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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前路蜿蜒,披着薄薄的白纱,若有若无, 全然挡住她的一切窥探之意。
  莳婉窝在桌案旁, 思索几息,到底还是寻了信纸细细书写起来, 住持说佛子玄悯是他的师弟, 是受托所言,既如此,索性旁敲侧击一番,待来日, 若能回到济川,与那佛子面对面详聊,便是再好不过。
  她院中的兵卒们在昨日梦夜间怕是又悄然换了新一批,今晨她粗略去院中逛过,果不其然又全是生面孔。好在送信给江煦这件事上,无论换来的是何人,都从未拒绝过这个请求,这回也与先前一样,只兀自应下,叫她耐心等待。
  思及此,莳婉无奈叹了口气,写信的速度更快几分,片刻,方将信笺交给画蕙,转而拿起一旁的册子随意翻看。
  近十一月,廊下的青石板路悄然覆上一层薄霜。
  窗案,素白瓷瓶内插着几枝干枯的茱萸,红得发黑,铜色手炉吐出几缕轻烟,与窗棂缝隙间灌入的冷风相互纠缠,拂进室内,混着花香,颇为好闻。
  “姑娘。”门外,画澜疾步走近,“是大王的信!”
  莳婉翻书的手微顿,接过信笺,展开,细细瞧过,面上不自觉展颜,“大王明日便要回来了。”可语罢,心底的不安之感反倒日益浓重。
  这些天,她独自待着的时间增多,反倒细细琢磨起原先不曾注意过的许多事宜,也或许是胡乱多读了几本杂书,想法渐渐与一开始不甚相同了。
  回头再看,莳婉这会儿方才觉出当初仓皇逃离的可笑,且不说一路上破绽之多,光是选地盘这一项,就错得彻底。
  在济川,她怕是刚有异动,就被盯上了。
  现下只可惜......这样的机会,恐怕没有第二次。
  莳婉回神,心底登时又紧张又烦躁,连带着那丁点儿听闻江煦将要回来的喜色也给皆数淹没殆尽。
  好一通折腾后,待到夜色深重方才上榻安眠。
  七月上旬,江煦离开,到今日,也已经有三个多月了。
  莳婉枕在软枕上,缎子似的黑发铺满大半,裹着她素白的脸,翻来覆去许久,方才勉强合上眼。
  翌日,朦朦胧胧醒来时,都还像是在梦中。
  她下意识活动了下身子,谁知刚一伸展手腕,便像是碰到一堵墙,怎么也挪不动,睁眼,莳婉倏然愣住。
  床榻边缘,男人轻阖着眼,浓密的眼睫随着呼吸微动,这样的江煦,一时间叫莳婉感到颇为新奇,视线不自觉停驻,片刻,竟是大着胆子伸出手——
  “醒了?”他突然抬眸,漆黑的眸子隐隐带着几分寒意。
  莳婉尴尬地缩回指节,下意识应了句,“你何时回来的,怎的也不说一声?”
  日积月累的相处,如今这样近的距离,她也并无不适,“我方才还以为是做梦,这才迷迷糊糊伸出手,想要验证一番。”
  “不是梦。”
  莳婉心下一怔,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回答道:“是啊,梦里的人哪会如此呢?”
  许是才从战场上回来,江煦整个人身上的肃杀气息尚未完全消散,离得近了,莳婉甚至还能嗅到他甲胄之下散发出的淡淡血腥和药草味。
  她没话找话,“你是不是受伤了?伤的......不严重吧?”
  “本王听说,你曾托人传信于我。”江煦避开这话,声音并不大,声调依旧淡淡,可无形中的压迫感却是让屋内气氛骤降,“信中,提及一名刺客。”
  他不答反问,目光幽深,“婉儿,本王很好奇,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果然。
  从说出那话开始,莳婉就后悔了,眼下等呀等,终于被问到这个问题,心里反倒还长舒了一口气。
  那几句告诫之语犹在耳畔,莳婉被其困扰好几日,乍然被问起,不免踌躇。
  这么一犹豫功夫,江煦望来的目光愈发森寒,唇角微勾,瞧不出喜怒,黑黝黝的眸子停在她的胸口处,“瞧着身体像是好了不少。”
  事到如今,莳婉可不会真的以为他是在关心她,又被他这样反常的姿态吓得不轻,心中赶忙草草打好腹稿,旋即斟酌着开口,“我......前些日子总是反反复复做着这个梦,这样的事情本来也总归是不吉利的,可谁知后面见大王你真的要去前线......”
  莳婉不敢抬眸去瞧对面人的表情,避开其中关窍,只兀自继续半真半假道:“说来也兴许是我那段时日话本子看多了,有些魔怔了,结果......”她苦笑一声,“好心办了坏事。”
  婉儿这副模样,与他从前所见并无不同。
  可她越是如此,江煦每每想到这些日子探查到的消息,就越是心如刀绞。
  他尚且还有那么一瞬的难过,眼前这人呢?
  她倒是好得很,还有心思再耍些小把戏。
  诚然,这几年,他身居高位,素来只有旁人顺着他的,故而一开始对上婉儿那倔强的模样,自然有几分新鲜,可如今得知这人彻头彻尾都是欺骗,心中的恼怒复又折返。
  比起发现她逃离时,愤恨之意更甚。
  江煦突然开口,“不记得了?还是......”视线紧锁在她的脸庞上,压迫感更重些许,“不方便说?”
  他的语调依旧是莳婉所熟悉的平缓,可细瞧,平日里待她的那几分微妙的纵容已然消失,反而有些阴骘怖人,皮笑肉不笑地匝视着她。
  莳婉直觉不对,欲要挑开这个话题,“不是,你误会了——”
  “误会?”江煦额上请青筋暴起,才从战场下来的杀戮气息丝毫不加掩饰,就连片刻前还算镇定着的神情,此刻也明明白白透出几分危险。
  “本王......当真是对你误会甚深。”
  莳婉有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心脏难以喘息,冷汗冒出,浸湿后背,见江煦骤然发难,出于本能地蜷缩着身子,可这次,他的手掌却是极其迅速地把住她整个腰肢,将她彻底禁锢。
  两人不可避免地相触着。
  他见莳婉动弹不得,冷笑一声,“下次评判本王的好赖,须得藏好你的尾巴。”
  这话来得蹊跷,莳婉心头一跳,蹙眉看他,“你又查我?”
  方才的那点儿愧疚与怯意很快被这股怒气占据,逐渐变为几分勇气,“那是我锁在匣子里的东西,你随意翻看,反倒还恶人先告状起来?”
  江煦见她又开始狡辩,冷声道:“若是你行得正坐得端,又何惧呢?”
  “说到底,不过是自己做了亏心事,一遍遍掩饰着,这么几个月......”
  他的目光看过来,打断她,“婉儿,你演得不累吗?”
  这个名字在男人唇齿间几经流转,竟是唤出几丝活色生香的暧昧之感,悄然攀上两人周身。
  莳婉被这种奇怪的语调复激起一身冷汗,索性半侧着身子,打定主意不再多沟通,只冷冷甩下一句,“大王不是也配合得很愉快吗?”
  有些事,两人心知肚明。
  既然都是有所求的,又何必弯弯绕绕,还玩起这一遭了?
  他江煦的心思,难道比她高贵得到哪儿去?
  江煦见她这般胆大妄为,神情愈发阴郁,手下狠捏了一把她的腰肢,径直将她从床榻最里端拽了出来。
  “你做什么!”莳婉心下一惊,怒斥道:“我好心好意问你,你挤兑我不说,还动起手来了?”
  “江煦——唔!”唇瓣被男人倏然堵住,这次,攻城略地毫不客气,丝毫没有收敛的意味。
  莳婉狠咬下去,却只换来更紧密的唇齿相交,数次反抗下,不出意外换来江煦更用力的堵截,到最后,只能被迫被抵在这片昏暗角落,承受住这个吻。
  一点也不温柔、充斥着血腥气息与惊人欲望的深吻。
  莳婉的身体有一瞬短暂的腾空,她下意识勾住江煦的颈脖,又固执着,一触即分。
  江煦嗤笑两声,反手将她的手腕搭在他肩上,“看来,是本王先前待你太好......”
  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觉得不过一个小小女子,搅动不了什么风浪,以至于潜移默化间,让她生出许多不该有的心思。
  “婉儿,你身子如今也已经大好了罢?”
  莳婉一愣,来不及思考更多,便觉衣带一松,江煦顺势将她抱起,强烈的高低落差,伴着男人意有所指的话语。
  其中狎昵意味更浓,赤裸裸朝她而来,“欠下的债......”
  “今日也该还了。”
  第40章 挑明 “事到如今,真想先让我生个庶长……
  净室内早已放好了热水, 蒸腾的水雾漫过黑漆髹饰,在山水联屏上,远瞧, 别有一番雅趣。
  江煦收回目光,凝视着莳婉一脸不服却又强撑着的神情, 笑道:“得利之时, 方知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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