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时越看出了他的紧绷,这人黏他黏的忒紧。
他拉了拉裴玄的手,笑着安慰他:“没事,就是问个话,不用太担心。”
然后趁公公扭头的时间,趴在裴玄耳边和他咬耳朵:“我偷揣着袖箭呢,放心。”
“好。”
时越最后拉了拉他的手便跟着公公离开了。
时越跟着太监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
他指尖摩挲着袖中藏着的袖箭,脑海里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上一世他从未踏足过朝堂,对元嘉帝的脾性只知皮毛,也未曾和他有过这种面对面问话的经历。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午门外,时越跟着太监穿过层层宫阙,红墙琉璃瓦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却让他莫名觉得压抑。
公公领着时越直接到了御书房:“小侯爷,请吧。”
“谢公公。”
时越缓了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元嘉帝坐在龙椅上,穿着明黄色的常服,手里拿着一本奏折,目光落在纸页上,并未抬头。
时越规规矩矩地行礼:“臣时越,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谢陛下。”
时越站起身,偷偷看他一眼,立马垂下视线不去打量天子。
心里却默默想着,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元嘉帝,不怒自威,周身气质温润,倒是也算有几分姿色,但由于久居高位,这股温润之气却显得有些暴戾。
元嘉帝却饶有兴趣的放下手中的奏折,看着眼前瘦削的少年。
“常听朝臣说安定侯两个儿子有一副好皮囊,今日还是朕第一次见你,倒真是生的俊朗。”元嘉帝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压迫感。
时越身姿站的挺拔,声音不卑不亢:“陛下谬赞,臣蒲柳之姿,不过是沾了母亲几分容貌,当不得俊朗二字。”
元嘉帝浅笑了一下,也不再和他客套,目光放在他身上,开门见山的说:“听说你要去北地州县?”
果然是询问此事。
时越将刚刚在马车上想的借口说了出来:“回陛下,臣家中在北地有座老宅,往年都是管家回去打理,今年臣想着许久未曾省亲,便想亲自去一趟,顺便看看老宅的情况。”
元嘉帝靠在龙椅上,坐姿属实算不上端庄:“省亲?大皇子前脚收到旨意你后脚就去省亲?北地雪灾如此严重,你非要这时候去不可?”
时越心中一紧,却面色不显:“回陛下,臣早些时日就已有省亲的打算,却没想到北地雪灾竟如此严重,家父也曾劝阻让臣更换日期,但是臣已备好一切,故还是决定按原计划启程。”
元嘉帝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坦然,滴水不漏,嗤笑一声:“你倒是会说话。”
时越松了一口气,元嘉帝就算再有疑虑,他也纠不出明面上的错。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只见王公公端着一个描金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郁的药味。
时越瞄着汤药,动了动鼻子。
等等,这个药的味道怎么和上辈子临死前喝的那碗粥味道如此像!
第80章 牵手
时越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毒药的味道, 因为这毒药的味道太奇特了。
当时那个小厮给他端来时,他就闻到了一股清香,不过时越那时候没一点坏心眼, 只觉得是粥烹饪得好, 煮得香,根本没往“下毒”那么阴暗的事情上想。
所以他直接闷了一大口, 然后就死翘翘了。
他这辈子想要调查这种毒药,却一直没遇上, 去黑市上询问这种有异香的毒药也无果,这件事便只好暂时搁置了下来。
可没想到, 今日因赈灾一事入了宫, 却在元嘉帝这里碰到了它。
这毒药与元嘉帝有何关系?上辈子害死自己的那碗毒粥究竟出自谁手?
王公公将手中的汤药递给元嘉帝:“陛下, 您今日的滋补汤药熬好了。”随后躬身退到一旁。
时越心中十分诧异,却也没抬头, 未表现出异样——这个味道他绝不会记错,明明是毒药, 怎么到了皇宫就变成滋补汤药了?
难不成这毒也能作药用?
不过元嘉帝近些年精神状态的确差了不少,眼下经常带着些疲倦的乌青。
元嘉帝端起药喝了一口, 随即皱了皱眉:“这药今日变浓了?”
王公公连忙上前躬身回答:“回陛下, 今日御药房换了新的药材,许是药性更足些。”
元嘉帝“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将汤药喝完后随手放回到托盘上, 复又抬头看向时越:“行了,若是省亲便好;若干些其他的事……”
“臣不敢。”时越作势慌忙道。
元嘉帝没再说话,摆了摆手,拿起奏折:“你退下吧。”
“谢陛下。”时越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在王公公的带领下离开了御书房。
等时越再次站在冷风中,呼吸到凛冽的空气时,才发觉后背的衣服早已被汗沁湿。他长长的呼了口气,心跳才放慢了一点频率。
帝王就是帝王,周身所带的威仪还是不容小觑的,更何况时越这公子哥还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见过天子。
时越满怀心事地走在宫墙下,不停思索着那出现在御书房的毒药。
他心里有一个不太好的想法,但这个想法太过于惊悚,他不敢深究。
更何况他也没有依据……
不过既然这毒药再次出现,就说明顺着它肯定能查到些什么。
上一世,至于谁要害他,时越一点头绪都没有;如果说可能性最大的,或许就是景仪帝,也就是如今的周敬之。
可在裴玄的掣肘下,周敬之最终决定留他一条小命。
难不成周敬之反悔了,所以用这种方式,最终还是让他死了?
时越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想了一路,最后愁眉苦脸地回到了侯府。
裴玄也没进屋,从时越离开后,就坐在庭院里的小桌子旁,屁股一点都没挪过,手里鼓捣着昨日给时越买的瓜子。
他也不吃,就纯剥。
此时裴玄的面前已经摆了一大盘去了壳的瓜子仁。
时越跨进门槛的那一瞬间,将愁云密布的脸收了起来,换成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裴玄这狐狸,眼神尖得很,自己心里有点什么小九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但这件事时越还没想好怎么跟裴玄说,毕竟“死后重生”这种事,听起来实在是天方夜谭。
更何况上一辈子,他和裴玄还是那种关系……
时越可丢不起那人,于是只能努力放松表情,尽量不让裴玄看出他有心事。
“回来了还不进来,站门口干嘛?当门神?”裴玄耳朵动了动,一下就察觉到是时越回来了,头也不回地说。
时越便笑嘻嘻地跑到裴玄身边,挨着他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见一大盘瓜子仁,瞪大双眼惊诧道:“我天!你剥了这么多瓜子仁!谢谢你!”
裴玄烦时越整天谢来谢去的,跟多生分似的。他瞥了时越一眼:“谢什么,又不是给你的。”
时越两只手都碰到瓜子了,一听这话就不动了,不乐意道:“这院子就咱们两个人,你不给我,给谁?”
裴玄乐了:“我不能自己吃?”
时越满嘴跑火车:“你当然不能吃,狐狸不能吃瓜子。瓜子吃多了对狐狸身体不好。”
时越发誓他真的没有胡说——前几天他从一本名叫《饲养指南》的书里,偶然看到一段话,是这么写的:
若家中豢养犬类,慎勿与葡萄及诸类制品食之;犬若食之,必中其毒,甚者昏厥。
狗吃了葡萄会中毒,那狐狸会不会也有吃了就中毒的东西?
时越继续在那本书上找,翻了一遍也没见到“狐狸”,全是鸡鸭鹅鱼兔子之类的家禽。
时越骤然想起那本书,为了吃瓜子才满嘴乱说。
“真的,不骗你。”
裴玄:“……”
趁着裴玄无语的功夫,时越一下把瓜子抢了过来,怕裴玄再抢,他一溜烟把一盘瓜子仁都倒进了嘴里。
“笨,我又不和你抢。”
时越嚼着嘴里焦香四溢的瓜子:“那谁知道啊,万一你又有什么坏点子。”
——
两天后,天色未完全亮透,朱雀大街又落了一夜薄雪,街道上冷冷清清,除了个别的小商贩,整个街道空无一人。
今日是元嘉帝为周牧松去北地赈灾践行的日子。
本不该如此仓促,但北地灾乱不断,流民四起,又紧靠边疆,若不及时平定,周遭小国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