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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明明同处一室,却宛如楚河汉界。
  分割出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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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只闻柳腰款摆,花心轻拆。”出自《杂剧·崔莺莺待月西厢记·草桥店梦莺莺(第四本)》,作者是元代的王实甫。
  2.“汗光珠点点”出自《会真诗三十韵》,作者是唐代的元稹。
  第41章 嫌隙 “别碰我。”
  室内一时静谧非常, 江煦见她喝完药,几步折返回来,拿了枚杏子, “药汁苦涩,别逞强。”
  莳婉见状, 下意识想要接过那杏子, 却见江煦只是固执地捏在手心, 瞧着似乎是要喂她?
  僵持两息, 她到底张开唇瓣,江煦如愿以偿, 面色复和缓些许, 只周身阴仄仄的氛围久久不散。
  “这药到底伤身子, 你且安心, 待过些时日, 本王必定以贵妾之位迎你进门。”
  两人力量悬殊, 莳婉如今身心俱疲, 也懒得和这人掰扯。
  杏子的清甜充斥味蕾,瞬时覆盖掉药汁的苦涩气息,她这会儿心情平复了些, 面色如常道:“到底是大王能屈能伸, 不愧为大丈夫。”
  贵妾?
  她先前也是魔怔了,在这儿自掘坟墓。
  不过......
  说到底, 总归比逃奴的身份要强上许多。
  戍边之地极为苦寒, 此时正值隆冬,就算是侥幸逃离,怕也会死在半路上。
  莳婉不想死,也不想后半辈子待在这儿宅院之中, 江煦如今没有明面纳她过门,旁人眼中,就算是再多的猜测,那也是拿不出实质性证据的。
  不如先这般混着。
  江煦知晓他方才狠了些,见她又是第一回,心下不免兀自宽慰,到底把火气咽了下去,“本王承诺的事情自会做到,你不必如此讥讽。”
  “讥讽?我这是赞美大王,心生仰慕。”莳婉不置可否,说着说着,还轻轻笑了两下,美人展颜,笑如春风。
  江煦被这话一噎,心中堪堪压下的不愉顷刻又有了点儿冒头的迹象,“你这正话反说,只当旁人都听不出来?”
  亏他还想着,她也算是个识趣乖顺的,怎么欢好之后,反倒一下子脾气这么大了?
  莳婉不知江煦心中所想,只是方才两人已经将那层窗户纸戳破,如今再来反复几次,她不免心生燥意。
  这男人说她逢场作戏,他又何尝不是?只当着打完巴掌,再好给她递上一颗甜枣,便又想将此事掩盖过去。
  之前,他便是如此作为的。
  她索性冷哼了声,“我出身低微,粗鄙不堪,若是说了什么冒犯之语,望大王海涵。”话虽是示弱,可姿态里却是半点儿服软的意思也无,“不管怎么说,我现在也算是和大王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也算是半个主子,虽说许久之前便是这般仆不仆、主不主的,可眼下......应当是更加坐实了罢?”
  莳婉见江煦拧眉,面上笑意更甚,活动了下身体,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我如今身价更高,定然不止一千金了。”
  “更何况,大王手下的那些兵卒们,可都唤我‘夫人’呢。”
  江煦一时语塞,盯着她隐含得意的神情,半晌,嗤笑一声,“你的确算是高价了。”
  莳婉丝毫不惧,见他意有所指,遂顺着话茬道:“既是高价,大王合该像从前那般,珠宝、首饰、金锭,诸如此类,理应一应俱全。”
  “从前赏赐,如今却不赏,岂不是......叫外头的人议论大王过于小气了?”
  从前?她也不看看她从前什么样,这会儿又是什么做派!
  江煦凝神望她,见她反倒无所谓地合上床幔,似是要继续安睡,心下更添几丝怒意。
  须臾,只听一道甩袖声,待莳婉再度扭头看去,室内已唯有她一人。
  好一会儿,外头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画澜去而复返,见莳婉发愣,几步走至她旁边候着,“姑娘,小厨房新做了些菜,您待会儿可要用膳?”
  莳婉才灌了两碗药汁,虽吃了酸杏,可口中还是残余着些许的涩味儿,她看了眼外头日落西沉的天色,点了点头,随口道:“多谢你还惦记着。”
  画澜忙道不敢,姑娘向来和善,可两人到底是主仆有别。她如今也已经十五的年纪,今晨那一盆盆的温热水从房内端进端出,换了一茬又一茬,虽未经人事,可到底也不是傻子。
  她犹豫好一会儿,这才鼓足勇气道:“姑娘......可是与大王有嫌隙?”
  莳婉没想到她突然这么问,回想起有段日子,这两个丫鬟明里暗里给江煦说好话的行为,心下一叹,只道:“不是什么大事,安心。”以为对方是又要劝她,话到最后,眼底强装的笑意少了几分。
  画澜见莳婉眉间隐有忧色,继续道:“如今世道乱,能有一容身之所便是极好了,到大王这样的地位,难免会有些脾气的,姑娘别往心里去,先专心自己的身子才是。”
  “将来若是生下一儿半女,也便是熬出来,有了依靠了。”
  “姑娘切莫耍小脾气。”
  江煦的孩子?莳婉光是想了下,便有些作呕,但她心知画澜是好意,面上便也强撑着应付了两句,两人说了几句话,画澜见她确实精神不佳,便退下了。
  ......
  *
  十一月初,窗外冷风似刀片,直愣愣地往人脸上打着,书房内,北窗恰对桌案,悬着竹帘,正午时分阳光透过缝隙,丝丝缕缕打在地面的青砖之上。
  室内,火炭盆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动,热意迅速席卷。
  江煦端坐桌案一侧,细细瞧着手中的竹卷,此番,和突厥的战事虽算暂时得胜,可等冬日一过,来年春日,阿史那尔格必定会再度侵扰边界,届时,为了抢夺马匹牛羊、草场等,突厥王庭内必定会一致对外。
  更不必说鞑靼和鲜卑,同样盘踞在突厥四周,居于草原之上。这两族的实力如今虽不比突厥,可若是几次三番来闹事,也少不得一番拉扯。
  先挑硬茬,削弱其中一方,再继续浑水摸鱼挑拨,说不定不必如这次一般,还需他亲自动手,打定主意,江煦方才落笔,心有思索,不过片刻,文书便成。
  不同于楷体的端正,这次的字迹更倾向于狂草的不羁,洋洋洒洒三大张,瞧着有些晃眼,待细细检查两遍,江煦便叫斥候伪装好后快马加鞭送去鞑靼王庭。
  那斥候接到命令,旋即便去联络埋伏在幽州大司马麾下的弟兄,着力尽快将信送出,一出门,与另一人不期而遇,见是萧驰节,面色一肃,“萧都监。”
  心知江煦有要事相派,打过招呼,待人走后,萧驰节方才入内,恭敬道:“大王,万候义传信来,四日后便能抵达。”
  江煦正思忖着,闻言眉梢微挑,“他这回脚程倒是快上许多。”片刻,似是对此事兴致不大,又道:“幽州那边如何?”
  “属下正要说这件事,此次行刺的刺客,原属幽州大司马麾下,据传,是一名幕僚,名为贺楚筠,颇受其宠幸。”萧驰节也曾是斥候出身,如今升了官、跟着打了许多场仗,探查消息一事也仍旧多是由他负责,“至于婉儿姑娘提到的那名刺客,外貌上也确实是和贺楚筠一致,幽州大司马麾下,仅这一人。”
  江煦不置可否,淡淡道:“皇都那边,想必也少不了幽州的人插手。”
  洛阳为古都,粮田丰茂,商业繁华,士人多居于此,文化气息浓厚,同样也很适宜居住,经年累月下,勋贵不胜其数。
  故而,其中的腐败同样稀疏平常。
  南元朝堂算是由国舅宁鸿把持朝政,素来推崇正统嫡出,庇护着小皇帝,可......吏部尚书裴晟则不然。先前的买官费没收到手,裴晟又与毛懋艟交好,北方的暗线还被他一锅端了,这人不可能全然没有动作。
  江煦回想着那刺客的模样,须臾,又再度执笔,这回,端正的楷体现于纸面,待墨迹稍干,便将此封信笺递给萧驰节。
  收回心思道:“这信你亲自去送,给当今圣上。”更是给国舅。
  “不出意外......若他们那边肯首,不日,定会派使者前来戍边。”
  届时,方可顺藤摸瓜,一一将其斩下。
  *
  临近立冬,廊下时有冷风刮过,一株新梅斜伸入窗,枝头将绽未绽的花苞裹着薄冰,在晨雾中随风浮动,泛起一阵琥珀色调的光晕。
  画澜熄灭烛火,旋即候在一边,只等着莳婉起身梳洗,可好半晌,还不见起,室内反倒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熟悉且令人揪心。
  她掀开帘子一瞧,果不其然发现莳婉面色绯红,泪光点点,鬓蝉彫落柳眉颦,俨然已是又病了,画澜心下一惊,见画蕙端着早膳回来,忙唤她守着,脚下生风跑去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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