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少爷说要追我。”严自得勾起笑,“我觉得他脑子秀逗,或者看起来大冒险玩得很烂。”
应川牙齿又从瓜子滑到嘴唇,他捂着嘴身残志坚:“谁追谁?”
严自得伸出手指指向自己:“他追我。”
应川:……
他嘶一声,先看向安有,少爷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妙,但不是愤怒,眼睛跟水晶一样,就这么看向严自得。
他再看严自得,对面还是那副困了八百年的样子,眼睛微垂,像是盯着胸前帽子的抽拉绳发呆。
突然之间,应川觉得自己身上长了一双翅膀,手上似乎多了柄弓箭的重量,他清清嗓,正欲模仿情感类节目记者时却被安有抢了先。
“严自得。”
应川嗑下一枚瓜子,又是严自得。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段时间家里有点事,但是我想追求你的心是认真的。”
应川评判着,眼神纯粹,一秒没眨看老大,好,看起来是真心的。
哎,但等等,严自得没说过自己是男同啊?
应川眉头一皱,瓜子都磕得严肃起来。
“随便你。”
这是严自得的回复。
他现在还是那个半吊样子,只是笔转得越来越勤。
应川怒其不争,这么好一个大腿怎能不抱?他瓜子磕得咔擦响,直到两个人视线都朝向自己。
“…嗨。”应川动作越来越慢,“呃呃打扰到两位嘉宾了吗?”
严自得无语,他将笔放下,直起身,意欲出去,但安有却不避让,他一手撑桌面一手撑椅背,将严自得挡了个结结实实。
许是考虑到同学,他说话声音几不可闻。
“我们能好好相处吗?”
又来了,声音越小,眉头蹙得就越是可怜。
严自得也早已摸清对付他的招数,他挪开眼:“我和陌生人就是这么相处。”
安有听到这话似乎愣了下,严自得倒没亲眼看见,纯粹是旁边应川一直对着自己眼神疯狂示意。
“这玩的是欲擒故纵吗?”严自得终于回过了头,他正在努力回忆那些所谓浪漫爱情小说里的恋爱招数。
“还是你那什么破系统给你的任务,”说到这里时严自得还笑了下,并非嘲讽,更像是对这天真说法的一种无可奈何。
严自得告诉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也不是很在乎你那什么破系统什么位面世界到底是真是假,安有,我对你没有兴趣,更不想陪你玩这个游戏。”
安有的表情在变,严自得面无表情地观摩,像是在实习一场手术,他看见安有眼睫在他话语落地那一秒迅速翻飞——似他的话语是一场疾风。
风吹呀吹,吹得安有表情四散。
但这过程依旧短暂,安有不过几个眨眼就稳定住情绪,他看向严自得,却还是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笑意。
严自得听见安有说:“那我们现在算是熟悉了吗?”
问号是一根针,一下刺破了严自得所有独属于安有的心绪。
铁拳打在棉花上,严自得登时就泄了气。
这还能不熟悉?严自得想安有现在简直就是一枚只针对于自己的炸弹,他不愿周旋,还要摸索着剪掉引线。
他说:“熟了。”
必须熟了。
生活十九年都没有粉毛来一周的生活丰富。
严自得对生活里的真相妥协。
“那就够了。”
安有笑眯眯,他这下松动了禁锢,他侧过身让出空隙:“你可以出去了。”
严自得:。
为什么感觉自己已一败涂地。
但迫于面子,他还是板着脸出去,在擦肩而过时他还听见应川开始问。
“他怎么了?”
“看起来像是吃瘪。”
“噢,真难得。”
“哼哼,毕竟是我。”
“哎…刚刚说的系统是个…西?”
“…噢是一个发布…工具,我的…务是…”
“…什?”
只有应川这种傻白甜才会信。
严自得脚步都不带停,他越走越快,身后的话语越甩越远。
“……”
哒。
严自得在走廊踩下一个脚印,声音彻底消弭于耳际。
坏粉毛,严自得吐出一口气,他告诉自己:
严自得,小人报仇一天不晚!
-
严自得想自己做的真好,他心态早已平和,任由安有如何搅动他都泰然处之,他夸奖自己这叫达到一种心如止水境界,至少在今天安有换座位之前是这样。
安有像猫一样悄然来到前桌旁边:“你好同学,我可以和你换一下座位吗?”
前桌茫茫然抬头:“啊?”
安有蹲下,扶着桌脚声音更小地问:“给你十万元能不能和我换个座位?”
应川非常主动:“我可以!”
但安有没有选择应川,他很平和阐述观点:“我觉得我坐前面会比较好。”
严自得冷笑,难得从桌肚里翻出课本来假装阅读。
应川真不理解,他眼神在严自得和安有之间逡巡,他疑问:“为什么?”
安有回答:“啊,因为我想学习。”
应川:“啊啊?”
安有是真的热爱学习。
严自得没办法欺骗自己,安有上课五天,也足足有五天都在认真听课。
起初他还以为是少爷假把式,但实际情况是每次小测发下来安有都第一个做完。
而其他同学依旧奋笔疾书,模样统一得仿若厂里进修,只有严自得百无聊赖咬着笔帽熬时间,等太无聊了就会看一眼安有。
嗯,少爷这时候正极其小心翼翼在桌面上翻着课外书。
等到课间,安有又会默默转过来找严自得。
“严自得,你怎么不学习。”
不是问句,纯粹没话找话。
严自得不说话,垂着眼在纸上涂涂写写。
安有再接再厉:“严自得,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严自得依旧不语。
应川最先受不了:“学习没用啊,这不所有人都有书读。”
安有又搬来那句噢噢。
他垂下眼睛,视线从手中的纸屑逐步游弋到严自得的笔尖,笔尖唰唰在写,但在他看来却更像是画下一个又一个的圈。
再定睛一看,原来他正在每一本作业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安有张了张嘴:“严自得。”
事不过三,严自得终于抬眼。
安有指了指他的笔画:“你这是在写你的名字吗?”
严自得笔尖顿住:“你要干什么?”
安有眼睛黏住他的指尖,像是能透视进他下笔的每一处,他问道:“你是不是还有别名?”
“严圈圈。”
一个姓一个叠词,一个被重新组合的名字。
叠词发音在某些时刻像极了打点器,似乎重叠的咔哒两声就在人耳边落了印。
严自得好不自在,他摸了摸耳朵,莫名其妙:“什么?”
安有指了指他下面写的两个字,[自得]笔画连做一团,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又一个圈。
严自得之前从未意识到这一点,他欲盖弥彰似得将名字遮住,又欲盖弥彰似得反驳。
“不是,没有这个名字。”
多了一个名字那还了得?多一个名字就相当于安有多掌握一句可以擒住自己的咒语,严自得才不想承认这些奇妙的巧合。
应川也凑过来脑袋:“什么什么?”
安有扒拉着严自得的手指,但被严自得反手摁住。
“没什么。”严自得说。
安有声音超小地告密:“我怀疑严自得有一个小名。”
“什么什么?”应川竖起耳朵。
严自得受不了,搁置下笔伸出双手一手一个脑袋瓜,他稍稍用力将他们推走。
“没别名,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严自得。”
安有又眨巴眨巴他那大眼睛,严自得最讨厌粉毛大眼攻击,手掌顺势下滑遮住他的眼睛,只是他眼睛遮住了,但掌心下触感越发明显。
安有嘴唇闭合又分开,在开合间他低低地唤:
“严圈圈。”
严自得心尖克制不住地发紧,他手掌继续下移,这下将安有的五官都遮了个大概。
他看不见安有的眼睛,判断不了安有的情绪,但感觉这东西实在奇怪,仿若掌心是另一只视物的眼。
他感觉安有在笑,这是来自掌心的感觉。
掌心下有一片宇宙,呼吸起伏间的吐息,眼球的颤动,柔软的嘴唇,在禁锢中含糊吐出咒语。
“…圈。”
严自得在这一刻都恍惚,似乎自己真具有这样的别名,似乎在空白记忆里也真存有这么一个人呼唤着他。
在此刻身体变作导体,声带的颤动从相触的掌心处传递而来。
严自得一激灵。
他松开手,安有往前扑腾一下,应川下巴磕到桌子发出沉闷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