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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多久了?”江煦望向其中一个刺客,手上不知何时拿出一柄短刃,轻轻把玩着,时不时敲击桌面,规律,却又无端令人心头一紧。
  室内昏暗,虽有火把照明,刺客仍免不了一阵胆寒,大半天的摧残之下,他如今吐出的声音可谓气若游丝,“......两个月之——啊!!”
  话语未尽,便被短刃刺中颈脖,汩汩鲜血冒出,飞流而下,画出几道刺眼的红,左侧,另外几个叛徒见状,皆不安地动了几下。
  江煦起身,几步走至另几个刺客面前,隔着些距离站定,火焰随着他的动作,再次躁动几分,将男人的身影拉出几分狰狞的意味,“心不诚。”
  “口蜜腹剑。”他接过景殷递来的长剑,轻轻划过面前刺客的喉咙,剑尖抵在第一个刺客喉结上,略一使力,剑刃压出细细的血线。
  刺客吓得浑身痉挛不止,却是半个字也发不出声,只能绝望地等待着剑身没入。
  江煦一路往后,第二个刺客登时被吓得抖如筛子,两股之间散发出一阵难闻的骚味,他登时也顾不上伪装,吐掉布团便飞速求饶道:“大王饶命啊!!我说真话,是半年——啊!”
  江煦恍然不觉,一剑封喉,“阳奉阴违。”
  而后,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剑刺入喉管的频率依旧平稳,不到一刻钟,牢内再度安静下来。
  江煦长身而立,扭头望着最左边的那名刺客,他早已被吓昏过去,整个人在睡梦中仍是无法自抑地颤抖,口中似是念念有词。
  江煦的目光满是冰冷,薄唇微抿着,片刻,竟是陡然笑了两声,只这笑意丝毫不达眼底,哪怕是景殷和景彦早就习以为常,此时亦是不敢多瞧。
  诡艳的笑,眉眼间的阴骘被剑身映衬着,泛出几丝冷光,令人不寒而栗,喃喃自语,话到最后,几近于无,“你们这样的人。”
  哪怕曲意逢迎,演得再好,也不过是为短暂地求得喘息之机,来保住其余尚在隐藏着的、伙同的人。
  乃至一次次重复着,最终趋于熟练,企图骗过他。
  甚至不知不觉间,骗过自己。
  可到头来......
  “通通......心不诚。”
  ......
  *
  十月二十四,宜出行。
  到了约定的日子,莳婉这两三天皆是早睡早起,按时喝药,临出门前,也算是把亏损掉的精气补回一二。
  一到大门,便见一架木漆四轮马车停在门口,两匹骏马拉着,驾车的人是一个面生的小卒。
  莳婉这两三天,白日里也没闲着,山不就她,她便就山去,也算是粗略盘查过这些负责看守她的侍卫们。
  可眼前这人,或者说,这些人,她都仍是极为陌生。
  “王侍卫。”莳婉不动声色,面上似是不安,随手绞着帕子,“我这心中实在担心,这才想着去庙里求个心安,多谢你。”
  王世伟忙道“不敢当”,莳婉见他不搭腔,继续道:“只是......去福寿庙一路并不很远,你们这般陪着我,我十分感激,可......这会不会误了你们的事儿?”
  “属下如今职责,便是看护好夫人。”
  莳婉闻言,假装恍然,接着寒暄了两句,这才佯装不经意地左右看了两眼,疑惑道:“这些弟兄们,我倒是不曾见过......?”
  “前些天,我曾给过一人茶汤,那个小侍卫,今日也没见。”何止是今日,自从分完茶汤那一糟,她院子里的那些兵卒们就再也没出现过,转而换成了新一批更为寡言冷峻的,莳婉特意派两个丫鬟试了几次,俨然像是几块儿硬石头化了形,旁的一个字不多说。
  王世伟听了这话,像是没听懂,语调满是公事公办,只点头道:“那几人另有安排,事发突然,这才紧急调离的,夫人不必挂怀。”
  莳婉面不改色,面上笑了笑,揭过了这个话题,旋即上了马车。
  车轮辚辚,一路平稳向前,莳婉一路沉默,两个丫鬟跟着驾车,车内只她一人,倒是省去很多应付的力气,凝神,她方才掀起帘子,如赏景一般,细细记忆着沿途的路径。
  半个时辰后,便听王世伟禀报,说福寿庙到了。
  山门,三重檐庑殿顶的斗拱在日光中投下斑驳暗影,门额悬“福寿寺”牌匾,打眼一瞧,好不气派。
  此处,倒是比上回江煦带她来的庙宇要大上许多。
  大殿坐东朝西,莳婉下了马车,先去正殿上了一炷香,虔诚地拜了几拜,捐完香火钱,这才随着小沙弥一道,往厢房去。
  庙宇地处戍边,许是战乱不断,加之地理位置的特殊性,福寿庙的香火,倒是比济川和湖州那边要旺上很多。
  贵客到访,自然是与相互紧挨着的那些厢房不同,远远错开,独立于山涧,溪水潺潺,宁静祥和,在深秋的天,竟真叫人觉出几分悠然禅意。
  美中不足的,则是到了此处,莳婉的院子仍如在那宅院一般,每个进入口,都被三三两两的人驻守着,活脱脱的像是驻扎在此地的什么军队一般。
  做戏做全套,祈福一事须得花上整整三日,莳婉见这边无法,只得换了个路子,带着画蕙和画澜往偏殿去。
  偏院。
  禅房内,木格窗棂糊着桑皮纸,案上的佛经卷轴半展,莳婉随着沙弥走近,一进屋,便嗅到了松烟墨香,细闻,似乎还混着药草气息。
  她最近无事可做,沉迷于捣弄这些香料,如今竟是一下子闻出来了。
  回神,一僧人端坐案首左侧,见她望来,面上温和一笑,行了一礼,道:“施主。”
  供桌,烛火倏然晃了两下。
  莳婉下意识回了一礼,语气不自觉恭顺几分,“偶然路过此处,还望您莫怪。”她寒暄完便想走,谁料,下一刻,却见引她来的小沙弥唤了声“住持”而后轻轻合上了门扉。
  “施主莫怕,贫僧名为玄龄。”
  住持盘坐蒲团,手持佛珠,目光低垂着,沙哑的声音在香火氤氲中缓缓响起,“施主眉间隐晦,似有未解的因果。”
  门外的一切仿佛被彻底隔绝,莳婉身处此地,反倒心下一松,王世伟他们盯她盯得极紧,加之这段时间的种种试探皆被挡回,她整个人早有些郁闷藏于心中。
  “住持这是何意?”她问道:“我身边的那些侍卫,一会儿恐怕要来寻我。”
  “施主心中忧虑,不如在此歇息一番,这里,是可以畅所欲言之地。”
  莳婉正思忖着,忽地又听那住持道:“贫僧师从慧明大师,此番贸然请施主来此,也是受了贫僧师弟的托付。”
  “师弟?”莳婉闻言,心中隐有预感,“可是靖北王麾下的......佛子玄悯?”
  “正是,师弟悟性极高,世人皆如此称呼于他。”
  莳婉见状,方才坐定,“既如此,住持......是有何事要告知?”
  谁承想,对面的人只是笑了下,“施主如今身体可还好?”他的目光扫过莳婉心口处,沉声道:“切勿多思多虑,秘密太多,最为伤身。”
  莳婉心下一凛,正色道:“住持这是......?”
  “窥探天机者,势必会受其罚。”他在铺开的纸张上写下一字,转而递给她,入目,正是一个“莳”字。
  莳婉一颗心坠至冰底,便听住持继续道:“上天之罚,重则失去性命,轻则疾病缠身。”
  “世间之事阴差阳错,从未停歇。媒介一成,自是无法逆转,若执意如此,必会遭其反噬,避无可避。”
  他的声音依旧不辨喜怒,落在莳婉耳畔,却如窗外那几丝骤然倾斜而下的雨水,猛然显出些凉意,“生死、爱恨......”
  “其实只在一念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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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男主快回来了[合十]
  第39章 还债 一点也不温柔的吻。
  深秋, 凋零的银杏堆积在青石阶上,形状各异,被晨风卷起, 撞在门扉之上。
  钟声迭起,两日多光景一眨而过。
  待莳婉临要下山时, 门侧的银杏叶早已被僧人清扫干净, 只留下光洁的石板路, 曲折向前。
  那几句谶语仿佛有什么魔力, 接连几日,搅乱她心。
  一路下山, 回到宅院, 莳婉都仍是有些时不时的恍惚。
  对方说那些话时候的神情、语气乃至细小的动作, 到了现在, 她甚至都能清晰回想起。
  包括那个“莳”字。
  她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这个姓氏, 为何住持会知晓呢?莫不是算出来的......?
  这个想法在心底一闪而过, 连带着那些窥探上天的告诫之语, 也久久盘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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