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怎么把药都倒了?”阿遥皱着眉头问,俨然像是一个小大人。
“太苦啦!不想喝,而且我现在身体好好的。”时越说。
“那也不行,宫叔说你每天都要喝一副的。”
时越笑嘻嘻的说:“宫叔现在不是不在嘛!”
阿遥不为所动:“那不行,我看着你喝。”
说着,将手里的药向时越面前递了递。
药碗一靠近,那股直逼大脑的苦味就席卷了时越,他连忙捂着鼻子向后退了几步,抗拒的摇头:“太苦了,我不想喝,这里连一个甜嘴的东西都没有,”
阿遥仔细想了想,最后认真的说:“只要你按时喝药,我就给你做橘子糖吃。”
时越早就眼馋阿遥家门前那棵橘子树了,上面的橘子总是又大又红,铁定甜。
“真的吗!”
“真的。”
“那好吧,我相信你了!”
后来时越喝一碗药,阿遥就会立马给他嘴里塞一颗自己做的橘子糖。
再后来,哪怕不是喝药时间,阿遥也会时不时给时越投喂橘子糖。
时越嚼着嘴里的橘子糖,陡然就想起了这些往事,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遥莫名其妙的看着发笑的时越:“你笑什么。”
“没什么。”时越摇摇头,扬起唇角问:“你怎么把橘子糖做的这么好吃?”
阿遥突然被夸,有些不好意思:“我娘教我的。”
“奥~”时越点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清脆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时越扬声问:“谁呀?”
门外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二公子,侯爷让我请您归家。”
时越愣了愣,没想到父亲会这个时候让自己回家。
不过也是了,他这一年来清栾山养身体就是因为他爹和兄长去了边关,自己在空空荡荡的侯府呆的无聊,才想着找座山住的。
如今爹和兄长回来了,他是应该回侯府的。
可是却遇到了阿遥,和他这一年说的话,比在侯府十几年都多。
爹和兄长总是忙碌,他又是个话多的,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可是阿遥却总是能安静的听自己讲话,明明不是个爱说话的性子,却句句都有回应,从不让自己话落空。
时越有点不想回去。
阿遥也没想到分别这一天会来的如此之快。
虽然时越没有明说过自己的家世,但是阿遥能感受的出来,他肯定是个贵公子,和他这种只能躲在山里的人不一样,时越早晚有一天是要离开的。
平时叽叽喳喳嘴不停的时越这一会却突然安静了。
一时之间屋里的气氛沉闷极了,只有侍从还在外面锲而不舍的问:“公子?需要属下替您收拾行李吗?”
时越不是第一次感受离别这种情绪了。
爹和兄长这些年时不时的就会四处征战,离别是他早就经历过千万次的事。
可是这一次的难过的情绪却异常的大,甚至有点想哭。
“阿遥,我要走了。”
阿遥轻轻的点点头:“我知道。”
时越觉得自己喉间有点哽咽:“你会怪我突然走吗?”
如果自己一走,阿遥又要一个人了,这清栾山这么大,只有阿遥和他母亲两个人,多孤独啊。
阿遥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你回去要按时吃药。”
时越突然就哭了:“可是我喝完药却再也没有橘子糖了。”
阿遥也红了眼眶:“对不起。”
时越摇头:“不怪你,怎么会怪你,谢谢你阿遥陪我过了这样的一年。”
是我该谢你才对。
阿遥第一次主动抱了时越,在时越看不见的地方,一道水光滑落脸颊。
这个拥抱只持续了五秒,阿遥就分开了,又变成了往日那副模样,像一个小大人:“你快走吧,别让他们等着急了。”
时越不想哭,他都这么大了,流眼泪算什么样子。
可是他忍不住,越不让自己哭就越想哭,以至于眼泪不停的流。
“你……你会一直在清栾山吗?”
阿遥不知道裴锦仪会不会带他去别的地方,不过当下应该不会离开。
“会。”
“那你等我,我会回来找你的。”
阿遥点点头:“我信。”
不管时越说什么,他总是信的。
就这样,两个依依不舍的人最终还是分开了。
裴锦仪在河边洗完衣服回来就见邻居的那间小院空了下来,时越已经离开了,而她的儿子却紧紧锁着门,一步也没有出来过。
就这样阿遥把自己在屋里关了一整晚,蜡烛也晃着亮了一整晚,谁也不知道他在屋里忙活什么。
时越恹恹的坐在马车里,一点回家的喜悦都没有,满心都是要离开阿遥的难过。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有人在大声的喊自己名字:
“时越!时越!”
是阿遥!
时越连忙让侍从停了车,慌不择路的打开车帘伸出脑袋。
时越的马车虽然没有跑的多快,但是也在山间行驶了一夜,不知道阿遥跑了多久,他竟然追上了自己的马车。
阿遥跑的头发凌乱,喘着粗气,声音都变得嘶哑。
时越得了一看见阿遥就想哭的毛病:“你这个傻子,这么远,你追我干什么!”
阿遥却不在意,只后悔自己没有跑的更快一些追上时越。
他把手里的包裹递给时越:“我来给你送这个。”
时越接过那个包裹,定睛一看,竟然是满满的一包橘子糖!
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阿遥紧张的说:“别哭,你以后喝药还能吃橘子糖。”
“谢谢你阿遥。”
阿遥笑了起来。
时越觉得这是清栾山最美的风景了。
后来时越遇见了裴玄,又想起了这件事,虽然两个人性格不同,但是有一点却是相同的。
那就是骨子里的偏执。
裴玄偏执的让时越只喜欢一个他,而阿遥则是偏执的完成自己想做的事,不记后果。
时越从那天告别阿遥,就已经开始计划下一次见阿遥的事了,他决定回到家就好好吃药养好身体,这样不管他去哪里,兄长和父亲都不会再管他了。
他开心的幻想着再次与阿遥相见的场景,却从来没意料到,这将是他这一辈子最后一次见阿遥了。
沉默温柔的阿遥再也没有了,他死在了下一年早春的清栾山,活下来的只有满身尖刺,刻薄阴翳的疯子裴玄。
第76章 杀戮
裴玄看着阿遥送走了时越, 却还是依依不舍的看着时越越来越远的马车。
裴玄其实很想跟着时越的马车走,因为相比较阿遥的经历,他更想看看年少时期时越的样子。
不过可惜的是, 他只能跟在阿遥的后面。
阿遥就这么干站着, 在小山坡上眼巴巴的看着远处灯光点点的繁华京城。
那是时越要呆的地方,但不是他的。
他问过阿娘, 为什么要住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里,有时候会有一点埋怨阿娘, 山里什么都没有,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可是阿娘总会搪塞过去, 用各种各样的话术哄骗他。
小时候他还会难过, 还会相信阿娘的骗子话术,可是长大他就不信了。
何况阿遥那么聪明, 早就看出来阿娘是在躲避什么人,一个令她伤身伤心的人。
阿遥知道提这些事会惹得阿遥娘伤心, 所以长大之后阿遥就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些,也不会再有那种埋怨的情绪了, 安静的陪着阿娘, 在清栾山过好他们的日子。
日子又一天天过去,山顶的白雪化成了潺潺流水汇入了小河中,河边的柳树又发了绿色的枝丫。
阿遥正在清扫院子里的尘土,心里却惦记着裴锦仪。
她说要给自己买些新衣裳, 所以下山进城去了,她有时会把自己织的布匹拿到京城中卖以换取银子,但她总是快去快回,两天就会回来。
可是这一次裴锦仪已经离开四天了, 却还没有回来。
阿遥心不在焉的扫着地,想着如果今晚阿娘还不回来,他就下山去京城里找她。
或许顺便还能见一见时越。
“阿遥快收拾东西!这里不能呆了!”就在这个时候,裴锦仪突然赶了回来,手里给阿遥带的新衣服被慌忙扔在桌子上,她目色慌乱:“他找到我们了!他找到我们了!我们必须快点走!”
阿遥不明所以,看着神情慌张的裴锦仪,担心的问:“阿娘……必须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