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可是小小的阿遥并不明白,为什么阿娘突然就不带自己去见舅舅了:“阿娘,舅舅不喜欢我吗?为什么不去了?”
裴锦仪揉揉他的脑袋:“阿遥这么可爱,不会有人不喜欢你的,我们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去找舅舅。”
阿遥只好听话的点点头。
时光荏苒,场景又飞速晃了晃。
这次落在片青山里。漫山的松针透着翠,溪水绕着石头流,一座简陋的木屋搭在半山腰,屋前种着三棵橘子树,枝芽刚冒绿。
阿遥褪去了婴儿肥,十四岁的少年眉眼间已经有了裴玄的影子,挺拔的身形如同抽枝的柳树条。
阿娘让他去河里逮几条鱼,中午要吃鱼。
他赤着脚蹲在溪边,手里攥着根树枝,眼神锐利的看向清澈的小河流,当看见一条小鱼围在自己腿旁边时,猛的刺下去,一条鱼便被抓住了。
阿遥刺鱼刺的认真,丝毫没有发现身旁站了一个同岁的少年,正一脸认真且崇拜的看着他刺鱼。
“哇!你好厉害!每一次都能刺到鱼!”
阿遥被吓了一跳差点跌进水里,他属实没想到身边竟然有一个人,毕竟这个深山里这么多年只有自己和阿娘,再也没见过其他人了。
“你小心!别掉水里了!”
阿遥避开他伸过来要扶他的手,长这么大第一次遇上同龄的少年,他有些不知所措。
而站在一旁的裴玄心跳却猛的悸动起来。
这竟然是十四岁的时越,他从未见过的年少时期的时越。
十四岁的时越穿着一身浅黄色的交领长衫,带着一顶钓着孔雀尾巴的发冠,五官十分俊俏,但是脸上却带着浅显的病气,唇色有些苍白,桃花眼笑成了两弯好看的月牙,手上还捏着柄玉白的山水纸扇。
裴玄紧盯着年少时期的时越,是他从未见过的洒脱与自由。
模样并无什么太大的变化,在裴玄眼里一如既往的好看。
但是现在的时越在无人的时候,眼里总会透露出一种忧虑与深沉。
而十四岁的时越则是完完全全的一个开心果,一直笑呵呵的。
他有点嫉妒阿遥了,他看见了这般肆意潇洒的小侯爷;也有点怨恨阿遥,他竟然敢忘记时越。
阿遥抓着手里的鱼,警惕的问:“你是谁?”
因为阿娘说如果遇到不认识的人一定要快点告诉她。
可是这个少年看起来好像不是坏人。
“我叫时越,来这里养病!”少年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嘴角一直扬着,整个人都带着一股神采飞扬:“你呢?”
阿遥本来不想说,但是对上他的那双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我叫阿遥。”
“阿遥?好听!”时越说。
这个时候,一道女声传了过来:“阿遥?怎么还没抓好鱼?”
裴锦仪担心阿遥抓鱼抓半天莫不是出了意外,慌忙赶了过来,却没想到看见了与阿遥差不多大的少年。
她看见时越的一瞬间,眼中掠过一丝迟疑。
她太害怕了,害怕莫名出现的不速之客会是那个男人派来的。
她已经被他毁了,现在绝不允许他再来害她唯一的孩子!
裴锦仪拽着阿遥的胳膊将他带到了自己身后,扫视着眼前的少年。
时越看着他俩相似的面容,一下就认出来这位美丽的妇人是阿遥的母亲。
他礼貌的行了一礼:“在下时越,特来此养病,如有打扰,还望您见谅。”
裴锦仪见他如此礼貌,还有这打扮,应当是京城中的权贵人家。
伸手不打笑脸人,裴锦仪放缓了表情,轻轻笑了笑:“你怎么会找到这里养病的?”
清栾山是她当年走了好久才发现的一座山,虽然不高也并不险峻,但是由于地理位置处于几座大山环绕之中,所以很少有人会发现这里。
所以裴锦仪带着阿遥住在了这里,防止被那人找到。
时越安分回答:“我前段时间突然发现的,感觉这里风景甚好,而且人好,方便我养身体。”
“这样……”裴锦仪点点头,见时越落落大方,一直笑着,很好相处的样子,放宽了一点心。
“公子!我可算找到你了,你怎么先跑上来了。”一位管家装扮的男人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你太慢啦宫叔。”时越道,然后又转头看向裴锦仪和她身后的阿遥:“那我们以后就是邻居啦!”
阿遥看着时越,有些想靠近又有些害羞不好意思。
时越却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将怀里揣的桂花糖塞进了他的手里,向他表示着自己的友好。
阿遥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还带着他余温的桂花糖,抬头微微勾起了一点笑容。
从那天起,两个少年就经常玩在一起。
对时越来说,阿遥是他第一个朋友。
对阿遥来说,时越亦是他的第一个朋友。
其他好多记忆过得格外快,但是只要是和时越在一起玩耍的情景,阿遥却记得格外清晰,连带着在旁经历的裴玄都觉得,原来小时候自己和时越这般亲近。
他越来越想知道,究竟是遇见了什么事,才导致他忘记了这一切。
第75章 遗忘
时间像一条滑溜溜的小鱼, 一不小心就从暮春走到了深冬,岸边的垂柳绿了又黄,清栾山从绿意满屏转为白雪皑皑。
时越已经在清栾山呆了一年的时间。
或许是阿遥的陪伴让他每天都特别开心, 所以身体相比之前好了太多, 又或许是清栾山人烟稀少,风景空气甚好, 时越感觉自己身体倍棒。
这一天阿遥正在帮时越煎药,他一手拿着蒲扇轻轻的扇着, 专注的看着火焰的大小,而时越跟现在一样, 打开话匣子后就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说着话。
“你知道吗阿遥, 我听宫叔说, 前几天京城进了好几只大妖!他们杀了好些老百姓,听说那几个人是被大妖吃了。”时越嘴里吃着阿遥为他做的橘子糕, 囫囵的说着。
阿遥摇着蒲扇的手突然顿了顿,眼神垂了下来, 状似随意的问:“然后呢?”
“然后陛下派了宫廷里的镇妖司把那几个大妖抓住了,并且直接就杀掉了。”时越嚼吧嚼吧继续说。
阿遥看了眼时越, 轻轻的问:“你很讨厌妖吗?”
时越点点头, 但是又随即摇摇头:“不喜欢也不讨厌吧。”
“为什么?”
时越认真的想了想:“因为有些妖就是很坏,仗着自己有妖力就总想着欺负我们人类;可是有些妖好像也挺好,什么坏事也没做,但是被人类发现后下场会很惨, 感觉他们也很可怜。”
阿遥不说话了,沉默的继续摇着蒲扇,并在心里暗暗发誓,绝不能让时越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时候的阿遥与裴玄只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不太爱说话,但是时越是个话痨,总会缠着对方说。
不过阿遥一般说的是好听话,裴玄却总是喜欢阴阳怪气。
阿遥见药熬的差不多了,便拿着布垫在手里将药端了下来,然后仔细的撇去药渣,将一碗药汤子递给了时越。
时越磨磨唧唧的接过,小脸拧到了一起,哀嚎着:“每天喝药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阿遥认真的安慰道:“等你身体强壮就不用喝了。”
时越见阿遥盯着自己,仿佛自己不喝完就不会移开视线的样子。
他只好叹了口气,认命的一手捂鼻子,一手端着药碗如喝酒一般闷了进去。
咕噜咕噜喝完后猛的把药碗放在桌子上,迫不及待的拿了一颗橘子糖放在嘴里。
渐渐的,嘴里那股难以忍受的药味才被清甜的橘子糖味覆盖,时越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时越不喜欢喝药,从小到大药喝的实在太多了,他觉得这短短十几年的人生,尿出来的药比喝的水都多,喝的让他看见黑乎乎的药都害怕。
以至于只要没人盯着他,时越就会偷偷的把药倒掉。
在侯府的时候,一般都是时文敬或者时渊轮流盯他喝药;如果他们两个人带兵去边疆,那盯时越喝药的任务就会落到管家宫叔身上;可若是宫叔也忙的顾不上时越,那这碗药多半会喂给时越屋前的那棵树。
来到清栾山后,时越倒药的技能更是训练的炉火纯青,一个不注意药碗就空了。
时越一连着好几日都成功的倒掉了药,嘴里没了苦味,开心的大门牙直漏风。
不过这种好心情没持续几天就结束了,因为阿遥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