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后背撞到了树干上,雪簌簌地往下落,落入头发,落入脖颈皮肤,迅速融化,冰寒刺骨。
豪商渐渐冷静了下来,抓着武官衣襟的手缓缓松开。
“……抱歉,熊飞,是我失礼了。”
吐出一口白气,缓缓地道。
“你亲哥说的对,过几年你肯定会后悔,然后就往下退了。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会帮着你,平安回家,荣归故里。反正你现在才二十七八,干个五六年退下来了,也才三十五岁左右,到时候娶妻纳妾,开府建族也还来得及……”
毁了容的武官静默着,不作丝毫回应。
第171章
勾勾手指。
“你,过来。”
我猛然地僵在了原地。
商人缓缓地松开了武官的衣襟。并且熟稔亲密地帮老友捋平整,去除褶皱。
侧头望着我。
“过来,别等我说第三遍。”
“……”
武官也跟着望了过来。
风雪缥缈,天地模糊,看不清他们的神情。
深一脚浅一脚,垂着头,小心地踩着湿滑的小径往前走。
到了梅树底下了。低眉顺眼,紧紧地攥着毛茸茸的袖筒。
细若蚊吟,恐惧瑟缩。
“……夫、夫君。”
商人示意靠近些,再靠近些,直到他面前。
平和地垂下脸,伸出手指,解开御寒披风的胸前绑带,把披风搭到臂弯里,使一袭豆绿裙装露出。然后掐着后颈,迫使面向武官。
“熊飞,这是你曾经喜欢过的姑娘吧?”
“……”
“四哥如何得知的?”
“这个你甭管,我们商人有商人的手段,查出了她前半生是以男人的身份活着的,活得还挺精彩,继续往下查,很自然查出了姓徐的名捕是你这个当大官的得力手下。”
“你们感情挺好的。”有些悲伤,“兄弟,我知道你这个人多重感情,可惜了,遇到个狼心狗肺的。信得有多深,被捅得刀子就有多狠。”
“……”
我大概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了。
想挣扎又不敢挣扎,低声下气,苦苦哀求,竭尽所能用手去抓颈后的钳制。
“相公,相公,我是你的妻啊,我已经有身孕了,怀了你的孩子了……”
抹了把脸,抹去雪水。
“我原先没有查那么深,刚刚查到不久。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了所有,根本不会留她活着,直接沉海喂鱼。”
“……”
“现在已经调教好了,耗费了不少心血,花了不少财力物力时间。再沉海喂鱼,忒可惜了。”
“人在这儿,杀了上了都随你,随便玩儿,她不敢反抗。”
第172章
老友叙旧,相伴漫完步,时间也差不多了。
衙门前头紧锣密鼓的升堂准备基本上已经完成,风雪渐停,刑事重案公开审判,明正典刑。乌泱泱,不知挤了多少看热闹的民众,人山人海围观,等着盛大的公案审判拉开帷幕。
展昭和王朝马汉碰头离开,去后厢换上正红色的四品云纹制式官袍,准备上堂。
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明明正红色的官袍当初已经被我埋进农地里毁尸灭迹了,可能是开封那边通过驿站快马转来的?……
毕竟及仙的案子闹得太大了,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观审,外邦番子的都有,形式上不得不庄重周全。
“夫人,你没敢跟我对赌,是此生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
寒风猎猎,冬梅烈艳,姓蒋的豪商掐着后颈,咬着耳朵,得意地跟我说。
“展昭他毕竟是个活人,不是圣人。”
“如果应下了对赌,此刻夫人的手筋已经鲜血淋漓地挑断了。”
后脊一阵一阵地发寒,心脏阵阵地紧缩,一动不敢动。
“送你给他玩,给他作践报复,他是个有底线的君子,婉拒了。”
“但是救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笑声中,天地灰暗,万念俱灰。
“夫人,坏人永远不知道自己是坏人,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好人。你大约常年做混账习惯了,对于自己所做过的一切都理所当然,对于他人的善意好意也永远理所当然。”
……
明正典刑,庄严神圣的公开审判。
丝毫提不起兴致,我自己都已经毁灭得彻彻底底了,世间的其他一切,还与我何干?……
洪水滔天也于我无谓了。
蒋平继续留着我做贤妻良母都算下场好的了,他跟展昭感情这么深,结果新近查出了当初我对展昭的出卖背叛,害得他兄弟几乎入了黄泉,这能留着我好?……
“你在想什么呢,夫人,木木怔怔的,跟个死人似的?”吵嚷的人群中,蒋平揽腰亲密地问我。
“……大老板,杀了我吧,给我个解脱吧。”我求他说。
“你身上带着老子的崽儿呢,岂能轻易宰了。”
“崽儿生下来之后呢?”
“继续生崽儿,生到死。”
“……”
低哑,细微。
“你让我生孩子生到死,拿我当猪圈里的母猪用,还让我给你做贤内助,让我帮你分担管理商铺的流水账务?”
“不止,你挺耐艹的,还得兼当蒋某生意场上拓宽关系的交际花。”
“……”
“……我并不漂亮。”
“漂亮的我们见多了,什么没吃过干过,有地位有身份的女人征服起来才真正带劲儿,你在蒋某身边,会很有地位很有身份。”
煞白,无法抑制地哆嗦。
“……禽兽。”
“胆子肥了啊,夫人,是因为公堂庄严给你的底气么?”黏腻地咬耳朵,低沉隐秘地笑,“咱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君子。”
“老话说得好,生意场上君子死透,通通只剩衣冠禽兽。”
浑身发抖,心魂俱散。
“你如何敢逼我做尽这荒唐一切,如何敢压榨花生一般,压榨尽所有脂水,支离破碎,嚼成烂泥。不怕我恢复以后,与你拼个玉石俱焚?”
“真真是这神圣法邸给了你挣扎的底气了,”乌泱泱的人群中,双臂自后方捆缚至腰腹,死死地束缚住,豪商的脑袋亲密地搁在肩膀上,依偎着恐惧敏感的颈边。
双眸往前方望,看热闹地望,望法邸大堂中正在审判进行着的一切,“恢复?你永远不会有恢复了的时候。性事不停,一胎生完紧接着就怀上了下一胎,永远都是个虚弱的孕妇,你拿什么跟我斗?”
王八蛋啊混账禽兽王八羔子他八辈祖宗千刀万剐%#*x*!……
吵嚷热闹的人群中,豆绿色的面纱之下,隐蔽无声流下恐惧的泪水,浑身发抖,双手使劲地扒着腰腹上的束缚,如骨附蛆,怎么都扒不开,怎么都挣脱不掉。
偏过头去。
低哑,细微地哀求。
“相公,相公,我是你的妻啊,你不能那般对我,你不能……我是个人,不是个牲口……”
唇角愉悦弯起,目光仍然专注地远望着那森严高堂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相公怎么对夫人,取决于夫人的表现。你若永远温驯乖顺配合,相公下手便有个度,不会往死里作践。你若胆敢忤逆丁点儿,那么就,”顿了顿,阴狠低微地道,“作践至死算完。”
……
那边公堂上审判忽然发生了严重的意外。
一身靓丽红裙的小歌伎麻木不仁地跪在法邸大堂中间,作为重要人证,指控前任地方官骆江宁,作为黑恶势力保护伞,纵容拐子团伙发展壮大,荫蔽拐卖黑产,……等等数桩重大罪行。
指控县衙掌簿,周师爷,策划害死了暗中调查拐卖的及仙捕快,许默。
灭口了与许默相关的念奴娇前任花魁,柳忘忧,致使其赤身裸体从十几米的高楼坠下,血溅青石长街,当场身亡。
饱经沧桑折磨的幸存受害者,化作众人证,在开封府的庇护下,指控出地方权力一桩又一桩触目惊心的累累罪恶,为自己讨回律法公道。
指控着,指控着,看热闹的人群中却突然冲出一对愤怒的农家夫妇来,对着跪在地上的年幼歌伎猛扇巴掌,拳打脚踢。
“不知感恩的赔钱货!县尊大人可是好人啊!没有他们把你买到妓院里,你怎么挣得出钱养你弟弟!……”
“你弟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家里种地多困难啊!……我们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你不在窑子里面赚钱补贴家用,不知感恩,反倒往老爷身上泼脏水!……”
“小婊子!烂逼!没用的赔钱货!不懂事儿的白眼狼!白养你这么大了!……”各种尖锐的污言秽语,粗鄙难听,怨恨至极的辱骂,恨不得生啖其肉,抽其筋扒其皮。
迅速被手持杀威棒的开封官兵架开了。
架开了犹自还想向女儿身上扑,继续拉扯头发,抽耳光拳打脚踢。
“肃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