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裴颜汐盯着模糊的监控画面,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敲。
78,79,80
每一下都像在她神经上打桩:
云湛,似乎从来都不会由她掌控。
她忽然伸手,把音量调到最低。
温泉池旁,时明月的声音飘出来
模糊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云湛,我们晚上一起睡,好不好?
裴颜汐的呼吸倏地一滞。
她猛地按下静音,仿佛那一句能把胸腔里的冰层震碎。
监控室外,夜巡保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裴颜汐迅速切屏,画面缩成最小,藏在系统后台。
她坐直身子,双手交叠在膝上,指背因用力而泛青。
屏幕最后定格在云湛的背影
她指尖悬在关闭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
刚才已经被时明月看光上半身了,云湛又怎么好再跟她睡一个房间。
夜深了,房间里只剩云湛和21,她将手机放到客厅里充电,避免接下来的话有可能被裴颜汐监听。
明天晚上,我打算再去一次资料室。裴颜汐现在应该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我身上,这个时候资料室的戒备相反可能会更松懈,这是个好机会。云湛拿出兜里的图纸,上次去资料室以后,她就已经把地形摸得差不多了。
你还真敢顶风作案,裴颜汐都监听你了。不等风头过了再去?21一向佩服云湛的勇气,它之前看到过裴颜汐腰间的枪带:万一裴颜汐一个不小心把你崩了,那怎么办?
她应该不会这样对我的...嗯...我觉得她对我还挺好的。
云湛摸了摸下巴,她思索了一下,如果裴颜汐要杀自己的话,从自己进入资料室被抓到的那一刻就可以动手了...
而裴颜汐却没有,反而是为她挡下了坠落下来的书本。
云湛沉默了一瞬,她若有所思地盯着桌角边裴颜汐送给她的围巾...
你还知道人家对你好。21忍不住嘴了云湛一嘴。
岂止是裴颜汐对你好啊,三个女主对你都超级好!
所以她不会杀我,最多监禁。高风险伴随高收益,我觉得可以赌一把。云湛做好了决定。
....
第二天的午夜零点,明月山庄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屋檐下的景观灯还留着一圈柔白。
云湛把呼吸压得很轻,像猫一样无声地滑下楼梯。
她为了不发出声音,只穿着袜子踩在柚木地板上。
白天的时候,云湛站在衣帽间门口,指间转着那部关机的手机,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白。
云湛低声说明来意:我的手机里应该是有裴颜汐的定位,你愿意帮我临时保存一下吗?
把芯片留在最安全的地方,引开追踪。
时明月没有多问,只轻轻嗯了一声,便将身上的羊绒大衣脱下,递到她面前。
放这里吧。时明月的指尖点了点内衬的暗袋,声音轻得像夜里飘的雪,其实我可以帮你摆脱监视的...
现在不用,裴颜汐那边...真的盯得很紧。
云湛把自己的手机放进了时明月那件白色羊绒大衣的里衬,顺着缝边推了进去,手机与呢料摩擦,发出细不可闻的沙一声。
云湛抬眼,看见时明月的眸子里倒映着小小的自己,干净、笃定。
她屏住呼吸,把手机贴进夹层,指腹不小心碰到时明月指尖,两人同时一颤。
做完,云湛低头抱了一下时明月像道歉,又像告别。
对不起...需要你来替我打掩护了。
凌晨一点二十,资料室外的旧通风井口。
云湛戴着一次性指套,指尖在冷钢上敲出熟悉的节奏,电子锁的绿灯闪起,她侧身挤进黑暗。心跳声大得仿佛要震落灰尘,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面上。
十五分钟后,云湛出来,怀里多了一本比a4纸稍大的笔记本。
这玩意她是在21的帮助下,从暗格里翻出来的,她翻了两页来看,里面记录了一些权贵阶级的名字,还有一些巨额交易的手写记录。
她把本子塞进贴身的内袋,拉链合上的瞬间,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进领口。
夜太静,静得能听到血液在耳膜里轰鸣。
云湛绕到后巷,在监控缺失的地方换了身衣服,紧张的抖着手摸出烟盒,却发现一支烟也没有了。
...我记得明明有的,嘶,先去买一包新的吧。云湛擦干额角的汗水,踉踉跄跄的走到了烟酒专卖店门口,买了一包烟。
你怎么又开始抽烟了。21抖了抖身子,它记得云湛有段时间没抽了。
压力有点大,太紧张了...火机啪地一声,火苗抖了抖,照亮云湛指节上细小的擦伤。
第一口烟呛进肺,像刀剐过嗓子,却压不住那股从骨髓里翻上来的颤。
云湛靠在路灯杆上,仰头吐出一团苍白的雾
雾还没散,对面人行道的阴影里便走出一个人影。
温似雪。
她仍穿着那件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便利店塑料袋,袋口露出半瓶热牛奶。
她没说话,只是站在三步外,目光像深夜湖面,映出云湛颇为狼狈的影子。
云湛的烟停在半空,火星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你怎么在这儿?
声音哑得不像她。
温似雪抬眼,睫毛上还沾着夜雾:看到你进去买烟了,就在这里等你。
温似雪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就想看看你好不好。
烟灰落下,在脚边碎成一截灰白。
云湛把烟掐灭,指背蹭过鼻尖,呼出的雾气混进冷空气中。
云湛忽然伸手,把温似雪卫衣的帽子往下拉了拉:你穿的好少啊,只穿这一点会感冒的。
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耳廓,像触到一片雪。
夜风夹着雪粒,吹得路灯一阵晃。
云湛抽完一支,又想抽第二支。烟雾在路灯下像碎玻璃,云湛刚把烟递到唇边,第一口白雾还没吐出,胸腔里就先滚出一串低哑的咳嗽。
那声音短促却闷重,像钝锤砸在温似雪的耳膜上。她原本乖顺的站在云湛面前,却猛地往前一步,树叶在她靴底发出细碎的咯吱。
温似雪伸手,掌心朝上,轻轻盖住烟盒。
别抽。
声音低,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执拗。
云湛,别抽了好不好?
她声音发颤,尾音几乎被风吹散。
云湛抬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是一阵更急的咳,肩背随之弓起,指节因用力捏得烟身微弯。
火星在夜色里抖了抖,映出温似雪瞬间通红的眼眶,像被呛到的不是云湛,而是她。
温似雪两步冲到云湛面前,伸手就去夺那只烟。
指尖碰到云湛的指背时,冰凉与滚烫撞在一起,她抖得更厉害。
烟被抽走,她攥在掌心,滤嘴被捏得变形,烫得她皮肤发红,却像感觉不到疼。
你肺本来就不好,还抽?
话出口时,温似雪的眼已经蒙了一层水雾,睫毛轻轻一抖,泪就滚下来,在冷空气中划出晶亮的细线。
云湛咳得停不下来,只能抬手想替她擦,却被她躲开。
她抬眼,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雪,像结了一层霜,上次你在戏园里抽烟,我看到你咳嗽了。
云湛动作一滞,火星在打火机里啪地亮了一下,又灭。
她垂眼看温似雪那只手冻得发红,指尖却固执地扣在烟盒边缘,微微发抖。
云湛忽然想起半个月前,温似雪在走廊尽头偷偷递给她一瓶枇杷膏,小声说记得按时服用。
她当时还不知道温似雪送她这个干什么。
温似雪低头,从塑料袋里摸出那瓶热牛奶,拧开瓶盖递到云湛唇边:用这个压一压。
牛奶的热气扑在云湛鼻尖,带着甜暖的香草味,像把雪夜的寒气一寸寸逼退。
云湛没接,只低低地咳了一声,嗓音发哑:就一支,再抽一支烟。
一支也不行。
温似雪把瓶口又往前送了半寸,几乎抵到云湛下唇,你咳起来,我
她话说到一半刹住,耳尖却红了,像被自己的心疼烫到。
云湛望着她,接过牛奶,仰头喝了一小口,温度顺着喉咙滚进胸腔,把烟瘾的痒压了下去。
温似雪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指尖却还攥着那只空烟盒,她要想想办法了...怎么让云湛戒烟。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端在灯下交叠,一端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