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她怎么不怕?
她其实怕得牙关打颤,怕得指尖冰凉
可那恐惧被更尖锐的念头撕碎:裴颜汐在里面,裴颜汐会死。
云湛躲开枪林弹雨,撞进主舱通道,灯光被炮火打得忽明忽暗。
拐角处,一名军阀正踹门,枪托砸得门板木屑横飞。
云湛没有减速,匕首在掌心一转,寒光划出一道极薄的弧。
血线喷在她侧脸,滚烫,像第一声心跳。
通道尽头,休息室的门锁已被炸断。
她踹门而入,硝烟与焦糊味扑面而来。
裴颜汐半跪在舷窗下,左臂血迹斑斑,掌心仍握着一把空枪。
她抬头,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动,映出云湛满是血污的脸。
那一瞬,炮火、枪声、海浪,全都退成背景。
云湛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穿过硝烟:
学姐,我来带你回去。
窗外,又一发照明弹升空,白昼般的强光把两人影子钉在舱壁。
她抬头,火光映出云湛。
血污满脸,匕首反握,胸口剧烈起伏。
那一瞬间,裴颜汐眼底闪过极亮的惊愕,随即被怒火烧得通红。
她撑着墙猛地站起,空枪当啷一声掉在脚边。
谁让你来的!
裴颜汐的声音劈开硝烟,嘶哑却尖锐,像两块钢板对撞。
她踉跄一步,抓住云湛的腕,指甲几乎掐进皮肉,云湛,你以为你是谁?!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船员闻声冲进舱门,枪口仍指外,却被裴颜汐一把拽住。
把她押回救生艇!立刻!
裴颜汐吼得声带发颤,唇角溅起血沫。
云湛纹丝不动,匕首在指间转半圈,反握成防御姿态。
你相信我,我在军队服役过,给我一把枪,我可以保你安全。
云湛的话像铁钉敲进钢板。
裴颜汐眼底血丝炸开,抬手欲推,却因失血晃了晃,几乎跪倒。
她咬紧牙关,声音低得只剩气音:云湛,我们活下去的概率微乎其微,你要搭上命救一具尸体?
船员左右为难,枪口在两人之间颤抖。
裴颜汐抬眼,目光穿过硝烟,像最后一次警告:带她走,这是命令!
声音落下,她整个人晃了一下,却仍死死挡在云湛与舱门之间。
舱外炮火再次轰鸣,地板震动。
云湛的匕首垂在身侧,血顺刃尖滴落,与裴颜汐的血在地面汇成暗红一线。
她半步不退,声音低哑却坚定:我想陪着你,裴颜汐...相信我一次,我一定可以救你。
枪火在走廊里织出炽白的网。
云湛反手扣住裴颜汐的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另一只手抬枪
砰、砰、砰
三声短点射,冲在最前的两名私兵头盔炸开血雾,第三人胸口火光一闪,仰面倒下。
弹壳落地,叮当作响,硝烟未散,云湛已拉着裴颜汐疾冲。
靴底踏过钢板,溅起一串火花。
转角处又闪出枪口,云湛侧身,单膝跪地,枪托抵肩,
砰!
子弹擦着对方枪管贯入眉心,尸体撞在舱壁,发出闷雷般的震颤。
齿轮号侧舷外,云湛的小艇在炮火中起伏。
海面上还有一艘小船,那个是我的船,我先送你上去,然后我再过来。云湛牵着裴颜汐的手,把她拽到了身边。
云湛,你怎么办?我....
好了,等会再说。
云湛踹开通往甲板的舱门,暴雨夹着海风扑面。
闪电劈下,照出她血污的脸,也照出甲板尽头那名领头的军阀
肩章沾血,枪口正抬起。
云湛没有犹豫。
她一把揽过裴颜汐的腰,手臂发力,将人直接抛向舷外。
学姐...
我可是舍命救你了,要好好活下去....
裴颜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落在充气救生艇的气囊上。
艇身震荡,水花四溅,她滚落舱底,耳边只剩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云湛转身,背对海面,抬手咔哒一声,弹匣已空。
她甩出空匣,闪电间,另一只手从腰后抽出备用短枪。
枪口抬起,与领头军阀的ak隔着暴雨对峙。
雨点砸在枪管上,溅起白烟。
云湛的瞳仁在火光里缩成针尖,声音低得只有风能听见:
有种你就杀了我...
枪声炸响,闪电撕裂夜空。
一道炽白的光柱里,云湛单薄的剪影钉在甲板。
甲板上,弹壳在脚下滚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与远处炮火残响混成一种濒死的节拍。
云湛的左臂垂在身侧,血水顺着指尖滴落,在钢板上绽开六朵暗红的花,那是方才交火时,军阀连点六枪留下的印记。
军阀站在十步之外,ak-12斜指地面,枪口还冒着青烟。
雨水顺着他被硝烟熏黑的面颊滑下,像给那张满是杀气的脸添了一层冷光。
枪法不错。
他的声音混在海风里,带着金属般的沙哑。
告诉我,你跟裴颜汐是什么关系?如果你愿意投靠我们,我可以给你三倍佣金,甚至让她活命。
云湛的呼吸短促,每一次起伏都像刀口在胸腔里搅动。
她没有抬手去捂伤口,只用右手把短枪换到左手,动作缓慢,却稳得像铁。
不可能。
回答只有三个字,声音被雨声撕得破碎,却斩钉截铁。
军阀笑了,牙齿在昏暗里闪着冷白的光。
情人?
他故意拖长尾音,像用钝刀划开旧疤:裴大小姐确实长得好,喜欢她,也情有可原。
云湛没有再说话。
下一秒,她的身形骤然前倾,脚下血水溅成扇形,
左臂的剧痛仿佛被意志生生切断。
枪口抬起,火光在雨幕中炸开,一枪眉心,一枪喉结,一枪心脏,三发子弹连成一条笔直的线,
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彻底终结了对方的呼吸。
军阀的身体重重砸在甲板,ak-12脱手,滑出几米远。
闪电划破云层,照出云湛惨白的脸,也照出她眼底未熄的火焰。
轰
底舱突然爆起一团赤红的火球,热浪卷着钢铁碎片冲上甲板。
船体发出金属断裂的哀鸣,火光映得海面一片刺目的猩红。
救生艇上,裴颜汐跪在充气垫中央,双手死死抓住艇缘。
雨水与海浪一同砸在她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她仰头,目光穿过火海与浓烟,
在那一瞬,她看见云湛立在炸裂的甲板边缘,背影被火光拉得极长。
裴颜汐的喉咙里迸出一声嘶哑的呼喊,却被爆炸的回响和雨声吞没。
救生艇在巨浪中颠簸,火光映在她瞳孔里,绝望与希望交织成一片灼目的红。
轰
最后一声爆炸把甲板掀成碎片,火舌舔上天幕。
云湛在断裂边缘屈膝、蹬步,整个人像一道被闪电劈出的黑影,纵身跃入黑暗。
下一瞬,她重重砸进救生艇的充气垫,压得胶皮发出一声闷响。
裴颜汐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进软垫,冰冷的雨水跟着灌进领口,却在瞬间被滚烫的呼吸取代。
云湛压在了她的身上。
裴颜汐睁大眼,睫毛上挂满了水珠,世界只剩一片晃动的光斑,火光和雨丝全被泪水揉碎。
云湛?
裴颜汐看着伏在她身上的人,声音抖得不成调,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
雨水混杂着泪水,裴颜汐有些看不清,只能抬手胡乱去摸,指尖碰到云湛湿透的鬓角、还在滴血的左臂。
确认那温度真实存在后,指节猛地收紧,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雨点砸在两人之间,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好痛啊..学姐...我有点不行了。
云湛想撑起身,却被裴颜汐一把勾住脖颈。
她的掌心贴着云湛的后颈,指尖冰凉,却在颤抖中透出一股执拗的力。
泪水混着雨水滑进唇角,咸涩得发苦。
裴颜汐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到只有雨声能听见
云湛,我喜欢你。
不是年少时的悸动,也不是权衡后的暧昧,
是历经生死后,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铭记终生的喜欢。
她的眼尾红得几乎滴血,声音却异常坚定,
仿佛把余生所有的温度都押在这一句话里。
云湛的呼吸顿住,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在裴颜汐的唇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