸鸡,美滋滋[撒花]
  第48章 抉择 定然......是要先舍弃婉儿……
  经由刀刃尖端的恐惧之感, 迅速蔓延开来,无限扩散,莳婉耳边嗡鸣, 屏气凝神望向对方。
  一张被风霜反复凿刻的疲惫脸庞,眼皮上深深的褶皱耷拉下来, 有雪籽飘落在男人的鹰钩鼻上, 冷飕飕地, 不出意外惹得他烦闷地甩了甩脑袋。
  此人正是先前扎营休整时, 问她是否要提前去宅院的万候富霖,莳婉清楚记得, 此人是万候义的亲戚。
  江煦手下的亲信, 这人的亲戚绑架了她, 未免有些奇怪......一种诡异的疑惑迸发开来, 甚至隐隐在某一瞬间压过了面对生死的恐惧感。
  回神, 她干裂的嘴唇微微嗡动, 似乎想要说话, 但却是只发出了一阵气音。
  万候富霖见她神情恐惧,整个人止不住发着抖,瞧着呆呆的, 嗤笑一声, 收回匕首,侧头对旁边喊道:“虎子, 拿点儿水来, 这娘们被冻傻了。”
  不多时,便有一个陌生男人拿着水囊,送至莳婉唇边,给她粗鲁地灌了几口水。
  “咳咳——”冰凉的水源猝然进入喉咙, 她止不住地咳嗽起来,但好在滋润咽喉后,也算是能正常交流了。
  “诶,老子问你——”
  “靖北王待你如何?”
  莳婉闻言,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摇了下头,泠泠寒风中,身体极为僵硬,宛如万候富霖幼时所见过的那种木偶人,在操纵之人的手下,一卡一卡地动作着,他心底登时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所满足。
  主宰旁人的生死,这种的劲头的确很是令他神往,他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些诡异的施舍,“当真?”
  出来一路上,万候富霖总琢磨着,万候义如果出了岔子,他这边握着人质也好留个后手。
  莳婉闻言,拼命咽了几下口水,喉咙深处传来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又腥又甜,一张嘴,往常清脆悦耳的嗓音如破风箱一般,沙哑非常,好在下一瞬又恢复了几分寻常的模样,“他要娶正妻了,很久......没来过我这里。”
  万候富霖身侧,虎子趁机问道:“看她这短命的样子,别没撑到几天就没了。”
  万候富霖瞟了眼他,随手摆了摆,边揽着人往远一些的地方走去,“人在手里,还真能给搞死了?再不济,找个郎中也是看了......”粗粒沙哑的嗓音随着冬日的风雪一齐飘至莳婉耳畔,许是实力悬殊,也或许是这些人根本没想过让她活着回去,几人的行事颇为猖獗。
  性命攸关,这一刻,莳婉反倒奇迹般地恢复冷静。
  她假装惧怕,低垂着眼,边悄悄环顾着周围的景色。
  白皑皑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恰逢大雪,此处约莫是驿亭,风雪肆虐下,勉强划出一片安静之地。亭角处,炭火余烬尚存,星点火光,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只是这里更像是山峦中央,层层遮掩下,外头的人想要瞧见其中细节,怕是极为困难。
  而且,江煦那样的性子......可能是会去寻她,但大概率是不会跑至这么远的。
  莳婉体力告罄,耐心观察许多,发现加上她,一行共六人,等恢复了些力气,她下意识动了动手指,然这些人将她绑得极紧,正思忖着,突然发现不远处显现出两三个模糊的轮廓。
  见那几个人回来了,莳婉顿时开始小声地抽泣,等人走近,果不其然听到两三句说她“麻烦”、“事多”的念叨声。
  但,也仅仅是念叨。
  论起待遇,除了行为粗鲁些,旁的确如她所料,不曾逾越半步。
  能暂时保住性命,莳婉心头的紧张与惧色方才消减大半,直至被蒙上眼,几番折腾换了地方,她都秉持着这副或发颤或抽泣的姿态。
  蒙眼的布条极为粗糙,像是某种沾了砂砾的树皮,死死地勒着,混合着陈腐的汗臭,幸得有雪籽中和,她这才算是好受了点儿。
  正值冬日,冰凝湖面玉为绸,人烟稀少,一派静悄悄。
  六人一同上了艘小舟,一路往西南方向而去,没一会儿,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水腥气,莳婉曾走过水路,刚嗅到此种气息,心下一时也有了计较。
  船行了片刻,约莫是她确实病弱,又觉得莳婉一个身体不好的女儿家被绑着手蒙着眼,就在身边跑也跑不掉,其余几人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叫她发现出几丝端倪。
  这五人虽一道,可却隐隐分成两派,一行三人以万候富霖为首,另外两人像是抱团一般,与这三人关系平平。
  没坐一会儿船只便到了地方,莳婉被迫跟着,旁观这几人一路换乘,世道不太平,操弄小舟的船夫基本上也不怎么识字,哪怕是偶有两个机灵的见到这番场景,也只是装作不知,一路上数次换乘,连路引也没问他们要。
  昼夜不停,整整两日,方才从水中回到地面之上。
  几人租了车架,一上车,还能听见马车窗子外,两人隐隐约约的争吵声,断断续续传来,天气严寒,有了车身阻隔,莳婉这才慢慢恢复些力气。
  万候富霖坐于一侧,阴仄仄的目光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不必取下布条,莳婉依旧能清晰感受到,这人约莫是在盘算着什么坏主意。
  莳婉等了片刻,须臾,见这人似乎是要张口说些什么,先一步咳了起来。
  “咳咳......”蜷缩着,似乎拼命克制,然而却是一瞬也忍不住,瞧着颇为唬人。
  比起前两三日,情况似是更加糟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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