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在戍边,胡麻籽这种东西,家家户户大都储备着许多,如此一想,江煦能拿出这一小把,也不奇怪。
风声呼啸,不多时,眼前,终点藤桥近在咫尺。
临近终点时,莳婉忽觉鬓边一凉。
待越过终点,她有些后知后觉轻扶了下,轻柔的触感,原是江煦折了沿途的野花,斜簪在她发间。
她一路大半走神,这会儿得了头筹,一旁围观众人立刻欢呼,夹杂着恭喜声,等江煦领完奖励归来,见状,自然地扶了她一下,大手虚环住她的腰肢,好隔绝掉周遭好几名男子被惊艳的目光。
莳婉不知江煦心中想法,只是下意识不太喜欢被这么多人关注着,不自觉去扯身旁人的衣袖,示意他快些走。
目的达成,江煦却之不恭,两人一路往前,便见得溪水潺潺,水面上飘着各营将士们的灯船。
这是莳婉方才同他提及的最后一处想来的地方,见是要放花灯,她整个人迅速回到有些雀跃、兴奋的状态。
江煦看在眼底,自觉先一步去领放花灯所需的各类东西,边同管事的那人交涉。
莳婉站在江煦身后几步,见他细致挑好灯船,又要好了纸笔拿过来给她,只觉得梦幻非常。
这人果真是善变的。
顺着他,他便好似会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但倘若是不如他的意,那便是什么狠辣的方式都会遭受一遍,或是精神,或是□□。
江煦虽未明言那档子事,可莳婉心知肚明,两人最后还是绕不开这点的。
她正晃神着,骤然听见江煦唤她,一抬眼,就见男人神色严肃,比起前两回,这下他眼中的探究之色浓了许多,“想着你不适应,特意带你出来游玩一番。”
“怎么如今反倒是你精神不济,总在走神呢?”
他打定主意不会轻易放过她,问道:“在想什么?”见婉儿只是害怕一般低垂着眼,抿唇不语,轻笑了声,“婉儿。”
“你如今......应该不怎么怕我了吧?”
似乎是为了佐证江煦这番话,莳婉惊觉,她心底确实是毫无惧意,至少,对于这样的江煦,他是完全不再怕了的。
甚至于......还有些恃宠而骄。
莳婉有些心虚,被自己陡然冒出的心下的想法吓得不轻,忙接过纸笔道:“无事,只是觉得今日看了许多过去不曾见到的景象,颇感新奇。”
“不是见景思往事?”江煦意有所指。
莳婉强装镇定道:“不是。”
这个回答俨然不能让江煦满意,但他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拿笔点了点她手上的纸张,“写愿望。”
溪畔边缘,残星与月色交融成琥珀色的光晕。
莳婉写得极其认真,见江煦似是要偷看,忙小幅度地闪躲,一来二去,她发髻间簪着的步摇簌簌得颤,美人展露笑颜,自是隐忍沉醉,不出意外,惹得他目光停驻几分。
莳婉浑然不觉,只专心地许着愿,嗓音清脆温软,混着不远处交谈的人声。
一字一句,“希望我能......”
“所求皆所愿。”
所求皆所愿?江煦一怔,思绪下意识跟着她这句话。
他现下想要的......
江煦的视线没有挪动分毫,仍聚焦于眼前之人的身影上,旋即,也跟着一道轻阖着眼,默默许愿。
水面,花灯角垂着的几个铃铛被夜风一吹,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动,叮铃叮铃的,颇为悦耳,片刻,顺着溪流飘摇,一路至远处。
莳婉见状,忽地想到了她衣襟处的珠饰也是这般,不由得弯了弯眉眼。
夜色深深,散落溪面周围的灯笼正次第亮起,浸润桐油,映照得溪水亮晶晶的,配上形状不一的花灯,更显得温馨祥和。
停驻溪边,两人的身影被月光无限拉长,远看,宛如一对爱侣交叠。
此刻,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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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祝福这对各怀心思的小情侣[玫瑰]
第33章 情报 这是她第一次这般示好。
柔情蜜意的时刻总是会让人心生贪恋, 过去一日多,莳婉都还是沉浸在那夜乞巧节的余韵中,颇有些无法自拔的意味。
帐外, 画蕙正抱了一小摞新的书册进来,这是大王特意吩咐过的, 底下的人自是用心, 更何况经历这几日, 有眼睛的人都能瞧出其待婉儿的偏宠。
一侧, 莳婉堪堪熟悉完,丫鬟画澜见终于有她的用武之力, 忙把其中小半的书册挪到收拾好的桌案上。
莳婉难得有了读书的机会, 在知识的海洋里, 难免有些如饥似渴, 书依次摊开, 目光扫过, 果不其然发现页脚处与先前有着类似的残缺。
甚至还有几本有些受潮。
“这书册是一些个将士们从周边搜罗的, 有些住户的家中,书房年久失修,或是许久不曾将书拿出来翻阅, 便会如此。”画蕙见莳婉把破损的书册择了出来, 默默开口解释道。
此地距离真正的前线,相距不过小几十里路程, 遇上异族侵扰, 这些年定然是苦不堪言,此种情况下,再想要家中有藏书,便更难得了。莳婉闻言, 手下的动作更加轻柔,道:“戍边的百姓们想要读些书明理,自然是不容易的。”
比起洛阳城,比起生来尊贵的士族子弟,她这种的出身的女子,更能明白这书来之不易。
“是啊,这书......放在寻常人家,别说是这儿了,就是济川,也是很稀有的。”画澜面色怅然,拿起手边的一卷书册,“光是这一卷诗文,便要足足花费叁两纹银,如今世道,几乎是有市无价了。”
画蕙见状,也叹了口气,“是啊,这种孤本,就算是旁人手抄,那也是一卷难求的。”
“如今朝不保夕,能有口吃穿,有个容身的地方便足够了,哪里还有心气去想着读书科考呢?”
“而且如今的世道,唉......”似是想起什么,她语气哽咽,“一个人的命,从出生就定了的......”
莳婉见她俩情绪不高,不由得劝慰道:“可若是心中始终不服输,自然也是能有一番造化的,常言道,一命二运三本事。”
“若是学的一门手艺,定也是能有另一种人生。”
两个丫鬟见她这么说,下意识悄悄对视两眼,见莳婉好似也只是随口一劝,这才继续把话题往她身上引,道:“话虽如此,可奴婢们觉得,姑娘你的命便是极好的。”画澜一道附和着,边点头。
她的目光落在莳婉正翻阅的游记上,接着轻轻扫视至她的发间、衣裳,语气艳羡,“光是姑娘这看的书,穿的衣裳,带的簪子,这林林总总......便是普通人家快十年的生活费用了。”
“是啊。”莳婉没作他想,顺着应了句,想到过去在柳梢台的日子,一时间思绪有些发散。
丫鬟们见她兴致缺缺,恐打草惊蛇,也只顺水推舟感叹了两句,“大王待您可真好!”
“是啊,这可真是独一份的。”
莳婉专心致志盯着书册的扉页,手下规律地翻看着,两人不知这番劝解是否起了作用,想到大王的吩咐,正准备再旁敲侧击一二,便听见莳婉问道:“这薄荷叶......也能入茶?”
“这......书上的东西复杂多变、范围也广。”画澜听了这话,摇摇头道:“奴婢也是头一次见。”
莳婉想起初到江煦身边伺候时,太守府里,前任太守留下的名贵茶叶,冲泡工序复杂,需要细细捣碎成茶末,而后取用清泉水,书上所写的这种“薄荷擂茶”,瞧着,在步骤倒是简单许多。
说干就干,打定主意她便和画澜、画蕙两人取了新鲜的薄荷叶来,这还是大军出征时,为解暑之用特意带上的,如今也是让她占便宜了。
翠绿的薄荷叶,比莳婉平日所见的要大上许多,触感也更为粗糙些。
画蕙见缝插针道:“这应该是戍边特有的野薄荷,如今夏日天热,每每大军打仗前,便总会带一些。”
莳婉闻言,手下不停,继续轻捣着,薄荷叶与粗茶碎被擂棍碾出些许碧色浆汁,凑近,还能嗅闻到其中清香的滋味。
待呈现出黏糊的膏状,她这才撒了星点香料,接着冲入刚刚烧好的沸水,水汽蒸腾,瞬时,那股独属于薄荷的清甜迅速蔓延。
莳婉浅浅尝了两小口,粗茶的涩味混着野薄荷的清爽,颇有一番奇妙滋味,她忙再度捣鼓起来,打算给江煦也做一份。
片刻,待一切完成,忙端着茶盏去找他。
主营帐内。
江煦正在细瞧幽州起义军那边传来的军报,起义军首领经过商讨,已然决定将三个州府的盐铁专卖权转交给靖北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