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里……就是……”
  她有些紧张,不由左右张望了一下。与她想象的不同,这里既不阴森,也不威严,不像是列满了刀剑武器的地狱,而是一栋秀丽典雅的庄园。松树参天而起,石子坪边栽满了木芙蓉花,香气盈鼻。
  面前有一道半开的纸门,纸门后,似乎有个人卧靠在床褥间。他也许是身体不好,不便起身,所以便只能在床上这样待客。他散着头发,看不清面容,肩上披着一件素色的外套,偶尔咳一下,没什么杀气,看起来是个很温和的人。
  “主公,她就是我在信中所说的人。”义勇在这扇至门前跪下,低头行礼。
  阿绿小吓一跳,也连忙跪下来,双手点在膝盖前,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她没想到那位看着很温和的人就是主公,所以表情有些苦巴巴的。
  “请多多指教!”阿绿紧张地说。
  门后的主公笑了起来:“这就是你故乡的妻子吗?义勇。”
  ……?
  正埋头不安的阿绿当场石化。
  等等,她没有听错吧?主公在说什么?“义勇故乡的妻子?”义勇先生娶妻了?什么时候?谁?这里还有别人吗?
  她有些紧张地用余光四处瞥了一下,发现这片庭院里只有她和义勇两个人。换句话说,主公口中的“义勇故乡的妻子”——只可能是她!
  一旁的富冈义勇不改神情,淡淡地回答道:“是的。她叫做‘绿’。”
  “富冈绿啊……”主公似乎陷入了沉思。旋即,他温和地笑说,“我应该给你准备见面礼的,不过前两日一直在病中,所以疏忽了。”
  一股热气陡然从阿绿的脑袋上冒起,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壶开了的水,耳朵和脑袋里都是嗡嗡的响声。
  她有些搞不明白现在的状况,但为了不让义勇难堪,她还是红着脸很小声地回答:“是,是的……主公的身体最重要。礼物什么的,没关系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轻。
  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那头的义勇却一副淡然的样子,仿佛事情当真如此。他很简短地说:“阿绿是稀血。上弦的鬼盯上了她,想把她献给无惨。以防万一,我就把她带来了。能让她和我一起住吗?”
  主公点了点头:“你自己决定就好。……啊,对了,别忘了带她去见见其他的孩子。大家知道你的妻子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是。”义勇语气平淡地回答。
  主公的身体不好,没法提着精神说太多话,会面就这样匆匆地结束了。从那座栽种着木芙蓉花的庭院里出来后,阿绿就握着拳头,咬牙问道:“义勇先生,您在说什么呢!”
  “什么?”富冈义勇露出了困惑的眼神,“怎么了?”
  “你还反问我……”阿绿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说我是你的…妻子……”
  “哦,”义勇神情淡淡,“只有猎鬼人的家属才能被带进这里来。主公知道我的姐姐已经不在了,所以你只能是我的妻子。”
  阿绿噎住。
  ……原来是这样。
  这么一解释,好像也可以理解了。
  是义勇的妻子,总比是义勇的女儿要正常一点吧?!
  搞不好义勇根本就没多想,只有自己会为此感到脸红心跳而已。
  可是——
  还是觉得不对劲!
  阿绿抓着自己的头发,颇有些不知所措:“可是,可是我不是你的妻子啊,义勇先生。如果大家一直这样误会的话……”
  “不是我的妻子吗?”义勇的眼神很困惑,“你刚才不是自己也答应了吗?”
  “啊?”阿绿愣住,“答应?什么时候?”
  “在主公面前的时候。”义勇说,“主公问,你就是我的妻子富冈绿吗,你很认真地说了‘是’,还让主公不用在意见面礼的事情。这不就是答应了吗?”
  阿绿:……
  第40章
  从主公那里离开后, 阿绿便跟着义勇去他的住所。
  虽然猎鬼人时常奔波于任务,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但等级为“柱”的剑士们, 往往在主公的身侧有固定的住所。这算是一种双向的保护。
  富冈义勇的住所是一栋位于竹林中的屋子, 既俭朴,又清静, 几乎没有人居住的痕迹,也许义勇当真不怎么住在这儿。
  阿绿踏进这栋房子时,忍不住左右探头探脑, 并且努力想要描摹出三年间义勇在这儿起居的模样来。
  客厅空无一物。也对,义勇先生确实不是个有心思装点房屋的人。
  窗台上放着一个空的花盆, 里面的植物枯萎了, 只留下腐朽的叶子。也许, 义勇曾在哪一天心血来潮想要照料花草, 但突如其来的任务又打断了这个计划。
  纸门外的院子里有一片碧绿的竹子, 翠色的竹竿生的很高, 一直要探过屋檐去,阳光洒落在竹林间的空地里, 那看起来是个练习剑术和晒太阳的好地方。
  阿绿在屋子里转了转,只觉得这栋房子太冷清了。如果义勇一个人住在这里, 想必会很孤单。
  然后, 她就看到壁橱里堆着几件破破烂烂的鬼杀队制服——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战斗才会破烂成这样,没人缝补也没人打理, 就这样随意地塞在壁橱里,也许在等着几百年后被后人挖掘出来当宝贝。
  “……”阿绿的眉头跳了跳。她几乎瞬间就想起了三年间义勇寄回藤屋让自己缝补的那些衣服,表情也因此变得很古怪。
  “你睡左边的房间。”义勇说,“我睡右边的那间。不过, 我偶尔要出任务,不一定会待在这里。”顿一顿,义勇犹豫片刻,问,“你会害怕吗?”
  “害怕什么?”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一个人住在这里。你会为此感到害怕吗?”
  阿绿笑着摇头:“不会。我早就知道你是那个什么……‘水柱’。既然是水柱阁下,那就肯定要执行任务,总不可能一直陪着我。”
  义勇的目光垂落下来:“我不是真正的水柱。”
  他垂着头,黑发自耳畔落下,身上似乎流着淡淡的哀伤。
  “诶?”阿绿怔了下,“可是我听到他们都这么说……”那些年轻的猎鬼人,确实都称呼义勇为水柱阁下吧?鳞泷左近次写给兼先生的信里,也提到义勇晋级的速度很快。
  义勇侧开了头,说:“连选拔都不是凭借自己力量通过的人,怎么有资格被称作为‘柱’?……再过几年,就会有更合适的人取代我这个冒牌货成为水柱的。”
  阿绿的目光微凝,心底也有了一声浅淡的叹息。
  义勇会这么说,是因为锖兔的缘故吧。锖兔以牺牲自己的代价救下了那场选拔中的所有人,其中就有义勇和吉川源庆。
  想起那位已离开多年的温和少年,阿绿免不了有些酸涩。很快,她打起精神来,笑说:“好,那我就不把你当做柱了。正好,喊你‘水柱’还觉得有些疏远呢。”
  而且,她也不觉得“柱”是什么了不得的荣耀。比起荣耀,“柱”这个称谓更像是一种血的见证。只有历经了重重战斗的人才能成为柱,他们所面对、所背负的东西,要远比普通的剑士来得多。
  所猎杀的鬼越多,离普通人的幸福便越遥远。如果有所选择的话,她一定更愿意义勇成为一个不必握剑的普通人,而不是所谓的水柱。
  阿绿将行李在房间里放好,又拿扫帚和抹布简单地打扫了一下屋子。期间义勇想要帮忙,不过主公那头有人找他,于是他只能留下一句“很快回来”,便离开了阿绿的面前。
  房间很大,但因为没有什么家具的缘故,打扫起来也很方便。等阿绿将房间收拾好了,便把手洗干净,坐在正门前的屋檐下晒太阳。
  阳光很暖和,照在她的双肩上,暖洋洋的,让人懒得想要打盹。院子里的竹叶投下婀娜的影子,随着很轻的风一起舞动。
  她眯眼看着竹叶的影子,忽然想起自己应该给兼先生写一封信报平安。但自己会写的字不够多,恐怕得等义勇回来才能认真地写信了。
  “下午好呀。打搅了~你就是……富冈先生的妻子吗?”
  正当阿绿思考着写信的事情时,一道清甜的少女声从小径的不远处传来。那是一个披着蝶翅样羽织的少女,明明是与阿绿差不多的年纪,但脸上却挂着与年纪不符的完美笑容,分毫没有少年人的随心所欲感。
  她身材娇小,走近阿绿时,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振翅而飞的蝴蝶似的。阿绿看着她,颇有些不知所措——啊啊啊,她该怎么回答?她可不是义勇真的妻子啊!但要说“不是”,自己就会失去住在这里的机会,义勇先生的苦心也都白费了吧?
  阿绿在脑内天人斗争一会儿,硬着头皮说:“没,没错。我就是…富…富冈…绿……”
  说出“富冈绿”这个名字时,她觉得自己的牙齿和舌头正在凶狠地打架。
  少女轻掩嘴唇,露出微诧的神情:“真的…没想到义勇把妻子带来了。我可以叫你阿绿吗?我是蝴蝶忍,也住在这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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