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时明月坐在沙发边,双手捧着第二盅汤,却没递过去,只是放在茶几上。
  温泉的雾气尚未散尽,云湛披上雪白浴衣,腰带随意一系,领口微敞,锁骨上仍凝着未干的水珠。她坐在檐下的长椅上,夜风拂过,带起湿发轻贴颈侧,像一弯凉月滑过温玉。
  时明月站在三步之外,指尖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她抬眼,只看了一眼便飞快垂下,紧张地拨了拨耳边的碎发,语气轻得像试探,又像玩笑:
  云湛,你会考虑跟女生谈恋爱吗?
  尾音发颤,几乎被风声吞没。她屏息,仿佛等待一场宣判。
  云湛偏头,湿漉漉的发梢滴下一颗水珠,落在木阶上,清脆一声。
  跟女生谈恋爱么?
  这个世界确实同性之风一场盛行,她甚至没有在学校里见过异性恋。
  云湛不确定自己的取向,但是有一点她非常确定:反正绝对不跟男的在一起。
  于是,她望向时明月,眸色被温泉蒸得柔和:嗯..跟女生的话,可以啊。
  短短一句话,像有人往静湖里投下一粒星子,涟漪层层荡开。
  时明月耳廓瞬间烧得通红,心脏撞得胸腔发疼。她咬了咬唇,往前半步,声音更低,却带着藏不住的颤栗:
  那愿不愿意做被娶的那一方?
  问完,她几乎不敢呼吸,睫毛抖得厉害,像风里欲坠的蝶。
  云湛微怔,随即弯了弯眼角,那笑意像温泉里化开的月色。
  啊?
  意思是要她当受吗?
  时明月问的问题好有意思。
  云湛伸手,指尖轻触时明月绷紧的手背,声音低而笃定:
  应该也是可以吧。我不太在乎这个。
  刹那间,时明月只觉耳膜嗡鸣,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夜空都在共振。
  她慌忙垂下眼,却掩不住嘴角扬起的弧度,像有无数细小的烟火在血脉里炸开,烫得她眼眶发热。
  深吸夜风,强迫自己抬头,目光笔直地望进云湛的眼睛。
  那她声音低却郑重,假设你真的要嫁给女生的话,愿不愿意选择特别有钱的豪门?
  话出口,指尖不自觉收紧。
  她知道这句话的重量:时氏千年世家大族往来皆冠盖,规矩森严到连春节拜年都要按宗谱次序;她自小在祠堂长大,行止进退皆有长辈目光丈量。
  云湛没有立刻回答。她抬手,把一缕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顺着耳廓轻轻滑下,又像在思索。
  豪门也好,繁礼也罢,云湛声音温软,却带着温泉蒸出的笃定,如果是喜欢的人,我应该是愿意的,前提是她也要对我好,愿意包容我的小错误毕竟我可不想过如履薄冰的日子。
  总之,我要嫁的人是喜欢的人,又不是世家大族的族谱,所以反倒没有那么多担忧。云湛趴在沙发上,随意的舒展身姿。
  一句话,把时明月悬在喉咙里的巨石轻轻放下。她抬眼,却先弯了唇角:那便是最好的了
  是夜,花已谢尽,只剩枝影横斜。时明月鼓起勇气,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掌心贴着云湛的指背像确认,又像珍惜。云湛没有抽回,只是微微侧身,让两人的影子在月光里重叠得更近。
  时明月没有急着现在就告诉云湛她的想法,怕吓到她。
  追求心悦的人,应当是循序渐进的,她不想让云湛为难;更不想让自己唐突的表白给她带来心理压力。
  她要云湛有安全感。
  云湛:嗯时明月最后一句说了什么?什么好?我没听清楚。
  21:她说她要请你吃饭。
  云湛:是吗,我怎么没听到。
  21:啊啊啊,你真的是笨死了笨死。
  空气骤然安静,只剩灯芯轻微的噼啪。
  时明月抬眼看向云湛,在心里反复默念着: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可以给你最好的,你什么都不用怕。
  嫁给我
  云湛..
  一定,要嫁给我啊。
  少女唇角的弧度慢慢勾起,先不急再等等吧。
  恰在此时,门铃响起。
  雯鸳的声音透过可视对讲:小姐,裴颜汐派人送来的东西。
  一只黑色保温箱被推进玄关,箱角贴着封条冻伤修复剂、顶级温养口服液、一支尚未上市的军用细胞再生喷雾。
  光是那个细胞再生喷雾,都是市面上顶级的物品了,属于是有钱也买不到的高端医疗资源。
  时明月的目光落在箱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茶几,声音轻得像冰粒。
  替我谢了。
  时明月对着对讲说,却没有签收,而是将箱子推至门外。
  门合上,她回头看云湛,眸色在暖灯下暗了一瞬。
  这些,云湛不需要。我会给她更好的。时明月垂下眸,浅浅低语。
  她声音低而笃定,像在替云湛拒绝,又像在说服自己。
  时明月起身,顺手把客厅的主灯调暗。
  暖黄的光一收,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冷白,像给门口那块地界划了一道无形的警戒线。
  她的双脚踩在地毯上,把黑色保温箱的提手一扣,咔哒一声轻响很轻,却被她刻意收进掌心,掩住声音。
  门只开了一条缝,刚好挡住室内所有视线。
  门关上。
  借着玄关镜里微薄的夜光,时明月把保温箱直接塞进鞋柜最底层。
  柜门合拢时,她顺手抽了一张消毒湿巾,将箱角残留的冷气与封条痕迹一并抹去。
  时明月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指尖还带着方才金属箱提手的微凉。
  灯光落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唇角轻轻抿起的弧度
  做完这一切,才重新调高客厅灯光,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第29章
  凌晨一点,监控中心只剩屏幕的蓝光在跳。
  裴颜汐病态的将明月山庄十二个公共探头全部调到主屏,周围的人已经走完了,监控室只剩一盏冷白的顶灯,屏幕的光像碎冰堆在裴颜汐脸上。
  她面前十二个画面同时亮起,左上角那格,恰好能辐射到明月山庄的温泉室,但也仅限于看到一点角落。
  我真的是疯了...一个人敢去调明月山庄周围的监控...
  裴颜汐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她刚刚看到了云湛穿浴袍的样子。
  水汽氤氲,柚子灯在暗夜里浮出一点暖橘,故意戳进她胸口。
  裴颜汐的指节停在键盘上,指背绷得发白。
  她输入权限码的动作很慢,每敲一下都像把刀尖往自己掌心推半寸。
  她忍不住放大了左上角的那块监控,像素粗糙,灯在高处晕出毛边,可她还是一眼认出云湛的轮廓:高挑的身姿、优越的肩背线条,走路时微微偏左的习惯。
  画面里,云湛沿着石子小径散步,慢慢离开灯影浮动的池边。
  月光落在她的肩头,像替她披了一层极薄的银纱。再稍微放大一点,就能看到云湛抬手拂去发梢上不知何时沾到的雾气水珠,白皙的手臂在夜空中晃荡。
  裴颜汐的呼吸滞在半空,指尖悬在放大键上,迟迟没敢按下去,怕一动就惊走这帧模糊的温柔。
  理智在耳边嘶吼:入侵时家的实时影像,这是违规的。
  可情绪像雪崩,轰然压垮了裴颜汐的理智,这还是她第一次抱了侥幸的心理...
  浮想联翩的画面止不住跳了出来。
  云湛坐在温泉池边缘,水线刚好漫过腰窝。
  手臂上的旧疤被水汽蒸得发红,像一条条不肯褪色的鞭痕。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水珠顺着锁骨滚落
  那一滴透明在裴颜汐眼底被无限放大,烫得她睫毛猛地一颤。
  云湛。
  她喃喃,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小姐,要不然让我来守吧。
  裴家的勤务人员往桌上送了一杯热咖啡,小姐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了。
  裴颜汐仍盯着监控里的画面,仿佛下一秒云湛还会从同一束灯下经过。
  眼睛酸涩,她用力眨了一下,耳旁再次传来了勤务人员的提醒:小姐,轮班回去休息吧。
  裴颜汐没回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再守一小时。
  一杯冰水下肚,终于止住了蔓延的妄想。
  裴颜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为什么她要这样视奸云湛?为什么会那么在意。
  时明月又凭什么会有签议会调令?
  藤蔓的每根倒刺都勾着同一句话:
  云湛到底想做什么?她到底跟时明月有什么关系?还有..,现在还冷不冷?之前的旧伤有没有裂开?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