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就在这时,阿绿忽然想起了什么。“等我一下!”留下这句话,她急匆匆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只听一阵乒乒乓乓、翻箱倒柜的声音后,她又气喘吁吁地从房间里跑出来,手中托着什么东西。
是一双草鞋。
她提着草鞋跑到义勇的面前,有些腼腆地说:“这个给你。……这双鞋是当年你通过选拔,要离开兼先生的藤屋时,我连夜做出来的。可惜的是,一直没机会送到你手上。”
义勇的目光落到了鞋子上——一双很简单的草履,但看起来非常结实,很适合爬山涉水。
他忽然想起了当年坐火车离开那座小镇时,阿绿站在月台上,将一个包裹遥遥冲他丢过来,要他带在路上。但他没借住包裹,反而被包裹狠狠地拍了一下脸。
“这就是当年打到我脸上的东西吗?”义勇问。
“……嗯…”阿绿也想起了月台上的旧事,顿时有些脸红,讪讪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明白。”义勇说着,提起了鞋子。但很快,他皱了皱眉,将鞋子放在自己的脚边比划了一下,低声说,“我好像…长开了一些。”
“诶?”阿绿微愣,立刻蹲下身去,用手指在草鞋和义勇的脚边比划。
果然如此,三年多过去了,义勇长高了不少,脚也相对地变大了。原来的草鞋虽然刻意放宽了尺寸,但明显也不够穿了。
“怎么会这样!!”阿绿顿时有些沮丧。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把多年前做好的礼物塞给义勇了,可他却完全穿不上了!
她苦着脸,一副懊恼的样子,甚至开始翻旧账:“要是我在月台上送别的时候,扔的稍微准一点就好了,也许义勇先生就能早早地穿上这双鞋子……”
义勇见状,思考片刻,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留给后辈穿。”
“后辈?”
“嗯。有比我年轻的猎鬼人,他们和我不一样,没有家人照顾。”义勇说,“先前我在冬天时救了一个少年,他在鳞泷老师那里修行,他可能穿得上这双鞋子。”
阿绿叹了口气,说:“这样也好,好歹派上用场了。”
顿一顿,她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刚才——义勇说,“别的人和他不一样,没有家人照顾”……
这句话,怎么听着怪不好意思的呢?
是把她当做家人了吗?
阿绿红着脸,把头垂下了:“总之,任务千万要小心啊,要好好地回来。”
义勇问:“我会尽力的。”
阿绿听了,有些不满意。她觉得义勇似乎抱着一种随时会死去的想法在战斗,她不想看到这样的义勇。于是她很紧张地说:“你不可以死!要是死掉的话,我就、我就……”
“我就”了半天,也没个所以人,说不出下文来。
她有什么可以威胁义勇的呢?根本什么都没有嘛。
情急之下,阿绿只好说:“要是你死掉的话,我就改嫁给别人了!!”
她发誓,她真的只是一时紧张,没有多想,脑袋混沌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但富冈义勇却怔住了,表情还变得有些不好。
“我明白了,”义勇把手搭在刀上,像是准备战斗的样子,“我会好好回来的。”
阿绿愣了下,脸庞变得通红。
什么啊,他还对这句话认真了吗?
时间差不多了,义勇要和同伴出发了。阿绿站在竹林小径上,目送他一路离开。
“早点回来——”
她挥了挥手,而义勇则转身冲她点头。
看到义勇转身的时候,阿绿的心底忽然有了一种淡淡的安全感。
很久之前,义勇和锖兔已经去参与选拔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山腰上冲两个人告别的。锖兔没有听见她的道别声,也不曾回头;但义勇却听见了,给了她回应。最后,义勇活着回来了。
那这一次,也一样吧?
*
义勇离开后,阿绿便觉得有些不习惯了。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这座屋子里,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好在蝴蝶屋的小葵偶尔会来找她玩,让她这里不至于太寂静。
小葵的家人被鬼吃掉了,她被蝴蝶忍收为学生,在蝴蝶屋做照顾病人的工作。也许是因此常常接触受伤之人的缘故,她的心思很细腻,一眼就能看出阿绿在感伤什么。
“水柱阁下去执行任务了,阿绿小姐很担心吧?”
“嗯。”
“虽然很想说‘水柱阁下一定会活着回来’之类安慰的话,”小葵年纪轻轻,脸上却有与年纪不符的坚毅,“但是,猎鬼人是很容易死去的。无论何时,我们都要做好失去同伴和家人的准备。这是忍大人告诉我的。”
阿绿愣了下,她看着小葵的面容,心底很不是滋味。
小葵的话虽然残酷,但却是现实。义勇和锖兔还没去参加选拔的时候就告诉过她了:猎鬼人很容易死去,往往活不到三十岁。
随时做好“失去”的准备,这才是她应该做的。
可是,如果义勇真的不在了呢?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阿绿便不敢往下想了。她抱着双腿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心底觉得有些苦痛。
原来她对义勇那家伙,是如此的在乎啊……
一想到会失去他的可能性,心底便觉得十分不情愿。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啊,总不至于——
是真的喜欢上了义勇吧?
第46章
阿绿从未仔细想过, 自己是否会当真喜欢上别人。
她所经历的男人并不多,最初对她示爱的吉川源庆不过是个匆匆的路人,玩笑一般地向她求爱, 又因命运的不堪而匆匆谢幕。
后来她遇见了锖兔与义勇, 她对锖兔燃起了一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那想法是如此的浅薄、细小,像是刚落在泥土表面的种子, 还来不及扎入深处、生根发芽,就被大雨淹没至死了。
而义勇,则是与她一道走的最久的同龄人。在妹妹阿静死去之后, 义勇便是她最为亲近的同龄人了。她对义勇有许多的不舍和期待,她也从未压制过那种关切之心。
可是, 她不敢确认这种感情是否当真为“喜欢”。
在义勇离开的第三天, 阿绿找到了蝴蝶忍, 先是帮蝴蝶忍一起看护伤患, 然后在闲聊时趁机向她求助。
“我的朋友给我写了信, 想向我问一些感情上的事情……”
“哦呀?阿绿小姐应该比较擅长感情的事吧?”忍笑眯眯地说, “毕竟阿绿小姐和富冈先生处得很好呀。”
“……倒也不是这样,”阿绿有些为难, “对于别人的感情,我果然还是不擅长的。”
“我也不太擅长呀……”蝴蝶忍笑说, “要是问我药理方面的事情, 我还能帮忙。不过,我还是听听看吧。是什么样的问题呢?”
阿绿犹豫了一下, 说:“我的朋友说,她对附近的一个男人相当在意——她会担心他的身体,在对方远行时她也会感到不舍。男人回来时,她就很高兴。这是独一份的, 对附近的其他邻居则不会这样。但她不清楚,这种感情算不算是喜欢。”
蝴蝶忍眨了眨眼:“不是吗?”
“是吗?”阿绿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快就下定论了吗?
“这就是男女之情吧。”蝴蝶忍竖起手指,语气很肯定,“非亲非故,却单独对那个男人这么在意,这不就是爱情嘛。我虽然自身没有恋爱过,但这种事不是一眼就能看懂的吗?”
阿绿只觉得头顶打了一道霹雳。
这这这这难道就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
等等,这么说,她是真的喜欢上义勇了吗?!
阿绿紧张地抓起了自己的脑袋,说:“糟了啊,糟了啊,义勇他……”
“诶?富冈先生?”蝴蝶忍歪头,“莫非那个女孩喜欢的是富冈先生吗?这也太过分了吧!富冈先生都娶了阿绿小姐了,她怎么可以再爱慕有妇之夫呢……”
阿绿愣了下,连忙尴尬地摆手:“不是、不是——”
“放心吧,阿绿小姐,”蝴蝶忍握住了阿绿的手,郑重地说,“我可以看出来,富冈先生是忠诚地喜欢着你的。他只有对着你的时候,才会显得聪明一点!这足以说明,阿绿小姐是特殊的。”
阿绿:??
义勇先生,你看看你!赶紧反省一下你自己的风评为什么这么不好!
“阿绿小姐和富冈先生是最匹配的,我们无条件地支持你!”蝴蝶忍虽然是笑着,但眼底有一种坚毅,“绝对不会让其他女人夺走阿绿小姐的丈夫的!”
阿绿:……
“谢、谢谢……”
从蝴蝶屋出来后,阿绿就有些心不在焉的。
她逐渐能确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对义勇确实是存在一份那样的男女之情的。只是,她不觉得这种感情能毫无遮掩地释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