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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语罢,竟像是要亲自去给他舀汤喝。
  那侍卫赶忙避开,点头道:“夫人,使不得——!”
  “您客气了。”他仍旧公事公办道:“这是属下们应尽的职责。”
  见莳婉坚持,他这才继续道:“您稍等片刻,此事,属下还需要去请示一番。”
  这么个事情还需要请示?看来是真把她当犯人盯了。见此等路数行不通,莳婉温柔一笑,让他快去快回,边将碗盏放置在一旁支起的小桌上。
  画蕙正在身后帮忙舀茶汤,待那侍卫走远,才愤愤不平道:“这体恤他们的好事儿,怎么一个二个跟遇到了什么豺狼虎豹的差事一般,真是......不识好歹。”
  “罢了,谨慎些也是对的。”莳婉温声应了句,见两个丫鬟皆望来,面上不失好处地流露出几分伤感,似是故作坚强道:“且等他请示完回来吧。”
  稍微等了一会儿,便见那侍卫折返回来,后来还跟了四五个生面孔,见到莳婉,恭敬行礼,“多谢夫人,这茶汤便让属下们来分吧。”
  王世伟紧随其后,见到莳婉,简单寒暄两句,众人一道笑开,感激之语云云,面上看去,一派祥和。
  莳婉亲自舀的那碗盏茶汤被放在一旁,她轻拿起,递给王世伟,“王侍卫,您日日带领弟兄们驻守这宅子,保卫大家的安全,我敬你。”
  王世伟一惊,即刻避开半步,没接那茶盏,道:“您不必如此,这是属下职责所在。”只当她是为了以示亲近、笼络人心,见莳婉久久端着那碗盏,略一思索,便也接过,一口将其饮下。
  两回试探皆折戟,莳婉面色如常,继续寒暄了几句,不多时,便起身回房。
  傍晚,莳婉拿了本《十道图志》看得正兴致勃勃,忽闻画蕙进屋,面色不佳,见莳婉猛然抬眼望来,这才忙调整好神情。
  “怎么愁眉苦脸的?是王侍卫......没有同意?”
  一说起这个,小丫头脸上的不虞登时冒了出来,她与莳婉相处这么些时日,颇受其照顾,加之极为被看重,不知不觉,已是投注了诸多真感情,听了这话,自是义愤填膺,“姑娘,他们当真是过分!”
  “今日突然变天,您挂念着他们,亲自熬茶汤,这王侍卫倒好......不记下这份好,反倒刁难起来了!”
  莳婉内心并不意外,手下不紧不慢又翻了一页,“不让出门便不去吧,左右也只是我最近老梦到大王,想来,可能再过不久就能见面了。”
  至于这刁难......她继续道:“采买一事,他们可同意了?”
  见画蕙摇头,莳婉方才一愣,后知后觉道:“那王侍卫可有说什么?”画蕙和画澜不必愉儿,皆是江煦当时送来她身边的人,与这王世伟......也算是半个同僚了。
  她有逃跑的前科在,又刚到此地,眼下不让出门,实属正常。
  但若是连采买东西也不许......便有些奇怪了。
  “他只是说是大王亲自下的命令,他也无权干涉,只是奉命行事。”画蕙叹了口气,“而且,奴婢今日想打听些消息,也是无果。”
  先前,若是打听消息,虽艰难些,可若混熟了,也能打听个一星半点儿,画蕙这么沮丧,看来是连“混熟悉”的机会也没给了。
  莳婉点点头,表示知晓,旋即便让人下去了。
  此后好几日,她都琢磨着旁敲侧击一番,可正如她所预料那般,这座宅院里的侍卫,除去必要的搭话,别的,是半个字也不多应。
  阶前金菊三两丛,自青砖缝里斜逸而出。
  秋日意味更浓几分,西风吹拂,菊花瓣随风摇曳。
  莳婉很是继续安分了些日子,见看守的人不搭腔,干脆自娱自乐起来,整日里不是做些茶汤酒水,斟上一杯小酌一番,便是看些书册打发时间,而后提笔写信,叫那些侍卫交给江煦。
  等到十月中下旬,送信的频率越发频繁。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十月二十这天,等来了江煦的回信。
  投了十几封信下去,总算听得回想,莳婉登时也顾不上那些算计,下意识揭开信笺,细细扫过。
  然,这封信与先前别无二样,寥寥数语,照例是报平安。
  这是江煦许久之前便写好的,如今不知过了多少时日才送到她手上。
  ......
  *
  又过几日,莳婉特意每天都要熬上小半宿,待确定眼下一片青黑,这才施施然寻了个由头将画澜唤了进来。
  入夜,窗棂外偶有几声虫鸣,丝丝微风刮动,吹进些许凉意。
  画澜一进屋,便见莳婉倚靠在美人榻上,斜望着重重浅绿床幔,不知在想些什么,待她站定,才像是被惊醒一般,扭过头。
  莳婉长叹一口气,“画澜,我担心大王。”
  画澜见她面容憔悴,目露心疼,安慰道:“夫人莫要多思,大王定会无事的。”
  莳婉闻言,只是暗自垂泪,捻起一方素色帕子,挡住大半脸颊,语气戚然,“这都又过去大半个月了,而且,就连上次的信,也像是许久之前写的......画澜。”说着,她忍不住去握对方的手,“我这几日又总是梦到大王,梦到他上了战场,被刺客划了好长一道口子,而后......”似是说不下去,莳婉渐渐哭泣起来。
  片刻,待听了身侧人又一通安慰,见火候差不多,莳婉方才缓了声调,颤颤道:“画澜,你明日就去找王世伟,再同他问问大王的消息,另外......问问能否派些人随我一道,去庙里给大王祈祈福。”
  见画澜应下,她这才强撑着擦干眼泪,换了个方向倚着,须臾,竟又是语带哭腔,“你走罢,在外面守着便是,我一个人待会儿。”
  画澜见状,更加心疼不已,翌日一早,便匆匆去找王世伟,将人带了过来。
  一见面,莳婉便忍不住,开始哭诉,“王侍卫,大王受伤已有近一月,我日日待在院内,消息闭塞,就连唯一能得知大王近况的信笺,也是好久之前的。”
  说到一半儿,见王世伟站在不远处几步,面色为难,张口似是又要拒绝,她不由得也啜泣几声,截住话头,面上言辞恳切,“我不求别的,但求个心安,我知晓......你也是有命令在身,若是担心,大可随我一同前去,为大王祈福。”语气极尽卑微。
  莳婉瞧着便是弱柳扶风的模样,加上接连几日熬了小半宿,眼瞅着,下一瞬,便要倒下。
  想来,就算是有逃跑前科,有他和这些同僚们盯着,也是跑不了几步远的。
  话已至此,王世伟沉默良久,终是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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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下了好大的暴雨,可算是凉快一点儿噜~[吃瓜]
  第38章 祈福 “生死、爱恨,其实只在一念间。……
  絮状灰烟直直刺入铅云, 片刻,消散于冷寒的空气间。
  营帐内,半旧的火盆温着大半壶烈酒, 冒出一阵咕噜的声响,而后猛然沸腾, 又渐渐止于平静, 隐约映出晃动的火光。
  江煦揭开甲胄, 左胸膛处的伤口翻卷, 细瞧甚至能瞅见森森白骨露出,军医被吓得不轻, 赶忙继续细致地上着药, 手中的匕首被烈酒淬过两道, 一下又一下, 刮去腐肉, 森然的动静, 惹得景彦也忍不住目光停驻。
  “查到了?”江煦见他回来复命, 问道,男人的语调格外低沉,可除去这份低沉之感, 旁的竟又像是寻常模样。
  景彦恭敬道:“您这会儿可是要亲自去审问?”
  军医从药箱取出金疮药粉撒在伤口上, 细密的粉末瞬间被鲜血浸透,江煦熟练地抓住绷带的另一侧, 略一拉紧, 眼神凝视着伤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地上的腐肉,有几块儿与那刺来的匕首一样,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绿调光晕, 如今细细想来,竟是和他先前在戍边见过的一种毒药很是相像。
  这种毒药,中过一回,第二回,便会产生很强的抵抗性。
  回神,江煦陡然起身,呼吸声有一瞬的沉重,但他惯会养气,一时无人瞧出端倪,微微颔首,问道:“本王重伤的消息,如今可传出去了?”
  “已经传开了,外面......”景彦想到探查到的消息,斟酌道:“动静不小。”
  动静不小?江煦嗤笑了声,轻点头,“走罢。”
  营帐后几里,景彦引着江煦向下,石阶蜿蜒而下,火把的光在壁面上几经跃动,牢房深处,传来一阵铁链的窸窣声响,时不时夹杂着几声压抑着的求饶叫骂。
  走近,焦糊味蔓延开来,混着熊熊火焰,全然与外面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江煦甫一站定,身侧,景殷等候着,立刻遣人将其中几个叛徒泼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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