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昨天确实对不起,”安有努力检讨,昏黄车灯打在他脸上像是镀上一层暧昧的光圈。
“我只是觉得你最好不要拿自己开玩笑,严自得你是一个好小子,当然当然!我昨天态度也有问题,但是我是第一……”
光圈里安有的脸似乎变得越来越模糊,传递进耳朵的话语也越来越轻,严自得垂下眼,他没有耐心听完安有一长段独白。
“安有。”
安有顿住,他赶在严自得开口前急急说出最关键的话。
“你可以原谅我吗?”
严自得:“我没有怪过你。”
嗯嗯,请不要戳穿我,人在愤怒时候总会毫无缘由恨一下所有人,但安有确实是个好小子,严自得开始后悔不该把日记里那句话涂黑。
安有的存在让他存活,尽管这并非严自得本意,但也误打误撞完成了在严自乐死掉时严自得最大的心愿。
他希望有人像他渴求严自乐活下去那样祈求他的存在。
安有做到了,尽管他或许充满预谋、充满利益。
“我只是觉得你很奇怪,”严自得坦率道,“我们之前从未见过面,为什么你会一而再再而三出现在我的世界?”
严自得直接点破今日所有的疑惑:“你看起来根本不像是第一天认识应川的样子,你也十分清楚我的动向和情况,你看起来非常了解我——”
但又并不彻底。
最关键的父母没有了解,却熟知了自己的朋友、老板和生活作息。
“这太奇怪了,安有。”严自得问他,“你到底需要什么?”
安有缄默了好一会儿,严自得耐心从来不够,正当他决定放弃时安有终于开了口。
“我需要你。”
严自得:?
安有接上后面两个字:“…活着。”
接下来的自白如排山倒海那样像他袭来。
“好吧我坦诚了其实我身上有个系统说你是这个世界的天龙之子只有你存在世界才不会毁灭所以我才要保护你的人生安全。”
严自得:“…你有没有去医院看过?”
他开始后悔今天给孟老板给出如此肯定的回复。
安有哼一声:“你爱信不信。”
严自得还真不信,毕竟刚刚安有说这话时全程盯着自己的眼睛,神情如此诚恳——
别的表情严自得可能不熟,但这表情他实在是熟得不能再熟,这不他每次说胡话时必用的表情之一吗?
得双目极其诚恳盯着对方,最好再伴有一点手舞足蹈,最关键的是语气要快,快到对方到最后脑子里只留下几个重点词。
这不全是刚刚安有朝自己使的招数?
严自得叹一口气:“少爷你放心,后面我大概率不会去死了,准备去死也很累的,我没有这个精力了。”
这话诚心,两次被安有阻拦,到现在严自得只觉那死亡门槛高之又高,不仅得选一个颇具特色的死法,还得要提防安有的阻扰,他想自己如若有这样的毅力估计老早就已升天。
再说了,他也并非是要去死,只是他活得有些疲惫而已。
安有抓住漏洞:“大概率的意思就是可能还存有那么一丁点可能,严自得,我要保护你。”
严自得斩钉截铁:“我严自得对天发誓我如果再准备去死就断子绝孙我哥变狗。”
“…但你哥已经是狗了。”安有反驳,话到后面声音也越来越小,“你也大概率会断子绝孙。”
严自得冷飕飕瞥他:“别咒我。”
安有不语,但眼睛偏直勾勾盯住严自得。
严自得率先败阵:“粉毛别瞪你那大眼睛,但说真的,我没精力去策划死亡了,你也没必要成天往我这里跑,或者是四处来打探我的讯息。”
安有看起来很听话,他垂下眼睛,依旧不发一言。
严自得不想再多逗留,该说的话他全都说出,得不到解答的他不再纠结,他有些疲乏,也许因为今天散了步,亦或者昨天睡得不够。
但总归,他不想再进行这场无厘头的对话。
他动了身,手指抚上车门把手,正当要拉开时安有终于出了声。
“严自得。”
严自得心一紧。
“其实我喜欢你。”
严自得浑身僵住。
“我想追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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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我被遛了
追追追,追什么追。
严自得被这番话扰得一整晚都没睡着。
一个晚上他都在后悔昨晚没看安有的表情他就落荒而逃,这太丢脸,更不理智,毕竟安有掌握着和他一样的技能,睁眼说瞎话,哪怕恨他都能说成爱他。
他没定格住安有的表情,所以他无法判断真假,哪怕他理智当下认定安有在欺骗自己,但内心仍然忍不住幻想一个更暧昧的可能。
喜欢。
严自得想自己有什么值得喜欢。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惹人喜欢的存在,父母漠视,严自乐鄙视,在学校里存在仿若一片影子,存在与否对他人并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当然也有人觉得他别有魅力,但仅限于他的脸,没有人亲口对自己说过喜欢,严自得像是活成自己的父母,他存在,却空白着茫然着存在。
以前的同学话很直接:“严自得因为你看起来有一种独特的帅,但也仅此而已。”
严自得当时没兴趣问这所谓的独特是什么,更不感兴趣她最后一句总结,现在想来这话意思左右不过一句脸比灵魂好看。
他找来日记本涂写上自己所有的美好品质:
帅,个高,是个人。
六个字落笔之后他再也想不到其他好词,聪明勇敢有力量不是形容他的,他不聪明,考试垫底,但他会挽尊说这是由于自己没上课听讲,勇敢倒也没有,一出事他就躲回家里睡大觉,力量这词更不是形容他的。
朋友们,你们早该了解我。
疲惫是我生活的常态。
分析到最后,严自得都宁愿相信最初安有给他的回答,或许这个世界就是一个位面呢?只是他作为主角为什么过得会如此难挨。
他都不再用痛苦一词,他已经接受生命是一次又一次的阴晴圆缺。
上帝未曾言语,未曾点化于己。
而严自得不信上帝,更不相信自己会是世界的主角。
今晚他草草睡过,第二天他比布谷醒得还早,天没眨眼,是在他洗漱完成好一切后才亮。
很奇怪,严自得从未有过如此活力时刻,以至于今早过这些流程他语气都克制不住上扬。
之前是哒、哒,一步一个脚印下台阶,现在便变成哒哒、哒哒,他脚步轻快,竟像飞一样略过父母。
出门时更是难得矜贵,今日天晴,但他脑袋上还是夹着两个装饰:
一是帽子,我家世家的,安有投钱买的。
二是耳机,原因更简单,严自得认为自己需要一些音乐来使自己安静。
当然 ,这两者组合也有一个关键理由,够耍帅,也能遮住部分的表情。
其实这状态不正常,严自得心里也清楚,但昨天安有那一句太掷地有声,声音像一条长鞭砸向脑海,鞭出无法磨灭的痕迹。
像是黑白世界染上色彩,规则之中闯入异端,同类相见——
严自得无法压抑期待,但期待是一种暴力,无论对他还是对安有。
所以他竭力隐藏。
八点十五。
他来到电玩城,蓬蓬头探头:“哈啰自得!去上学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哦!”
这次严自得却不再唱反调,他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蓬蓬头表情明显一愣:“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下一秒严自得又回归最初,还是招牌坏笑:“坏坏学习,天天向下。”
“这才对嘛,要不然还以为被谁夺舍了。”蓬蓬头嘀咕。
严自得经过大门时还下意识瞥了一眼,没有粉毛,只有许愿牌模拟着碰撞的声音发出叮叮响声。
上了车依旧没有粉毛,车内没有,车外也没有。
严自得脸色开始凝固,仿若昨晚真是一场梦。
抵达学校后生活还是如往常一样,应川乐呵呵坐在座位等他过来,老师左脚踏入,其他同学沉默着——
直到现在,除了和蓬蓬头对话时自己的突然倒戈,其他与之前毫无差别。
没有粉毛。全是骗局。
期待是最隐晦的暴力,严自得想:嗯嗯,今日又自虐了呢^-^
他在今夜写下日记:
9/4 周一
被耍了,我有一点愤怒(涂黑)
这是诈骗,粉毛看起来想让我失态。
我决不失态。
时间抵达周二,严自得早已学会不期待,今日他直到布谷叫了两声后才醒来,脚步声又回归哒、哒,多沉重,像木桩扎进泥土里。
他这次没戴帽子没戴耳机,大脑空空践行着生活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