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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他的视线不由得偏了偏,落于弟弟身上,十七八的少年,和他一块儿出征,瞧着像个精神抖擞的小鸡仔。
  小鸡仔不服气,“我是觉得她形迹可疑,万一是外面放长线来钓我们大王的,那可如何是好?”
  “咳咳。”景彦敛神盯他,语带提醒,“婉儿姑娘是大王看重的人,你莫要无礼。”
  景殷低声嘟囔两声,但到底不会拂了哥哥的面子,半晌还是乖乖应了声。
  *
  府内。
  莳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像是脱力一般,几步往回,跌坐回榻上,肆无忌惮地大口喘着气。
  急促的喘息,像是终于能将这些日子的紧张和压抑皆数倾吐,甚至于,连恍惚之下的那一点儿犹豫,也一道抽离。
  用完午膳,愉儿照例来给她送药,小姑娘支支吾吾道:“婉儿姐姐,大王给你留了信,特命我交给你。”
  其实江煦一直都有派人盯着她,这一点莳婉心中有数,但她没想到,这人竟也会有如此温情的一面。
  还写起劳什子信来了?
  简直是有些匪夷所思。
  见愉儿把信递放至桌案边,这才佯装不经意问道:“大王留的信?”
  见愉儿点头,她一阵无言。
  莳婉从前待在柳梢台,也不是没见过这些手段。
  可这手段......大都是女子用在男人身上的,如今顺序颠倒,她心里竟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这样的他,总会给她两人如同寻常夫妻一般的错觉。
  喝完药,愉儿见她神思不宁的,便提出要在门口守着,待人走后,莳婉方才拆开第一封信看了起来。
  她一目十行,粗略看完,心下震动。
  信上虽不过几十字,可这对于江煦而言,无疑算是多的了。
  其二,则是这信上提到的内容,叫她莫要听信流言、胡思乱想,让她安心待在他身边。
  这句话的指向性便有些明显了,俨然就像是针对某个人讲的一般。
  莳婉无端想到了刘迎所提到的江煦恩师的女儿。
  果然,这些天她外出逛玩,江煦皆是知晓的,否则又怎的会好端端地加上这一句呢?
  一时间,莳婉心底的那股怪异之感更浓几分,细细回想着两人的过往,甚至忍不住怀疑起来——
  他们两人不过相识三个月不到,江煦,竟已经对她如此情深了?
  最近......他总是在说这种类似的诺言。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就算不是真的,那也代表着,这个人越发对她上心了,既还有兴趣,那恐怕这明里暗里盯着她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毕竟,江煦一切的等待和怀柔之策,都是建立在她待在他身边这个前提之下。
  莳婉迅速压下心头那股怪异之感,边将信笺尽数收好。
  于她而言,刹那的晃神便已足够。
  不过是一场绮丽的梦而已,雨水冲刷,等午后醒来,这场梦。
  也会越来越淡的。
  ......
  七月四日,恰逢小暑。
  阳光毒辣,极为刺目,粘稠地滴落在地上,好似能即刻烫出一个窟窿。
  今日便是和刘迎约定的日子,莳婉心下难免有些激动,一夜未曾睡好。
  例行等到每日喝药的时辰,不承想,愉儿竟是又带了封信过来,言及亦是江煦所写。
  这封信的内容明显不同于首次,里头除去简单的问候与告诫,还多了些......蜜语甜言,洋洋洒洒,几乎占满了整张纸,足见男人写这封信件时的用心。
  莳婉通篇看下来,心中不为所动,尤其瞥见其中一些惊奇的字眼时,还有些忍不住想皱眉头。
  江煦......难不成是被夺舍了?
  他也没有自以为地待她这般情深吧?
  写这些酸言酸语的,是要做甚?
  她正思忖着,门外,刘迎如约而至,唤她出去采买。
  莳婉回神,下意识去望——
  刘迎站在门扉处,正值申时,外头恰好有金灿灿的光晕渗进屋内,细小的光束仿佛把空气中的灰尘也照得一清二楚。
  于一片静止中,划出一道金色的轨迹,直通向外。
  宛如一条长道。
  只待她踏上第一步。
  第24章 失踪 一切都只是江煦的圈套。
  门扉处, 刘迎面带笑意,见她视线投注,眉眼间流露出几丝紧张与惧色, 似是有些咬牙切齿。
  “婉儿,城外今日新上了一出戏, 咱们采买完刚好去瞅瞅......”像是拼尽全身力气, 才苦想出这个理由, 问道:“如何?”
  莳婉自然是却之不恭, 如今,江煦不在, 已然没什么人能强硬地拦着她, 两人一道套了马车, 照例在原先逛过的几间铺子逗留了一番, 这才再度往城外去。
  到了城门口, 侍卫们见是靖北王的车架, 立刻肃立, “还请贵人掀开车帘,让我等检查一二。”
  话一出口,风辉立刻道:“几天未见, 怎的连大王的车架都要查了?”他的语气很是熟络, 莳婉端坐车内,闻言, 不由自主瞥了眼刘迎。
  马车内, 刘迎的神情一直不大好。
  “婉儿。”她手下未停,对她做着口型,似乎是在担心,两条眉梢拧成麻花状, 见莳婉面色沉定,这才继续帮她化着妆面,只是握着脂粉的手指还有些颤。
  外头,那守城的兵卒见是老熟人,不好意思摸了摸头,挥挥手便让他们出城了。
  城郊。
  暑气蒸腾,官道两侧的垂柳蔫吧耷拉着,近酉时,蝉鸣声收敛些许,莳婉下意识望向窗外,淡粉色的莲花栖在池水间,也被晒得卷了边儿。
  这般酷热难耐的天气,她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济川城内的动静逐渐模糊,清新的草香顺着晃动的车帘涌进鼻腔,冲散了几丝紧张的心情。
  身侧,刘迎还在絮叨着,“刚刚真是吓死人了!我真的跟你说,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惹上这事,她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才找到她的心上人寻求帮助,好在老天待她不薄,竟还真叫她刘迎撞上了。
  莳婉回神望了她眼,温柔地笑笑,“多谢你。”她这句话说得真心诚意,饶是心有怨怼的刘迎也是一愣。
  “钱货两清,我也算是还你人情了。”刘迎见状,语气有些飘忽,“等到下了马车,进了戏楼,咱两可就分开了,此后,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话说得硬气,手中却是在帮她理着衣裳,犹豫半晌,还是道:“若是你现在回头——”
  “不是回头。”莳婉望向车窗外,戏楼慢慢显现出一个雏影,她的语调颇为坚决,带着股难以自已的欣喜,“是我从来都想这么做。”
  *
  戏楼。
  此处是酒楼的掌柜单独开辟出的一块地方,与寻常寻花问柳处听曲弹唱不同,这里是纯看戏,赚的也不过是戏词的打赏钱,刚开业不久,故而知晓的人并不算多。
  济川隶属于靖北王的管辖之下,治安颇为安定,故而一来二去,人们便也愿意在这种精神寄托的场所散上些许钱财,求得片刻的欢愉与享受。
  四人被店小二引着上了二楼,除去刘迎的心上人,还有一个侍卫,莳婉颇为面生,这几日她日日找办法,也还是没能将其甩掉。
  直至一折戏听了大半,此人也还是如同凶神罗刹似的,站定在她身侧几步之遥处,不曾挪动一丁点儿。
  莳婉心一横道:“我要去如厕。”那侍卫一听,面上挣扎几息,这才道:“大王有令,卑职不能离您太远。”
  “我要如厕,你......”莳婉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但她带着帷帽,旁人无法窥探素纱之下,半晌,她妥协道:“那你且在走廊处等着我吧,如何?”
  侍卫面露难色,旋即想到临行前大王特意的吩咐,这才退了一步。
  待达成约定,莳婉方才迈着小碎步往里间方向去。
  戏曲将尽,丝竹声缓,一切韵律逐渐远去,被墙壁隔绝。
  侧门处,莳婉鬼鬼祟祟往前。
  待循着记忆一路搜寻,果不其然发现一个狗洞,她见状,忙猫着腰从洞内钻过,不多时,便全须全尾地通过。
  此刻天已黑透,宛如黑色的幕布将万物遮挡,同样也挡住了莳婉的一切行踪。
  夜风拂过,悬在枝头的叶子簌簌直响,吹散几丝白日里的暑期,月光洒落,为街上的行人镀上一层银霜。
  刹那间,变故横生。
  戏楼内,弦乐戛然而止,接着传来一阵兵刃相接的声响,看戏的人群立刻做鸟兽状四散开来。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疑惑,尖锐的叫声划破宁静,“我可是和济川知府沾亲带故的——”然话未说完,一切便戛然而止。
  霎时,血腥味四散开来,透过半敞的窗棂,迅速扩散至夏夜里。
  天色本就昏暗,见状,人们更是互相推搡着,谁也不让谁,一窝蜂地朝前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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