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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但同样地,江煦须得对他们提供一定的帮助,譬如粮草、人马等等。
  这个结果江煦并不意外,只是起义军来找他谈判的速度,确实是慢了些......他略一沉吟,沾了笔墨便规律地书写起来。
  端正的楷体跃然纸上,寥寥几句便止。
  须臾,江煦猛然抬眼,盯着帐外,“谁?进来便是。”
  莳婉正在外面踌躇着,离守帐的兵卒还有好几步的距离,便冷不丁儿地听见帐内江煦喊她进去。
  走近,江煦见是她,周身的凌厉气息消弭些许,“怎么这会儿过来了?”瞟见婉儿端着的东西,失笑道:“这端的是何物?”
  想来......
  那两个丫鬟趁热打铁劝过之后,婉儿想要逃跑的心思应是淡了很多吧?
  江煦温和猜测道:“这东西......看着像是茶?”
  戍边也有喝茶的习惯,尤其遇到夏季和冬日,一年之中气温最极端的两个时节,总会喝上一些特质的茶酒,或是旁的乳制品。譬如冬日喝酒,则更能御寒醒神。
  这夏季嘛......
  见婉儿点头应是,江煦回神,起身接过碗盏,只见一片淡绿色泽,细嗅,隐隐散发出一股薄荷的清香,他打趣道:“怎么不做些酒水?也好给将士们尝一尝,涨涨士气。”
  这无疑是在调笑了,且不说酒水本烈,就算她算上偷偷练习的次数,也不到一只手,根本不甚熟练,且......光是这原材料,便也不好得。
  但面上,莳婉也顺着笑笑,道:“将士们是将士们,大王是大王。”
  “这两天晚上,你特意带着我去逛乞巧节的庆典,我自然也想为你做些什么。”
  江煦眉眼间的郁色更加消散几分,轻笑两声,手持杯盏一饮而尽。
  野生薄荷味道凌冽,瞬间劈开唇舌,细品,仿佛还添加了别的一些香料,待一口饮尽,茶汤里的腻味,已经被清新的薄荷清香很好地中和掉了。
  江煦喝得高兴,面上的笑意难免多了些许,“味道甚佳。”这也算是两人最近以来,婉儿第一次这般于他示好。
  颇有些“洗手为君做羹汤”之意......
  果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女子。江煦语调舒缓,“最迟后日一早,本王便要出发了,你且待在这里,有什么需要的,便和那两个丫鬟提。”
  莳婉听了这话,却是把重点放在了别处,问道:“最迟后日?这打仗的日子还能自己算吗?”
  江煦却是似笑非笑扫了她一眼,“本王看明后天日子吉利,便自行做主了。”
  自行做主?莳婉见江煦又在搪塞她,喉间一梗,疑心他怕是暗地里得到了什么消息,或是要坑什么人。
  电光火石间,她甚至诡异地想到了最近频频困扰她的梦魇,以及......
  那个左眼角下带着青紫疤痕的刺客。
  若是梦境成真......
  她正思忖着,又听江煦道:“本王外出打仗,你在这里,也要记得时常报平安。”
  莳婉忙回神,忽地福至心灵,对上了男人黝黑的眼,“大王安心。”
  她甩去那些奇怪思绪,扬着唇角,道:“我最近都......会写信给大王的。”不会在这个时候跑的。
  ......
  *
  七月十二,大军出征。
  天色堪堪蒙蒙亮,宛如青灰的绸缎,裹住天际,分层出不一样的色彩。
  江煦勒马驻足,三万轻骑兵静静候于他身后,一切极为安静,直至人群中陡然传来一声激昂的叫喊声,“全军听令——!”
  “出征!”
  一众人马方才规律地离开,掀起一阵尘土,挥散于清晨的空气里。
  莳婉似梦非梦,猛然从榻上坐起,冷汗浸润衣衫,黏糊糊地粘在背上,她不知是想到什么,草草披了件外袍,拿起昨夜桌案上写的信,便要往外去。
  帐外,两个丫鬟听到动静,迅速进来迎她,“姑娘。”见人醒了,却是神色不宁,忙问道:“您这是怎么了?”
  奈何莳婉心中惦记着事情,草草应了两句,便要去寻江煦。
  “大王已经带着大军离开了。”景殷得了命令,碰巧来这附近,见莳婉神色匆匆,停顿几息这才道:“夫人若是有什么事情,属下可代为传达。”
  莳婉这会儿冷静了些,凝神道:“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知大王,既然他已经出发了,不知殷侍卫,可否请你......代为传达?”
  景殷面色不变,眼眸微眯,审视着眼前人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个小动作,转瞬,方才展露笑颜,“自然,这是属下的分内之事。”
  “夫人吩咐便是。”
  莳婉这才拿出那封信,方才跑得急,信纸的边缘处已经被攥出点儿褶皱,她忙抚平,交给景殷,“景侍卫,劳烦你将这信交予大王,另外......”
  她的声音变得踌躇起来,几瞬后,却仍是一锤定音,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伴着骤然急促的心跳声,渐渐混合在裹挟着砂砾的晨风中,“另外,万万请大王要小心左眼角下带着疤痕的人。”
  “一个......男人。”
  第34章 疑心 是啊,她怎么能担心江煦呢?……
  这话说得有几分神叨叨的, 且,其指代性亦是极强,景殷心下诧异, 面上不动声色,点头应下, “夫人所托, 属下义不容辞。
  莳婉这会儿静下心来, 心中那股愁绪淡了许多, 说起来,江煦提前出发, 她心中也是不太惊讶的, 打仗出征向来不是儿戏, 若是这信送的慢些, 便也就慢些吧。
  她点点头, “劳烦殷侍卫了, ”语罢, 寒暄两句,便赶忙往帐内走。
  待眼前人的身影完全消失,景殷方才抬起眸子, 盯着莳婉的方向, 若有所思。
  *
  江煦去了前线,剩下莳婉一人, 一下子自在许多。
  “姑娘, 您可要继续看那些游记?”画蕙见她闷闷不乐,建议道。
  莳婉心中发梗,闻言,兴致不高, “先放一边吧,我待会儿看,多谢你。”
  画澜刚采集完沙棘果回来,见状,笑着走到莳婉面前,打趣道:“姑娘可是想大王了?”莳婉待她们两人极为客气,如果可以,她们自然也是想长长久久侍奉着的,省得到时候冒出来个别的,还要再揣摩脾性。
  再者,大王原先亦有吩咐,因此,这几日两人也总是卯足了劲儿,时不时给江煦刷上一波存在感。
  次数多了,莳婉如今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妥之处,但现在江煦待她甚好,人又不在她身边,若是想要将这张长期饭票绑住,自然得注意言行举止。
  她转移话题,“说起这事儿,大王派人寻来的书册,这几日应当都晾晒的差不多了吧?”
  “都按姑娘的吩咐,寻了个干燥的树荫下,晒了小两日便好了。”
  画澜笑问道:“姑娘可是要看会儿书?”
  “不了吧。”江煦留下不少人盯着她的行踪,莳婉心中有数,也渐渐适应,况且,这些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尺度,想必也是被特意吩咐过,她如今看得开,也知凡事须得缓缓,不能过于着急,“日日看书,到真要考秀才了。”
  “姑娘若是男子,考个秀才也是不难的!”画蕙在一旁恭维着,“奴婢听说,明年秋日,便要重开秋闱了,到时候,皇都那边肯定很热闹呢。”
  “不过......虽说女子不能科考,但姑娘您这日日用功,定然也是有回报的。”
  “哪有什么用不用功,不过是以前没机会这么任性着,新奇劲儿过了也得缓一缓。”
  画蕙为她摆好冰鉴,提议道:“不如咱们来打叶子牌如何?”
  “叶子牌也得讲究彩头吧。”莳婉笑着否决,“而且,你们俩定也是不肯赢我。”
  “还是算了。”
  她接过画澜递来的沙棘果,细细拿在手里瞧着,橙黄的外皮微微发皱,莳婉旋即按照书册上的配方,简单处理好,烹煮起来。
  这些沙棘果在烈日下足足晒了两个多时辰,混合着茶末,被清水冲泡后,再稍稍配上些梨皮颗粒,细细捣磨便又是一番风味。
  茶水呈琥珀色泽,入口酸甜,一杯饮尽,煞是清凉解渴。
  “姑娘,这茶汤的味道与先前薄荷所做的那款截然不同,但......奴婢觉得,却都是极为好喝的。”
  画澜见缝插针提议道:“姑娘心灵手巧,何不做出一大锅,好让将士们也解解暑?”
  这样的行为无疑有些僭越,按常理,江煦不在,须得他的正妻才能这般操持的。
  她一个妾不妾,仆不仆的......凑什么热闹呢?
  莳婉摇摇头,“这样不妥。”
  见她左一否认,右也否决,两个丫鬟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画澜道:“那姑娘是想做什么,咱们陪姑娘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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