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行百里者半九十,只观今日所为,便可见得万候义在良安也不曾倦怠武技。
江煦回神,心情甚好,摆了摆手,“事后不早了,咱们一道回去吧。”正说着,外头却猝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亲兵踉踉跄跄走近,猛然跪地,见还有旁人在场,即刻咬着牙起身,覆在江煦身边一番耳语,言及婉儿从房中人间蒸发一般,不见踪影。
江煦闻言,方才笑吟吟的视线顷刻间变得极为森寒,只克制着,转瞬,又是平日里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只眉眼间隐带几分凌厉。
旁的,竟是再也瞧不出分毫。
那亲卫正忐忑地等着吩咐,却见自家大王陡然动身,大步往外走去。
身后,等江煦走出好一段距离,景彦跟了半路才发觉万候义仍站在原地,景彦回头望了会儿,见对方这才如梦初醒似的跟了上来,打趣道:“你发什么楞呢,别是被大王夸迷糊了?”
两人几乎前后脚进入靖北军,自江煦式微时便跟随他身后一路打拼,算是靖北军中的元老级人物,自是交情深厚,以往,景彦也甚少会这般放松,但刚活动完筋骨,又是与好久不见、关系尚好的同僚在一起,难免话也跳脱了些。
万候义闻言,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景彦见他兴致不高,思索片刻,还以为是因着先前的事情,四下无人,便压低了嗓音劝道:“我和景殷的赏赐也都还压着呢,等到明年开春打完仗,大半的奖赏便会一道下来了。”
说完,又觉得同僚不像是为这点儿东西拧巴的人,不解道:“你这回来之后,怎么看着闷闷不乐的?”
带回大王恩师的独女,这可是大功一件呢!
景彦兴奋的思绪散了些,默默瞧他,万候义这才像是回过神来,捂着外袍哆嗦了两下,“别打岔了,这看样子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先赶紧跟上才是。”
语罢,朝他笑了笑,“快点走吧。”
“......好。”景彦被这么一提醒,也忙加快了速度。
......
夜风呼啸,直愣愣往人骨头里猛钻。
一路御马疾行至宅院,勒停马匹便快速往西苑去,江煦厚重的大氅随着动作掀起一阵冷风,面上神情不辨喜怒,临到门口,却是生生停了几刻,这才推门。
然,入目所及,却并非是他预料中的场景。
室内陈设杂乱,床榻上悬着的床幔被扯下大半,床褥上痕迹斑驳,连他专门安插在婉儿身旁的两个丫鬟,也早已昏迷在侧,不知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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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在作话里也嚎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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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蹊跷 昼夜疾行,毫无所得。
满室安静, 江煦的心陡然一跳,冷着脸去探那两人的鼻息,确认人还活着, 翻过身,才发现两人的颈部皆是一片青紫, 细瞧, 被打晕的手法一致。
这样的力道, 这样的做派, 绝非婉儿一个弱女子可以办到。
环顾周围,也不见什么打斗的痕迹, 就像是凭空蒸发一般, 然, 在婉儿的院子周边, 他布下的眼线只多不少, 她一个体弱的女儿家想要靠自己离开, 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么......
江煦收回视线, 浓密的眼睫遮挡住了他眼底的森寒,从其他人的角度看去,只觉得他是正在思索着, 并无其他不妥之处。
青瓷瓶身沁着未化的雪粒, 今日一早新摘取的腊梅置于瓶内,馥郁芳香依旧, 仿佛一切如常一般, 四周极为寂静,万候义和景彦落后于江煦身后几步,见状,皆是默然。
“点一百轻骑兵, 随本王一道。”江煦决定的速度很快,语罢,便立刻往外走去,景彦下意识应了句,便要随着一齐往外走。
见好友仍停在原地,清醒大半,“你今天怎么回事儿?”他的嗓音压得极低,语带提醒,“婉儿姑娘不见了,大王定然是要亲自去追的,看这样子,估摸着是刚被绑走不久。”
万候义神情隐隐有几分疑惑,“这位姑娘是大王的......?”
“你只需知晓大王极其看重她便是,旁的不必多问。”景彦应了句,边唤自己手下的兵速速去喊弟兄们,待安排完,才想起万候义似乎是从未见过婉儿的。
他颇为简单地解释道:“婉儿姑娘出身湖州,自从今年春天到大王身边,大王就一直颇为看重她,等往后有机会了,你见上一面便会懂了。”
边说着,轻拍了两下旁边人的肩膀,先一步往前去,“赶紧的,别发愣。”
几个亲卫驻守在此,确保房间内一切如旧,几人沉默地守在角落里,宛如与所处的暗影融为一体,万候义晃神片刻,方才神色如常,跟着一道离去。
......
冬夜,浓云沉沉,悬垂于天空之上,雪花似棉絮,纷纷扬扬洒落,像是毫无尽头。
已至亥时,出了宅院,外头更加安静,一层层的雪粒子将前路悄然掩埋,天地一片素白。
远处,山峦的轮廓似乎也被渐渐模糊,只剩下望不到头的黑暗,虽举了火把照明,无疑仍是前行艰难,火把被风一吹,还会熄灭大半。
江煦一马当先,疾驰向前,不多时便与身后的亲卫们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夜风凌冽,噼里啪啦砸在他的面庞之上,寒意跗骨,久久缠绕着,随着男人的前行开辟出一股湍急的气流。
马匹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一行人一路奔驰,旋即又被漫天的风雪渐渐抹平踪迹,一切恍如崭新之地。
方才江煦临出门前飞速盘问过,守院的兵卒七七八八,不多时便将事情讲了个明白,确如他所想一般,是军队内部出了叛徒。
可......此人为何要抓婉儿?
疑虑一闪而过,回神,江煦不再多思,加速往西奔去,自他身后,隐隐冒出几名骑术颇佳的亲卫,随之一道向前。
雪势渐大,雪籽沉甸甸地飘落,消融于一片黑暗之间,冷风刮过,一行人走过的蜿蜒小路已被厚雪吞没。
......
*
翌日,近申时,一行人方才赶回宅院。
江煦日夜赶路,近十个时辰的路程,严寒之下,皮肤隐有几分青白,眼窝恍如两摊阴影,黑眸里,满是红色血丝。
门口守着的兵卒见状,立刻进院通传,不一会儿,便见以景彦和万候义为首的几人,匆匆出来接应。
几人一路折返回院,待几杯热茶下肚,江煦身上那一层薄冰这才消融一二,炭火炙烤下,身上的寒意被很好地中和些许。
几人端坐于下首,江煦凝神,静静听着众人汇报军情。
景彦先开口道:“大王,小半个时辰之前,鞑靼突然率军来犯,到这会儿,仍有近万人徘徊于戍边百姓居所附近,且斥候探查到,有两队士兵,像是......还刻意隐藏着踪迹,正往咱们这里靠近。”
万候义补充道:“两队的士兵数量逾千人,此时来,怕是来者不善。”
江煦下颚紧绷,细小的胡茬凌乱蹦出,闻言,轻阖着眼捏了捏眉心处,待其余众人补充完,这才睁眼道:“鞑靼与我军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如今正值冬季,此时来犯,的确蹊跷。”
“昨夜随本王追出的人,今日暂且休憩半天,三百多里的路途,且天气严寒,务必吩咐伙头兵给好生补一补。”
这些兵卒属景彦麾下,此话一出,他自是代为谢恩,一侧,万候义略低着头,神色一顿。
宅院地处戍边边缘之地,万候富霖他们几人待在这边也有些时日,颇为熟悉四周环境,得了他的挑唆,必然会在赶路时候躲起来,大雪漫天,夜里难以目视,哪怕知晓是往西边去,一路无关卡阻隔,大几个时辰的功夫,也难以追上。
哪怕是一人双马,交换着疾驰追赶,也几乎等同于无用功,可尽管如此......大王竟追出去了三百多里!
这般不要命地赶路,几乎是八百里加急了,如此极端,竟然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一个......相处不过大半年的女人?
“大王,婉儿姑娘的行踪要紧,可鞑靼突然来犯,事关戍边百姓,此事显然更为焦急啊!”心中思绪万千,面上,万候义听了会儿其他同僚的意见,忽地俯身一礼,垂首劝道。
景彦及其他心腹的将领们亦是附和着,伴随几句“大王三思”、“万候将军所言极是。”之类的劝诫之语。
江煦又何尝不知轻重缓急呢,只事关婉儿,他如今心中竟是隐隐有几分难以平静,若说是她自己逃走便也罢了,这般被军中叛徒掳走,还不知道会被送到哪里,到时就算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怕也是......极为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