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吃清淡的、无味的食物,严自得说这跟他人生一样无聊。
而严自得则与他完全相反,比起味道,他更偏爱卖相,摆盘越规整越漂亮的他越爱吃, 所以小时候吃了太多漂亮的甜食,最后导致牙齿坏了几颗。
再看眼。
两份餐盘,没有他的份。
严自得挑眉,倒也没什么委屈的,他随便扯了个理由就出了门:“要迟到了,我就不吃了,先走了。”
“……”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寂。
“等下。”严自得折返回来,坏心眼抄了几颗摆在严自乐面前的草莓,“垫下肚子,爸爸妈妈,我去上学了啊。”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离开。
等到出了门他才咬了一口草莓。
嗯,味道野蛮得很,当下他就被酸得皱起了眉头。
“看起来他们也挺讨厌你的。”严自得嘀咕。
再抬头看眼天,今天也难得是个艳阳天,太阳圆溜溜挂在天幕,正张牙舞爪释放自己的威力。
“…嗯。”严自得沉思一瞬。
今天是严自乐祭日,所以他假想现在周围都飘荡着他的灵魂,严自得最终得出结论,他随便朝着一个地方说道:
“严自乐,看起来老天也讨厌你。”
“嘻嘻。”严自得咧嘴笑,“但幸好你死了。”
死了真好。
严自得再一次觉得严自乐真是好命,一切虚伪的、荒谬的、恶意的,他都不用再去面对。
他推来昨晚安有硬塞给他的电驴,一夜过去,他最初的抗拒和羞耻感也消了不少,严自得翻来头盔戴上,额上伤口碰到泡沫被挤压一瞬,迟到的痛感让严自得慢半拍反应过来。
噢,原来昨天我确实被砸了。
严自得果断将头盔取下。今天他连书包都没有拿,他不打算去学校,他得去一趟严自乐的坟墓,告诉严自乐自己最近过得比他好爆了。
只是他刚发动电驴就出了点意外。
粉毛不知从哪儿蹦了出来,跟一团雾那样扑面而来,严自得紧急刹了车。
“哈啰!严自得!”安有模仿着蓬蓬头的语调,“好好学习,天天……哎?你脸怎么了?”
严自得立即挡住自己伤口:“没什么。”
安有哪里依他,神色啪一下变得严肃,手立即就扒拉了上来。
严自得往后躲了一下,安有便立马顺杆爬,膝盖抵住坐垫,前半身全伏了过来。
严自得:“……”
严自得:“往后退点,少爷,我要掉下去了。”
“噢噢。”
安有这才往后退了些。
但眉毛还是拧着,目光没离开严自得的脸。
“你被人打了?”安有问他。
他知道严自得再怎么样都爱惜自己那张脸,他可是那种头可断血可流脸不可破的闷骚狂。
严自得愣了下,他没想到安有这么快猜准原因,他还正准备说不是自己弄的来着。
安有看他神情更是确定:“你被谁打了?”
严自得压了点声音:“少爷,走吧,你上学要迟到了。”
安有手一挥:“上学迟到算什么,反正老师教的我全会。”
严自得这下是真无语,他拍拍他手臂。
“那你让开,我有事儿要做。”
“不要。”安有说,“怎么能打人呢?你还手没?你知不知道你的脸可是很宝贵的财富?你财富都被破坏了啊喂,严自得,你不会真任由对方揍你吧。”
严自得:“你话真的很多。”
“多才好啊。”安有道,他瞧严自得对自己刚刚那一连串质问都没反应,心里顿时便浮现了一个最贴近的猜测。
少爷眯起眼,几乎都是肯定的问他:“你爸妈打的?”
严自得没否认,本以为少爷气焰会因为是长辈消下去,但哪想更是高涨。
安有撸了下袖子:“不是,他们凭什么打你?”
严自得眨眨眼:“可能他们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也跟你没关系。”安有完全没搞懂这个逻辑关系,“他们心情差和你能有什么关系,你是你,他们是他们,怎么能把气撒在你身上。”
严自得啊了一声,他又露出平时那欠揍笑,露出牙齿:“可能因为我够坏,够欠揍。”
安有眼睛都瞪大了:“怎么可能。”
他双手捧起严自得的脸,满脸真诚:“你哪里坏了,好吧虽然有时候有点小坏贱兮兮的但不让人讨厌啊,所以总体上都还好。”
少爷的手热得像什么火球,严自得好不自在,他扭了下头,试图脱离少爷禁锢。
“嗯嗯嗯嗯。”严自得敷衍,他往后仰,“随便了,也没什么。”
“我不同意。”安有愤愤,“我要和他们理论。”
严自得还有心思帮他卷起的衣袖放下。
“嗯嗯嗯嗯,你消停点。”
“……”
“严自得。”安有十分郑重,“这很重要。”
重要这个词概念太泛,更是因人而异,严自得琢磨不透这个概念,无法感知它的重量,所以最后只能含糊一句。
“嗯啊,但你真要迟到了。”
安有:“你不要我理论是吧。”
严自得没明白:“什么?”
但此刻安有早已溜去一边打电话,严自得摁响车铃。
“叮叮叮。”
严自得:“少爷,你要干嘛?”
安有朝他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扭头又继续和电话里的人对话。
严自得才不听他的,继续捣蛋似的摁车铃。
“叮叮叮。”
严自得:“少爷,那我先走了。”
“哎哎,严自得,你等等!”
电驴刚溜了一段又被迫停下。
安有哒哒跑来:“我们等等。”
“等什么?”严自得没懂。
安有坏坏一笑:“等待力量。”
严自得面无表情:“不要。”
什么力量,安有那话一出,严自得脑子里什么怪力乱神之事都被他想了一遍。
新世纪万般都有可能,严自得都开始忧心安有不会弄来什么怪兽进行报复。
他面色古怪看向安有:“你别搞什么奇怪的……”
“在这里!”安有伸出手。
严自得顺着他视线看去:
一行黑衣黑裤黑墨镜。
个个身材健硕面色严肃,且每个人手上都拎着一个黑色皮箱。
“少爷。”为首的黑衣人道,“钱带来了。”
安有颇有少爷气派,双手一背扬声道:“好。”
严自得:…?
他完全状况外:“不是,你们要干什么?”
安有眼睫扑闪扑闪:“为你讨回公道啊。”
他说话太顺理成章,也更理直气壮,恍惚间严自得都要觉得自己真受了什么巨大的委屈。
实际上从昨晚到现在他真的都还好,习惯早已让他浑身伤痛结疤,再说了,严自得的确认为自己有罪。
所以他一切疼痛、一切不安、一切让他感以毁灭的,全都是正义的。
严自得喉咙动了下:“我不需要。”
但这次话语跌落出唇齿的冲劲太短,毫无力量从唇边掉落,似乎严自得也对此开始产生怀疑。
看起来自己应该要说的是我需要…吗?
“你需要,”安有为他降下一个肯定语,他撇撇嘴,“其实我老早就想说了,你爸爸妈妈做得一点都不称职,很可恶,怎么能这么对你呢?”
“所以——”安有拖长声音,“你不要我理论,那我就钱论!”
严自得:……
严自得眨眨眼:“我怀疑这个世界疯了。”
他好想逃。
但最后他还是莫名其妙跟着安有来到家门口,看着黑衣人文质彬彬敲了敲门。
“……”
没有人开门。
安有转过头:“严自得,你有钥匙吗?”
与此同时,其他黑人同样齐刷刷盯住他。
严自得沉默将自己卫衣的帽子戴上,他掏出钥匙开了门。
在插进钥匙的时候他都在认真沉思自己是不是真疯了,现在是制止这一切的最后时机。
说好不陪少爷玩过家家,怎么到头来还是玩了这幼稚游戏。
但他没有反悔。
“咔哒。”
门开了。
黑衣人们率先鱼贯而入。
家中父母还维持着严自得离家前的模样,他们抬起脸,空白的面庞此刻更显茫然。
“你们是谁?”
安有牢记自己要有礼貌,他先打了招呼:“叔叔、阿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