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蓬蓬头照旧探头:“哈啰自得!”
“坏坏学习,天天向下。”严自得面无表情打断她接下来的话,“走了,上学去了。”
但路过大门时他依旧假装不经意停了三秒,严自得头一度都没转,余光里没有粉色,许愿牌依旧叮叮响。
来到学校依然,应川不知道在傻乐什么,他看见严自得今天这样还诧异一下:“哥你怎么又回归苦大仇深了。”
严自得放下书包,面条一样瘫在课桌,语气冷冷:“我一直都这样。”
“是吗?”应川还特地回忆了一下昨天严自得的神情,“昨天看起来有点开心。”
他少有见到严自得这样的表情,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但又要隐忍这些期待。
“你记错了。”严自得再重复道,“你记错了。”
应川不明所以:“噢噢,那有可能我记错了。”
是的,小胖绝对记错,就像自己也记错了那晚一样,安有当时脱口而出的绝对不是喜欢,而是欺骗。
当晚他就跑去孟老板的店里,背着书包,带着一张冷漠的脸。
孟岱抬头:“坏小子,你怎么来了。”
孟一二套着锅盖探头:“坏小子,你怎么来啦!”
严自得面无表情:“我要打耳钉眉钉舌钉哪儿哪儿都钉。”
孟岱捂住孟一二的耳朵:“以后说话能不能注意有小孩。”
严自得规范用语,语调毫无波澜:“我需要在我脸上或者耳朵上做点装饰。”
孟岱这才放下手,他转身从吧台推了一杯衰崽牛奶给他:“你这又怎么了。”
严自得转手就将牛奶递给孟一二:“没怎么。”
之前严自得说要打钉纯粹就觉得酷,后来发现孟岱是假威风后当即就打消了兴趣。
后来孟岱问他扮酷是为了干什么,他说为了出门遛狗时显得不好欺负,至少要看起来比狗凶,但后来严自得再也没有提过他的狗,孟岱也不再多问。
“那你要做什么装饰?”孟岱不理解。
“我可以给哥哥做装饰,”孟一二插嘴,他指了指花瓶里的小雏菊,“上学时我给我同桌贴过脸花,很好看的。”
严自得盯着那朵小雏菊半晌,突然来了句:“我看起来很容易被骗吗?”
孟岱回答如此果决:“不。”
吐字清晰,铿锵有力。
就凭严自得这穿搭,走去病房都得以为是黑无常,再加上他那张脸,要是不熟悉还真不敢靠近。
严自得又问:“那我看起来很好惹吗?”
“看起来…不。”
严自得:“我认为我看起来还不够坏。”
孟岱笑他:“你为什么非要让自己看起来够坏呢?”
严自得蹙起眉头,看起来也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其实答案很浅显,教科书里有,世人总结出来的经验中有,严自得就生活在这样的经验之中,他想孟岱知道,他自己也清楚。
只是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的怯懦。
于是他抛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看起来不错。”
但孟一二不同意:“但哥哥你实际上是一个好人。”
他搬来凳子坐得和严自得一样高,伸出手来抚了抚他的胸口,这是他上小学时老师教的招数,说在这样的抚摸下,心上每一寸皱褶都会在抚摸变得平整。
他不懂严自得为什么说当坏人不错,他眼界很浅,只知道自得是个好哥哥,哪怕懒惰都会被自己拖出来上树打鸟窝。
“真的呀。”孟一二睁大自己眼睛,这招是上次那个粉头发哥哥教给他的,说要卖萌的关键要义就是睁大眼睛乖乖看对方。
他学得很好,用得很快,瞧,他第一个就给严自得用上。
“……”
严自得沉默片刻,他最后开口:“行吧,你来给我贴花吧。”
孟一二双手一拍:“好耶!”
嘻嘻,粉毛哥哥说得果然最有用!
最后严自得顶着满脸雏菊花瓣出门,孟岱还说要送他,但他拒绝。
孟老板有的只是一辆电瓶,严自得担心孟一二的作品在风中维持不了几个钟头就要散掉。
为了保证小屁孩作品的完整性,到现在严自得基本上一个大表情都没做过,走前孟一二还拉着他拍了一些照片,罢了双手握住着他右手说:
“严自得你是一个好哥哥。”
严自得很受用这句话,因此向孟一二保证他的作品至少能度过今晚零点。
在告别时孟一二还是依依不舍于自己的作品,他仰起头问:“那你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严自得无法提供一个承诺:“…不清楚。”
“噢,”孟一二低下脑袋,随后又抬起,“那那个粉头发的哥哥会来吗?”
“谁?”严自得表情看起来好疑惑。
孟一二还以为他没说清楚:“就是上次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哥哥,他看起来很喜欢我,肯定也会喜欢我给他贴的花。”
“啊,那我忘记了,”严自得露齿一笑,虎牙尖尖,眼尾的雏菊在笑开时仿若变成羽翼。
他说:“我跟他不是很熟。”
孟一二挠脑袋:“是吗?”
“是呀是呀,”严自得说,“最近没见到他,我估计他因为骗人被抓去大牢了。”
孟一二睁大眼:“真的吗?”
严自得耸耸肩:“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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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我没小名
谁知道呢。
总归严自得又回到生活的水平面之下:
打工、上学、飙车。
生命在规律中流失、在放纵中泯灭。
十九岁之前与十九岁毫无区别。
安有四天、也许是五天不再出现,严自得记不清,他早已对此不再追问。
他无感得太迅速,还没过几天就开始遗忘了自己最初的感觉。其实刚开始时他气不过还写了一首打油诗,但写了没两行就放弃,他告诫自己不记录才是真正的遗忘。
他做得真的很好,严自乐死后他就如此践行着此般准则。
但安有不是严自乐,他存在,并且十分活力地存在着。
就好比现在——
“同学们,我们班级来了一位新生。”
严自得没抬头。
“大家好……”
应川碰碰严自得手肘:“哥你看是谁?”
严自得这才抬起头,但一寸寸挪动,他假意毫不在意。
“…我叫安有。”
果然是安有。
他们之间相隔了几天?严自得计算不出来这个数,但肯定不多,因为他还没办法完全遗忘,期待落空后的怨愤依旧在某处发炎。
安有和之前相比仍无任何区别,大家好说得像是你好,似乎对象只特定一人,问候也由其而起。
但严自得看他一眼后就垂下了眼睛。
应川还试图向他打招呼,但手刚想伸出就被严自得拦下。
应川眨眨眼,不解:“怎么了?”
“…没什么。”
严自得张了张嘴,但最终作罢。
安有如何,粉毛如何,少爷又如何,严自得想自己才没那么多耐心来陪他玩什么弱智过家家游戏。
他不管不问就好。
但显然安有并不是这么想的,一下课就跑来严自得座位,严自得坐在窗边,应川见他来还识相让了一下位置。
安有单刀直入:“严自得!”
严自得淡淡抬眼,继而又垂下,握着笔不知在书本上涂画什么。
安有离得近了,严自得才从刚刚那一眼中稍微咂摸出来点其他不同。
粉毛看起来变了一些,但不是五官更不是容貌,而是一种围绕在周身的气质,严自得对这种气质很熟悉,这叫做疲态。
但他并不打算追究,尽管如此疲态的产生为安有短暂的失联辅以注释,像从天而降一个理由教他不再失望。
可惜严自得并不耐心,第一天他带有愚蠢的期待,到了第二天期待便散开,三天、四天,时钟圆润划过六个圈,严自得早已了无情绪。
“严自得。”安有又叫了声,这回他声音更小。
周围同学扭过头看了他们一眼,但除了应川没有人在乎。
严自得终于应了声:“嗯嗯。”
身体是正襟危坐了一些,但他眼睛依旧黏在笔尖,他画下一个又一个圈。
安有看起来非常明晰自己的过错——更准确说他像是从应川那里取了经,他几乎要比所有人都要了解严自得。
他单刀直入:“严自得对不起噢这几天我有一点事情所以没有及时来找你。”
应川坐在一旁嗑瓜子:“你找他干嘛?”
安有回这话的时候顿了一下,他眼睛先瞥向严自得,思考一会儿他才道:“交流人生。”
应川磕到了嘴唇:“啊?”
安有再次重复道:“对,交流一下。”
严自得却是直接捅破,话语落地像是在描述一场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