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男人闻言好似是放下了心,笑道:“有王家主这话,在下便放心了。”
王涣之没说话,王漳便开口道:“新纸生意交易数量巨大,不知阁下可否拿些新纸给我们瞧瞧,也叫我们知道这银子花得值不值当。”
说着他的视线就落在了桌上。
桌上从一开始就放着一个长方形的木盒,与大宁如今用的纸张大小一样,王漳方才一进门就注意到了,猜测里面应当就是“瑶台青纸”。
只是他们还是要先亲眼看看那瑶台青纸的模样,顺便探一探这西域商人是否真有新纸。
那西域商人便道:“二位放心,在下做了几十年生意,从不做假。”
说着,他就伸手打开了那盒子,从里面小心翼翼取出了一张宣纸。
洁白、柔韧、光滑细腻,恍若神物。
王涣之和王漳看过去,目光都惊滞了片刻。
果真是好纸!
他们王家人,就没几个不喜欢文墨的,自然也喜欢文房四宝。
笔墨纸砚,他们王家都有涉猎,不过其中最出名的还是他们造出来的纸。
可眼前这张纸,却彻底颠覆了他们此前对于“纸”的印象。
王涣之和王漳,也终于知道为何这纸都未出售,就已经名动京城,原来真不是夸大其词。
西域商人瞧着他们二人的模样,把手中纸张铺在桌上,道:“二位可以入手瞧瞧。”
王涣之当即伸手,轻轻抚摸那光滑中带着微微磨砂质地的纸页。
王漳亦是如此。
“这般纸张,瞧着光滑,入手却又有些粗糙,非常适合落笔。”王漳感叹道。
王涣之也是爱不释手。
是了,这般纸页才配得上他的诗作。
待到将这纸的制作方法拿到手,他定要将自己此前写下的诗作全都重新誊抄一遍。
如此传到后世,定会叫后人膜拜。
见他们二人一心扑在之上,西域商人开口道:“二位觉得如何?”
王涣之和王漳一怔,这才意识到他们方才都有些失态,忙敛了神色。
“还不错。”王涣之淡声道,“不知阁下这造纸术开价几何?”
“造纸术?”商人笑道,“二位恐怕是误会了,在下不卖配方,只卖成品的纸张。”
王涣之他们其实之前就猜到了。
如此暴利的生意,造纸之人握着配方和工艺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进项,可比一次性买断合适得多。
“成品纸张,不知开价几何?”
三人在屋内聊了大半个时辰,王涣之和王漳才离开。
不过他们手里已经多了那个长方形的盒子,里面放着两张新纸,是西域商人送给他们的。
而他们也给了商人随身携带的十锭金子,算作订金。
待到明日早间天亮之前,王家需要再派人将三箱金子送去城西的一处小客栈,届时他们也能拿到第一批的新纸。
共三十张。
物以稀为贵。
这三十张纸,每一张,王家都绝对能卖出天价,也能再次替王家扬名。
而且王涣之拿到新纸的售卖权,地位就会远远高于王其琛,家主之位坐得稳不说,或许还能想办法将少主之位转给王文耀。
如此种种,这三十张瑶台青纸的价值,远比那三箱金子高。
王涣之和王漳都觉得自己赚大了,但怕那商人后悔,所以便是签完了合约,都离开了东市,他们都表现得很平静。
一切等明日一早完成交易再说。
而在他们离开了将近半刻钟后,那西域商人便起身出了包厢,转身朝更里面的客房走去。
敲开其中一间房的房门走进去,西域商人便脱了脸上和头上的伪装。
若是王涣之和王漳在此地,就会惊奇地发现此人分明就还是中原人的模样,只眉眼较常人更深邃些,这才显得有些像西域人。
而这人褪了伪装后,便恭恭敬敬朝窗边软榻上倚着的人躬身作揖,道:“少主,合约签下了。”
他上前两步,将刚得的十锭金子放到桌上,说:“这是他们付的订金,如您此前预估的一样,明日他们会再送三箱金子过来。”
一袭粉衫的青年单手撑着脸,眼睫轻颤,狡黠的狐狸眼缓缓睁开。
他看向面色冷肃的男人,懒声道:“辛苦了,拿两锭金子去买些酒吃吧。”
男人一向知道少主大方,闻言还是心中一喜。
两锭金子啊!
这都够他吃多少酒了?
“谢少主赏。”男人躬身作揖。
“去吧,明日早些过去,莫叫人等急了。”王其琛道。
男人便转身离开。
第二日。
午时,饭后。
王家议事堂中难得聚齐了几乎全部的族老,主位处两个位置,分别坐着家主王涣之,与礼部尚书王致远。
再往下几排座椅与茶桌,从官职和地位的高低排列。
少主王其琛坐于下手,户部侍郎王朋义坐在他对面,在他们二人身后,分别是其他族老,在他们二人下手,则地位都更高些。
像刑部侍郎王汝臻、吏部郎中王毓、族老王漳等等,都是些熟面孔。
还有一位,是王涣之那个被他寄予厚望,自小就宠爱的二儿子王文耀。
王文耀不是长老,又未入仕,因而只凭着家主之子的身份,才能列席,但也只能在末席。
他抬眸,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上首处那道浅粉色的身影。
成为少主,才能坐上那高位,才有机会争取下一任的王家家主之位。
王其琛若有所感,竟忽然朝他看过来。
王文耀面色冷肃,一副与王涣之一模一样的清高样。
王其琛勾唇,淡淡收回视线,丝毫未将他放在眼里。
他的对手,从来都不是王涣之的儿子,而是王涣之本人。
母亲的死没有证据证明是王涣之所为,但没关系,他一样要报仇。
还有那个踩着他母亲的尸体上位的王家主母,也要付出该付出的代价。
待众人都来齐了,王致远才偏头看向王涣之,道:“家主今日叫我等齐聚于此,可是有何要事?”
他老早就发现他与王涣之中间的桌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的木匣子,瞧着是纸张大小。
看来王涣之这是拿到了“新纸”,特意请了众人过来展示呢。
王涣之等的便是这句话,闻言淡淡一笑,一副清风朗月的姿态。
“确实有一事要与诸位说。”王涣之道,“近日京中盛传的瑶台青纸,其实出自西域。我遍寻许久,终于在昨日与那造纸之人谈好了合约,今早亦花费三箱金子,得了最新的三十张瑶台青纸。”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那造纸之人那般神秘,家主竟能寻到对方,果真厉害。”
“三十张新纸,老天爷。如今那一张纸可都是千金难求,才三箱金子就能换得三十张,实在是......”
有人抓紧时间拍王涣之马屁,有人已经开始做起发财梦,但也有人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只是不知这纸卖出去天价之后,那造纸之人是否会反悔,不再卖我们?”
王涣之听到了,便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才道:“诸位放心,我已经与他签订了协议,预定了百张新纸,还派人跟着他回了住处。”
话未说明,但大多数人都听明白了。
王涣之根本就没打算做长久的合作生意,他就是想要造纸术。
因而他又预定了大批的纸,叫那造纸之人不得不再去造纸,而王涣之命人悄悄跟着对方,就能寻到造纸之处,亦能想办法偷学或者直接偷到造纸术秘方。
一本万利的买卖。
众人心里都明白了,但这件事传出去实在不好听,王家人最要面子,自是没人开口说些什么。
其实若是真的要面子,他们完全可以叫王涣之堂堂正正地做生意。
可利益当前,他们的面子又好似一文不值了。
众人对王涣之的夸赞和马屁一拥而上,对方面容冷淡疏离,但却没开口谦虚一句,显然很是受用。
王致远与王朋义等少主一派的族老,都有些看不上眼。
王其琛则是看得好笑。
他也确实笑了。
他笑得声音不大,但因为王涣之始终注意着他的神情,所以第一时间便发现了。
“其琛。”王涣之看着他,淡声道,“你为何发笑?”
他端着一副“严父”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与王其琛父子关系还不错。
可如今堂内这些人,谁不知道他们二人水火不容?
不过他能装,王其琛比他还能装。
青年笑眯眯地看着王涣之道:“笑,自然是觉得开心。我这是替父亲您开心呢。”
王涣之唇角轻扯了下,好似看穿了他的“无能狂怒”。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他道,“你年岁尚轻,还是多听为父的话,才能走得更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