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薛棋坐在裴颜汐常坐的那张高背椅里,指尖捏着一支钢笔,像守着一座空城。
裴颜汐人呢?
云湛的声音在暗色办公室内撞出回音。
薛棋抬眼,灯光从百叶窗缝隙里切进来:半小时前走的,现在,应该快要上船了。
她顿了顿,把桌上那份折得方方正正的文件推过去;裴颜汐让你签的培训班名单其实是遗产继承确认。
纸张边缘还带着裴颜汐的淡香水味。
云湛翻开第一页,铅字冷硬
受益人:云湛
资产总额:裴氏信托27%,裴氏基金会19%,不动产6处,现金账户
指尖瞬间失去温度。
墨迹在灯下像裂开的黑缝,缝里是裴颜汐早就写好的告别。
薛棋的声音低得只剩气音:
她说,如果她回不来,至少让你后半生不必看别人脸色。
云湛的呼吸骤然断裂。
她为什么要写这个?她真的生病了吗?云湛攥紧拿份文件,双腿有些发软,额角处早已溢出了汗珠。
她出差去了北森蒂纳尔岛,被家族派出去的,那里军.阀割据,政府连完整的主权都没有。裴家在那里有珠宝和黄金生意,不过...前段时间岛上的军队和裴家闹翻了。
...也就是说,你家裴学姐去的是鸿门宴。薛棋垂着头叹气,这件事,她真的没办法帮裴颜汐。
开什么玩笑?她不是独生子女吗,怎么能让唯一的孩子去冒那么大的风险?!云湛不理解,裴珍就这一个女儿,怎么敢让她一个人上岛。
你太天真了,豪门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女儿。
裴珍私生子一大堆,死了一个裴颜汐算什么,而且他本来就不喜欢裴颜汐,这次就是明摆着让她去送死的....薛棋的声音低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点潮意。
尾音落下,云湛的指节骤然收紧,钢笔被捏得喀一声轻响。
那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脆得刺耳,像一根弦断了。
薛棋的声音开始发抖,却固执地继续说;信托、账户、不动产,甚至那她身上所有的珠宝全都按了手印。都给你了,云湛。
裴颜汐临走之前连一句如果我能回来都没留,只留了一句让她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
我不会让她死的...
云湛转身冲向走廊,脚步在旧木地板上砸出连续的闷响。
楼梯扶手被掌心磨得发烫,她却感觉不到疼。
校门值夜的保安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风衣掠过闸机。
深夜十一点半,城际高速灯火倒退成一条炽白的线。
云湛走之前只拿了裴颜汐的车钥匙,攥着方向盘,指节青白,掌心全是汗。
导航不断刷新,滨海国际邮轮码头12km。
21,赶紧帮我查一下,裴颜汐到哪里了?云湛的声音发紧,在驾驶位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还没登船,你时速开到120码就能赶得上。21紧急调去了裴颜汐的位置信息。
港口灯火在雨雾里浮动。
云湛冲进候船大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发出碎裂般的声响。
检票口已空,闸机屏幕闪着最后两分钟倒计时。
远处泊位,白色邮轮像一座静默的岛,正在收舷梯。
第36章 轮船(2)
裴颜汐!
雨是突然砸下来的先是零星几颗,像试探,继而整片天空倾塌。
她的喊声被海风撕碎,混进汽笛,雨点砸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
云湛踩着被雨水打出白沫的堤岸狂奔,风衣下摆卷成湿透的旗帜。
远处巨轮已离舷,黑影在灰雾里缓缓移动,船灯缩成一粒遥远的猩红。
她冲到登船口,铁栏合拢,警卫伸手拦人。
她挣扎,风衣下摆沾满泥水,喉咙嘶哑得近乎破音:你们船长在哪里?
哎呀,这位小姐,船已经开了,等下一班吧。船长被云湛这副湿透的模样吓坏了,赶紧把雨伞往云湛那边递了过去。
云湛抬起手腕,一把扯断那串祖母绿的宝石手串。
这个手串是满绿的,价值估计在千万级别,放船。
线绳崩断,翡翠与碎钻在暴雨中炸开微光。
她攥住其中最大的一颗,拇指大的冰种翡翠,雨水冲过指缝,像血。
您等等...包船也需要时间的....
放船!
云湛的声音被狂风撕成碎片,却仍带着命令的锋利。
船长撑着雨披,目光在宝石与少女之间一瞬交错翡翠映出她通红的眼,绝望像火,烧得瞳孔透亮。
警卫犹豫的刹那,云湛已将整串宝石塞进船长掌心。
雨点砸在宝石上,叮当作响,像无数细小的钟。
十分钟之内我要看到船!她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
船长抬眼,暴雨里那艘巨轮已漂成模糊剪影。
雨幕将云湛整个人裹进灰白的漩涡,她的发贴在脸侧,水珠滚进嘴角,咸苦与铁锈味混作一团。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骨而出。
船长低头,宝石在掌心滚烫。
这确实是个好东西,换算下来比用货币包船赚的多了去了...
船长咬咬牙,挥手,小艇解缆。
云湛踩着湿滑甲板扑上去,雨水与泪水混成一条滚烫的河,
她死死抓住船舷,指甲在钢板上刮出细白痕迹。
巨轮在雨雾里渐行渐远,
她嘶哑的呼喊被狂风撕碎:21,能找到裴颜汐的位置吗?
可以的,我这边已经精确的找到她了,你把定位给船员。
今夜的寒风格外的冷,迎面而来的潮气像一把钝刀,反复割在云湛的脸上好疼...
云湛用手臂挡住面前的风雨,眼眶里灌了些许雨水,就快要睁不开眼...手也早已冷到麻木。
凌晨四点,黑海像被铁锤砸碎的镜面。
暴雨刚停,乌云低垂,残月只剩一线银钩,却照不亮正在燃烧的海面。
那是裴颜汐的座船齿轮号,甲板上曳光弹纵横交错,把夜色切成猩红的碎片。
云湛的小艇撞在齿轮左舷,钢壳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她抓住缆绳,指节瞬间磨破,血混着海水滴进甲板油污。
耳边是船员的嘶吼:回艇!回艇!我们进入中立界限了该死的,这里怎么会有军队出现?!这边不是国际公约保护的地方吗?
船员惊呼一声,急忙给总部发来了电报。
齿轮号疑似被劫持,请总部尽快支援!
船员想把云湛喊回来,但云湛根本就充耳不闻。
匕首咬在齿间,冷刃贴着唇,像咬住最后一丝清醒。
翻上舷墙的瞬间,一颗子弹擦过耳廓,灼热气浪掀翻她的发。
血腥味、硝烟味、柴油味混作一团,灌进喉咙,像滚烫的铁水。
甲板上,军.阀的私兵穿着杂色作战服,枪口喷吐火舌。
他们高喊着北岛方言,每句尾音都坠着同一个名字:裴颜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该死的裴家,拿了岛上的矿石居然不结尾款,老子这就把她女儿杀了丢到海里喂鱼。
军长的声音嘶哑得像锯齿,割过钢板,割过耳膜。
云湛贴着舱壁奔跑,靴底踏起火花。
子弹在头顶织出炽白的网,每一次爆裂都震得胸腔发麻。
宿主,你怕不怕,我们有可能今晚要交代到这里了。21已经麻了,说话的时候,机械音都颤颤巍巍的...
怕不怕?
这不是说废话吗?她当然是怕的...
我又不是神仙,谁不怕死?你问的问题好奇怪。云湛咬紧匕首,扑面而来的硝烟味呛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跟21说话,是唯一的缓和情绪的方法了...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救裴颜汐,你要是死了...就真的是死了...我们只能穿越,不能复活。21忽然有些退缩了。
它是打心眼里为云湛担心....也是在这一刻,真的害怕了。
它想劝劝云湛,要不然我们走了吧...
船员还在船上,我们可以掉头,到时候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总部的支援。
这样...不是很好吗?
宿主,你要不然再考虑考虑,我真的觉得有点危险了...我们还是等等支援怎么样?...你看,我们上去也帮不上什么...
闭嘴!等支援到了,裴颜汐尸体都凉了!云湛厉声吼了它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