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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他补完了她的未尽之语,“本王如今合该越过徊河,直捣与突厥接壤的城池。”
  而不是出现在平宿,出现在她面前。
  以某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两人离得这般近,呼吸缠绕,恍若凌迟,莳婉心下煎熬,半晌,承受不住这道控诉的视线,先一步避开了目光。
  江煦见她躲闪,思及探子搜集到的新消息,语气有些讽刺,“本王该叫你什么?”
  “......婉儿?”他话语里的笑意更甚,“一个假名字,一条烂带子,就以为真的能欺瞒过去?”
  莳婉心下一惊,语速无意识放轻许多,“大王雄韬伟略,奴婢自愧不如。”
  她本以为面对死亡时,她会有很多话要说的,然此刻,却是几度嘴唇嗡动,而后紧闭不语。
  几声虫鸣间,江煦依稀听见下首传来女子寂寥的嗓音,像是得知大局已定,满是死气,“奴婢恳求大王,看在这些日子里,奴婢兢兢业业的份上,留——”
  她顿了下,方才继续,“留奴婢全尸。”
  黑暗之中,江煦翻身下马,步步逼近,不过片刻,熟悉的炽热气息便再度萦绕,匀缓地落于耳畔,如毒蛇吐芯,轻轻地缠至她的耳垂,接着一路往上,他的声音像是淬了毒,“全尸?”
  他拔出了刀,锋利的刀刃在月光下满覆银霜,只需轻轻一划,她便会皮开肉绽,血流而亡。
  这样强的威压之下,莳婉几乎是情不自禁地颤抖着,紧咬着下唇,好让自己不那么狼狈。
  江煦见状,顺势扶住她的腰肢,嗓音低哑,恍然又回到了在太守府时,温和平静,但一开口,话里的戾色却是压也压不住,“怎么?”
  他失笑道:“你抖什么?”
  莳婉恨不得与他彻底撕破脸,可长年累月下,她天然对这种权贵有一种微妙的讨好与惧怕,更何况,这人还是江煦。
  年少枭雄,是北方大片地区的实际统治者。
  他正轻抚着她的腰,一下又一下,像是极为新奇,手腕处的盔甲硌着她,冷冰冰的温度与男人指腹处的温柔相撞,一时间,叫她有些冰火两重天的错觉。
  莳婉决绝地闭上了眼,眼眶边缘蕴着的泪珠簌簌滑落脸庞,“奴婢......是有苦衷的。”
  江煦凝视着莳婉的神情,她的一双柳叶眉仅仅蹙着,唇瓣毫无血色,他这些日子好生养着的水润光泽,全然不见了。
  “苦衷?”
  江煦哂笑两声,任由她哭着,发出一阵小猫儿似的啜泣声。
  莳婉不知他是在笑谁,只一味循着求生本能,熟练地取悦着他,软在他身上,意识到江煦将她揽入怀中,心一横,凑上去描着男人柔软的唇瓣。
  这三个月,两人虽未进行到最后那步,可亲吻一事却是许多次。
  莳婉自以为,在这件事上,她是颇为熟悉江煦的,可几乎是她这么想的下一瞬,口中便尝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江煦的身体内像是藏着一团暗火,透过冰凉的盔甲,渗透至她的身体内,接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越烧越旺,恍然间,莳婉的心口有些窒息似的,发着疼。
  还不待她思忖更多,后颈便被江煦捏住。
  晦暗的眼眸凝视着她,皎皎月色下,高大的身影被拉拽出长长的一片,融于黑暗中,像是地狱之下爬上来的恶鬼。
  他语调中的贪婪与欲色丝毫不加掩饰,“你可知,骗人——”
  “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莳婉自是听出了江煦话里的意思,一时间更加悲从中来,面上痴痴地笑了两声,眉眼盈着汪汪泪水,语调娇颤,“奴婢知晓大王心中有气,奴婢做错事,甘愿受罚。”
  “可......奴婢脸上脏乱,恐污了大王的眼。”
  “不知大王可否准许奴婢去河岸边简单清洗?”
  江煦眼中寒意弥漫,冷冷不语,片刻才松了手,略一抬了抬下巴。
  莳婉得了准许,脸上的笑意更添几分明媚美丽,明明是粗布麻衣,极尽狼狈,却仍让江煦呼吸一窒,他心下暗骂一声,道:“动作快些。”
  莳婉忙小跑至岸边,蹲下身,作势要洗脸,她借着动作,半个身子侧对着江煦,见男人稍稍偏过身子,心下冷嗤,瞬时暴起。
  旋即,朝河水一跃而下。
  第26章 对峙 两人关系降至冰点。
  霎时, 冰冷的湖水浸满鼻腔,宛如数根细密的小刺同时刺进身体。
  莳婉的意识有些模糊,繁重的衣裳不断拉扯着, 带着她往下坠,她下意识扑腾几下, 挣掉了身上一直以来携带着的几样金器首饰。
  湖底的世界光怪陆离, 透过晃动的水波, 她隐约窥见岸上江煦气定神闲的模样, 长身直立,目光盯着她的方向, 而后, 便陡然失了意识。
  江煦站在岸上, 冷冷注视着莳婉跃下的地方, 湖面骤然掀起一阵波澜, 不消片刻便戛然而止, 恢复成先前的平静。
  半晌, 他心下暗骂一声,一阵闷雷般的入水声后,整个人随之一道沉入湖底。
  甲胄被湖水浸透, 沾染了水汽, 仿佛千斤之重,以至于一臂揽过婉儿时, 她的身子轻得恍如羽毛一般, 飘飘然,比起这盔甲,竟是一点儿重量也没有。
  长睫紧闭,眉梢痛苦地拧着, 整个人似是了无生气。
  江煦几乎是立刻吻了上去,试图给她渡气,谁知刚一贴上,她的唇瓣竟是紧紧闭合着,不肯挪动分毫。
  他使了巧劲,瞬时,一串串珍珠似的小气泡涌入,混着血腥与铁锈气息,瞬时盈满胸腔,不知何时,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
  婉儿的衣裳被湖底的水草紧紧缠绕,许是她原先就有此意,瞧着竟像是丝毫未曾挣扎过,江煦略一沉吟,索性拿刀刃斩断了下半截衣摆。
  从方才他便瞧见了,婉儿换了男子的衣裳,黑灰色的直缀,包裹着她的整个身子,别有一番新奇之感。
  待两人上岸,身侧的亲卫登时上前,江煦冷淡地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才道:“即刻随本王回程。”旋即将莳婉整个人摆正,扶起她的背,使了些力气轻拍着。
  片刻,见她吐出了不少水,整个人的脸色好转些许,这才抱起,将她放上马背,欲要同乘一骑。
  谁知刚一动作,怀中的人竟幽幽睁开了眼,轻唤他的名讳,“江......煦。”
  男人心下一紧,下意识去瞧,却只能窥见她倔强的眉眼,双目含泪,苍白无力,软在他身侧。
  与片刻之前决绝又惹他气恼的模样大相径庭。
  待他欲要开口时,对方却再度昏了过去。
  ......
  *
  等到一路快马加鞭,在平宿寻了个郎中简单疗养后,莳婉方才转醒。
  她的精神好上许多,见江煦守在一旁,复又变成那副牙尖嘴利的样子,唤他,“大王。”
  这感觉于江煦而言,却是颇为新奇。
  方才在马匹之上,婉儿的那一声呢喃叫他心中陡然涌起一股陌生之感,许是许久未有人敢这么不尊,当面直呼他的名讳,此刻,导致他望向对方的目光有些怪,“本王还未曾说过要把你怎样,你不必如此戒备。”
  没说要将她怎样?
  不过是秋后问斩,时间问题罢了。
  “我骗了大王,如今,您又怎会信我?”莳婉语带嘲讽,强咽下喉间的痒意,“求饶卖乖无用,不是吗?”
  江煦凝视着她,脸色越发冷寒,“你既知晓是欺骗,合该诚心些才是。”他哂笑出声,意有所指,“原先,你不是做的很好吗?”
  “怎么如今反倒不会了?”
  江煦的品性尚未到那最低处,将她卖去花楼柳巷,此举,他是断然做不出的。且此人尚未与她做那等最亲密之事,对她暂时还有欲求,故而,当下,他是不会甘心的。
  莳婉丝毫不惧,甚至还扬起了唇角,“大王若真这么做,一开始便不会同我玩那些过家家的把戏了。”迤逦春色,全然含于这一笑中,只可惜面色煞白,平白失了几分美感。
  “披上吧。”江煦从一侧拿过早就备好的狐裘,雪白的绒毛,泛着细润的光泽,足以见得其成色上佳。
  莳婉见状,只偏过头,以一个绝对防备的姿态,道:“不必。”
  “现在是夏日。”
  “夏日?”江煦被她气笑,厉声道:“你要不要回府之后好好瞧瞧你的脸色?”晨间,河上雾气本就湿寒,她穿得不多,哪怕有他的外袍遮挡些寒气,可一路奔波,又下了一遭水,强撑这路途中一炷香的时间,脸色已是白透,比起初见时的短命模样还要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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