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笺上的字笔锋凌厉,写得不算工整,潦草极了:“元正安康,岁岁伴君。”
  昨夜元正,裴玄竟然偷偷给自己准备了压岁的锦囊?放在枕头下面是想让自己睡醒就发现吧……
  如果昨天没有发生那样的事,今日早晨定是一个完美的新日。
  时越垂下眸子,压下喉间泛起的酸涩。
  “吱呀”一声,木门被轻轻推开。
  时越抬脸看去,有些错愕,竟然是裴珩。
  “裴尚书?你怎么来了?”
  裴珩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迈着步走了过来:“我昨日本想找你们同过元正,却没想到看见你们二人一个晕床上一个晕地上,裴玄还吐了一身的血,可把我吓坏了!”
  “吐血!”时越惊诧道。
  上一次妖力暴走自己就在裴玄身旁,也没见他吐血啊,怎么这次这般严重,不仅晕倒还吐血?
  裴珩点点头:“他应当不只是妖力暴走,应该还有些别的原因,差点一口气没送上来,我费了老大力气才稳住他的经脉。”
  别的原因……
  会不会就是那个什么钟情咒的缘故?
  时越紧张的问:“那他现在呢?可有恢复?”
  裴珩摇摇头:“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你现在醒了,但是他还没有。”
  时越心头一紧,有些挫败,一个好好的元正怎么变成这样了。
  裴珩在一旁轻轻的问:“小侯爷,我想知道昨日你们都发生了什么,裴玄体内好像打入了一个咒……不过我没看出来究竟是什么。”
  时越对上他锐利的视线,无处遁逃,只好说:“他昨日在我身上种了钟情咒……裴尚书,你知道这个咒吗?”
  “钟情咒?”裴珩喃喃道:“知道,这是我们狐妖一族特有的法咒,你是说裴玄给你下了这种咒?”
  时越点头,指尖攥得发白:“他说,若是我喜欢上别人,或是想离开他,咒就会发作,我就会痛苦万分。”
  裴珩听完,却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心疼:“这小子,倒是把话反过来说了。”
  时越猛的抬起头,问:“什么意思?”
  “狐族的钟情咒,罚的是下咒之人,也就是裴玄。”
  时越满脸错愕,眼睛瞪得大大的:“裴玄?疼的是他?”
  “对。”裴珩叹了口气,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裴玄会下这种咒。
  裴珩语气有些沉重:“如果被下咒者一直心悦下咒者,那下咒者就无异样,可若是被下咒者变心或远离下咒者,那下咒者将会有被钻心一般的疼痛。”
  “如果下咒者疼痛累积过多,最后会骨头寸断直到死亡。”
  时越不可置信的僵在了原地,脑子里如炸开了一道惊雷。
  裴玄昨日竟然骗他!这个咒分明疼的是他自己!
  “他个疯子……”时越声音有些哽咽,眼泪抑制不住的就想往外涌,他瘪了瘪嘴,心口满是酸涩。
  他为了不让自己离开,竟然给自己下这种毒咒!
  他算准了自己会心软,算准了自己不舍得让他疼,他用这种方式心狠的方式让自己心甘情愿的留在他身边。
  时越眼眶红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生气。
  他气裴玄用这种偏执的方法留住自己,也气裴玄宁愿可能会死也不信自己喜欢他。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时越声音有些发抖。
  “脉象稳了些,但妖力还在乱蹿,一时半会儿醒不了。”裴珩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叹了口气,“你去看看他吧,在你隔壁房间,他那屋的门没锁。”
  时越点点头,转身就往门外走,推开通往隔壁的木门时,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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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裴玄:疯子好啊,疯子杀人不犯法? – _ – ?顺手解决我老婆的白月光
  第74章 初见
  裴玄躺在那张简陋的木床上, 墨发散落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唇瓣都没了血色, 即使是在昏迷中, 眉头也深深的蹙着,看起来正在遭受剧烈的痛苦。
  时越趴在床边, 抓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
  “裴玄……快点醒来吧。”
  裴玄觉得自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他好像听见了时越叹息一般的呼唤,他想睁眼回应, 但是意识依旧一片混沌。
  昏沉中, 他似乎听到了一道温柔的女声, 在亲切的唤着:“阿遥,慢一点, 别摔了!”
  是谁?
  是谁在唤阿遥?
  他像被无形的线拽着,意识陡然穿透黑暗, 眼前炸开片朦胧的光,等光晕散了, 竟看见条湿漉漉的江南巷弄。
  白墙黛瓦浸在雨里, 雨滴砸在青石板上,雨花沾湿了一个青衣孩童的衣角。
  那孩童约摸四五岁,脸蛋圆圆的,正攥着个妇人的手向前走。
  妇人穿着素色的襦裙, 发间只别了一根银钗,未施粉黛的脸美得令人心惊,身后还背了一个小小的布袋子,装的满满当当。
  她拽着身旁的孩童, 笑着说:“阿遥慢一点,等我们到了舅舅家,让他给你买一身新衣服,好不好?”
  “好!”阿遥仰起头,眼睛带着孩童的天真:“阿娘舅舅也会变戏法吗?”
  “对啊,而且舅舅变得戏法比我变得还好看呢。”
  裴玄像是一个无形的魂魄,跟在他们二人身后,他不解的皱起眉,这个小孩是时越一直找的那个阿遥?身旁这个应当是阿遥的母亲,那他为什么会看见阿遥的记忆?
  这时,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娘看见他俩,热情的招呼:“锦仪,带阿遥出去啊?”
  “对,去京城找他舅舅。”裴锦仪回了一个温和的笑:“这几年劳烦您和孙大哥的招照顾了。”
  “哪里的话,你们孤儿寡母的,咱们邻里邻居照应是应该的!”
  裴玄不可置信的僵在了原地。
  这个大娘竟敢喊她锦仪!?
  裴珩告诉过自己,母亲的真名就叫裴锦仪,不过因为去了扬州不愿透露真名,才改为绯月。
  那么这个阿遥……竟然就是他自己。
  时越一直找的阿遥竟然就是自己?
  裴玄觉得老天好像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他怎么会是阿遥呢?
  自己的白月光的白月光竟是自己?裴玄觉得自己宛如看了一个时越床头的话本子。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他竟然忘掉了这所有事。
  而且现在看来他的记忆应当是恢复了,所以才会以第三者的方式重温了当年裴锦仪与阿遥的事。
  裴玄压下内心七上八下的想法,继续跟了上去。
  看着裴锦仪牵着小小的自己踏上了乌篷船,听见船家说:“这位娘子是去京城?”
  “对。”
  “好嘞,再等一会我们就开船。”
  裴玄敛下眸子,原来他们自那个雨夜后躲在了这个小镇上,现在应当是要去京城找裴珩。
  突然场景接连转换,等裴玄再稳神时,已站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
  裴锦仪头上裹着布巾遮盖了大半张脸,抱着阿遥站在人群中。
  “阿娘,人好多啊!”阿遥第一次来喧闹的京城,稚气的脸上全是好奇:“那个人的衣服好好看!”
  裴玄刚想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可是裴锦仪却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怖情景,慌忙抱着阿遥离开了人群,绕到了一个小巷里。
  裴玄还没看到那人是谁,就已经被裴锦仪带着也离开了人群,只看见那人腰间坠着一个玉兰花的白玉佩。
  能让裴锦仪如此避若蛇蝎的,恐怕只有宗瀚一人了。
  但是可惜,人群过于拥挤,导致裴玄并没有看清脸,错过了这个绝佳的机会。
  “阿娘,我们怎么走了?阿娘你认识那个人吗?”阿遥趴在裴锦仪的肩膀上,大眼睛还眼巴巴的看着越来越远的热闹人群。
  裴锦仪吓坏了,她本以为他只不过是京城一个做生意的富商,却没想到他身份竟如此显赫。
  不过也是,如果不是这个位置,怎么可能会有人为他抛头颅洒热血。
  裴锦仪拍了拍阿遥的后背,声音有些惊吓过后的发颤:“没事……就是一个坏人,我们不去找舅舅了好不好,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过日子。”
  如果去找裴珩,万一被他发现自己……后果将不堪设想,以他的冷酷,说不定整个裴府都会完蛋。
  她已经害了云间来那么多人了,不能再害了裴家。
  思及此,她把面巾裹得又严实了几分,抱着阿遥向京城外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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