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断臂传功赐剑晴】
【第二章：断臂传功赐剑晴】
长安城的某处街角。
残阳如血，将青石巷弄拉出斑驳扭曲的阴影。狂暴的真气在狭窄的巷道间疯狂肆虐，激起漫天烟尘。
此时，商别离与司徒判正一前一后，死死围堵着一名男子。
面对幽楼中令人闻风丧胆的两大刺客，那人却是双手负后，白衣胜雪。他神色自若地弹了弹衣角上的灰尘，气定神间地轻笑一声：「幽楼之人吗？哈！看来应该是我心里想的那个人託你们来杀我。不过……就凭你们两个？」
商别离握紧了手中长剑，一双冷眸盯着眼前的白衣男子，破天荒地没有直接出招，反而沉声响应：「白绝尘，你的指剑剑法已至无形化境，高深莫测，内力又十分深厚。我们二人联手，确实杀不了你。」
司徒判在一旁紧了紧手中的判官笔，虽然眼神忌惮，却依旧咬牙冷哼。能让高傲的首席刺客亲口承认「杀不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武功显然已经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就在气氛紧绷至极点时，一阵娇媚入骨、彷彿能酥透人灵魂的轻笑声，忽地从高墙之上的阴影处传来：
「那……若是再加上我呢？」
随着那娇媚的嗓音落下，一抹妖艳的红影宛如林间落叶般翩然而降。她一身火红纱裙在晚霞中显得格外刺眼，腰间系着一柄软剑，一双桃花眼勾魂摄魄，一举一动皆是万种风情。
白绝尘微微挑眉，目光落在红衣女子身上，非但没有半点惧色，反而朗声大笑：「哦？断肠红姬无艷竟然也来了！三对一吗？有意思，来吧！」
话音未落，杀局瞬间引爆！
姬无艷率先发难，她莲步轻移，腰间软剑宛如一条赤色毒蛇，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破空声，灵蛇出洞般直取白绝尘的双目。与此同时，商别离与司徒判极有默契地左右夹击，长剑化作冰冷寒芒锁定白绝尘的左肋，漆黑的判官笔则带着千钧之力悍然点向他的右侧大穴！
面对三大高手的致命合击，白绝尘大笑一声，身形不退反进。
只见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对着激射而来的赤色软剑随意一弹！
「噹——！」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街角。明明只是血肉之躯的指尖，在与软剑碰撞的剎那，竟激盪出耀眼的火花。姬无艷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精纯内力顺着剑身疯狂涌来，震得她半身发麻，整个人硬生生被震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才狼狈落地。
「好霸道的指剑！」姬无艷妖媚的脸色大变，忍不住惊呼。
然而白绝尘得势不饶人，他脚步一错，身形如幻影般在商别离与司徒判的夹击中穿梭。
只见他双手指尖吞吐着尺许长的无形剑气，那剑气由纯粹的内力凝聚而成，凌厉至极，所过之处，连街道两旁的青石墙壁都被划出深深的沟壑。
「噹！噹！噹！」
白绝尘以指为剑，在电光石火间与商别离的长剑连对三招。那无形指剑的锋芒，竟逼得商别离这位首席刺客不得不连连倒退。与此同时，白绝尘左手反点，一记指剑带着尖锐的啸叫，精准地戳在司徒判砸来的判官笔尖上！
狂暴的内力馀波如惊涛骇浪般朝四面八方席捲开来，掀飞了巷弄里无数的杂物瓦砾。
司徒判闷哼一声，被这一指震得双脚擦着地面倒滑出五丈远，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心中惊骇莫名——这个男人的武功，竟然比传闻中还要恐怖！
落霞如血，三名幽楼的顶尖杀手重整旗鼓，再次将白绝尘死死围在核心。而白绝尘负手而立，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指尖无形剑气吞吐不定，宛如剑神降世。
他们配合得默契无间，长剑、判官笔与赤色软剑化作密不透风的死亡囚笼，再度朝白绝尘席捲而去。
然而，白绝尘那一手无形化境剑，搭配他身上那股惊世骇俗的绝世内功，根本无人能敌。
双方再激战数回合，巷弄内罡风肆虐，碎石激射。幽楼三大高手非但没能沾到白绝尘半点衣角，反而被那无形剑气震得气血翻腾，此刻尽皆嘴角染血，按着胸口大口喘嘵，眼中满是骇然。
「大局已定，送你们上路！」
白绝尘白衣猎猎，杀招将出的瞬间，背后却猝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破空声。他终究慢了半拍，只觉背上一阵刺痛。
他脸色一沉，冷哼一声：「暗器？哼！」
随即他猛地一运内力，浑身真气如火山爆发般自毛孔喷涌而出，硬生生将刺入背部的暗器震飞出去。
就在此时，一股无法言喻的燥热与阴冷交织的怪异气流，陡然沿着他的经脉疯狂逆流而上。白绝尘只觉得全身气血剧烈翻腾，眼前一阵发黑，瞬间惊觉：「这……暗器藏毒！难道是……鬼手真魔暮骨？」
「哈哈哈！正是我的毒针。三位，我没有晚来吧？」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陡然在阴暗的巷弄里盪开。只见一名身材佝僂、面容枯槁如骷髏的老者，踩着黏腻的步伐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正是幽楼隐藏最深的用毒高手，暮骨。
司徒判吐掉嘴里的血沫，没好气地咬牙痛骂：「再晚一点，咱们三人都要死在这了！」
姬无艷则是伸手抚了抚起伏不定的胸口，媚眼如丝地看着有些站立不稳的白衣男子，咯咯娇笑起来：「白绝尘，暮骨的毒也不是不能解，不过现在，你可有法子吗？呵呵呵！」
面对四人幸灾乐祸的围攻之势，白绝尘纵使半身麻痺，一双厉眼却依旧傲气衝天。他冷冷吐出四个字：「有何困难！」
话音未落，他心一横，强行运起所剩不多的精纯内力。只见他左手猛地运掌成风，生生将体内疯狂蔓延的剧毒瞬间逼迫、积压在左臂之中。剎那间，他的整条左臂变得漆黑如墨，散发着中人欲呕的腥臭。
白绝尘钢牙一咬，眼神中闪过一抹令人胆寒的决绝！
他右手并拢成指，无形剑气瞬间暴涨。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嗤啦破空声，他的右手化作世间最锋利的绝世神兵，竟然毫不犹豫地拦肩斩断了自己的左臂！
鲜血如泉涌般喷洒在青青石板上。
「如此……毒便逼出了……」
白绝尘脸色惨白如纸，身形剧烈摇晃了一下，却依旧咬紧牙关，硬是用指剑封住了伤口周围的大穴，止住了狂涌的鲜血。
这等自断一臂、面不改色的狠辣与胆识，瞬间让围攻的幽楼四人震惊之馀，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也仅仅是一瞬的失神。
商别离不愧是首席刺客，眼神在短暂的震惊后迅速化为冰冷的杀意，当机立断地厉声喝道：「毒虽逼出，可他身负重伤，已是无力再战。趁现在，要他的命！」
话音刚落，四人眼中兇光毕露，不再给白绝尘半点喘息的机会，携带着漫天的杀机，随即再度疯狂攻去！
面对四人排山倒海般的再度围攻，失血过多的白绝尘大喝一声，猛然咬破舌尖，强行压榨出丹田内最后一丝狂暴的真气。
只见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凌空一记横扫，无形指剑化作一道刺眼的半月形气浪，猛烈地轰在地面上。剎那间，乱石崩飞，漫天烟尘如巨浪般腾空而起，生生阻断了四人的视线。
白绝尘敏锐地捕捉到这唯一的破绽，身形一震，藉着反震之力从烟尘的缝隙中强行脱身。
红影一闪，姬无艷凭藉着高超的身法率先衝破烟尘，美目中满是狠厉，脚尖点地，最先疯狂追了上去。
此时，就在暗巷出口不远处。
阿晴怀里紧紧捧着那竹筐没卖完的死硬烧饼，正因为远方传来的打斗声感到惊疑不定、正感好奇之时，前方的拐角处却突兀地闯入一抹身影。
她定睛一看，整个人瞬间吓得面色惨白。
那是一名白衣染满鲜血、整条左臂齐肩断裂的男子。他脚步踉蹌，跟跟蹡蹡地迎面走来。那断臂处血跡斑斑、皮肉翻捲的景象，触目惊心，直看得阿晴倒吸一口冷气，愣在原地。
白绝尘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脚下一软，正好重重倒在阿晴眼前。
还不等惊慌失措的阿晴开口关心询问，破空声骤响，姬无艷已然持着那柄赤色软剑，带着满身杀气如厉鬼般杀至跟前！
「死来！」姬无艷长剑直刺，根本不打算留活口。
换作平时，阿晴这个最没江湖阅歷的市井丫头早就吓得抱头痛哭。可此时此刻，看着眼前倒地不起的断臂之人，再看着那面目狰狞、挥剑刺来的红衣魔女，她内心深处的本能瞬间战胜了恐惧。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却在电光石火间一把抓起竹筐里那些硬如铁石、难吃得可以的残饼，尖叫着疯狂将手里的烧饼连环丢向姬无艷！
「嗖！嗖！嗖！」
一块块结实无比的死硬烧饼带着少女惊恐下的蛮力，雨点般砸向姬无艷的面门。
姬无艷原本以为这只是个碍脚的寻常丫头，哪能料到对方会使出这种下三滥又匪夷所思的「烧饼暗器」？一时之间，她被这劈头盖脸砸来的硬饼弄得手忙脚乱，不得不挥剑削碎那些死硬的麵饼，整个人动作一滞，震惊之馀气急败坏地尖叫：「你这丫头，干什么？找死吗？」
就是这么一瞬的耽搁，原本倒地的白绝尘眼中精光暴涨。
他等的就是这个破绽！
白绝尘咬紧牙关，唯一完好的右手猛地探出，单手一把扯起阿晴的衣领，将她整个人夹在肋下，随即强行运起最后一缕护体轻功，身形化作一抹残影，瞬间消失在暗巷的尽头。
片刻后，商别离、司徒判与暮骨三人也终于穿过烟尘追了过来。
姬无艷看着空空如也的巷弄，气得直跺脚，恨恨地咬牙切齿：「追之不及了！被那个古怪的丫头给搅和了！」
商别离缓缓收剑入鞘，看着地上散落的烧饼碎屑，脸色依旧冷漠如石。他淡淡地拋下一句：「无妨。受了那种断臂重伤，又中了暮骨的奇毒，他已是强弩之末。我等废了他一臂，他也绝活不过今晚，这任务我等也算是完成了。」
司徒判和暮骨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随后，幽楼四人迅速收起兵刃，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染血的长安街角。
另一边，夜色深沉。
白绝尘肋下夹着阿晴，身形如一抹飘忽的白烟，在一座荒废的破庙、四下无人的偏僻角落里颓然落下。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警惕地凝听着风声，直到确认背后当真没有幽楼的追兵，这才身形一晃，狼狈地跌坐在地。
他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虚弱得彷彿随时会随风散去：「小姑娘……当真是不好意思。方才情势危急，那些人全是一群灭绝人性的疯狗。若不强行带你走，你留在原地，定会受到无妄之灾的牵连。」
阿晴此时早已吓得手足无措，看着他那空荡荡的左肩正不断渗出血水，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叔叔，你、你伤成这副模样，一条胳膊都没了，这可如何是好呀？长安城里有医馆，要不阿晴扶你过去？」
白绝尘惨笑一声，无力地摇了摇头：「不必白费力气了。我心脉已被剧毒侵蚀，如今又自断一臂，落得这般重创至此……这条命，怕是活不了几时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双深邃的厉眼上下打量着阿晴，忽然剧烈咳嗽了两声，有些虚弱地追问：「你方才说……你叫阿晴？这大千世界，怎么会有这种怪名字，你家长辈呢？你的姓氏呢？」
阿晴有些沮丧地垂下脑袋，一边帮他撕下乾净的布条试图止血，一边闷声应答：「我没有姓氏。我自幼便没爹没娘，是孤儿一个，全靠我家那位古怪的老爷把我拉扯养大的。」
「你家老爷？」
白绝尘眉头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寻常人家，能被尊称为老爷的定是些富贵人家。他既然养大你，怎么会让你穿得这般破烂，甚至沦落到蓬头垢面的地步？」
一提到家里那位，阿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边狠狠拉紧布条，一边忍不住疯狂抱怨：「那个老爷坏得很！明明家里存着不少银子，却总是变着法子欺负我。他偏偏硬要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烧饼叫我去街头叫卖，偏偏那手艺又难吃到不行，麵皮死硬！每天饼卖不完，我回去还要平白无故受他一顿恶狠狠的打骂……」
白绝尘听着少女清脆的抱怨，嘴角竟是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他有些玩味地看着阿晴，低声诱哄：「阿晴，既然那老头如此可恶，你想不想学点真本事，回去好好教训教训他？」
阿晴一愣，随后咬了咬银牙，挥了挥拳头狠狠应答：「当然想！我想得做梦都想狠狠地揍他一顿，让他天天逼我卖那难吃的死饼！」
「哈哈哈……好！好一个想狠狠揍他一顿！」
白绝尘纵声大笑，却因牵动伤口再度吐出一口黑血。他深吸一口气，神色陡然变得无比肃穆：「丫头，记住了，我叫白绝尘。你今日用烧饼救了我一命，而我如今又是个即将踏入鬼门关的将死之人。既然如此，这便是你我的缘分！」
说罢，他用仅存的右手从怀中摸索出一本封皮古旧、沾染着血跡的祕籍，郑重地塞进阿晴怀里：「这是一本绝世剑谱，上面记载的，便是我威震江湖的『无形化境剑』。这是一种以指代剑、内力化境的无上神功。待会儿，我会将我苦修多年的毕生内力悉数传授给你。有了这份深厚的内功根基，你日后修练这门指剑剑法，便绝不会太难。」
阿晴捧着那本沉甸甸、带着血腥味的剑谱，整个人彻底傻了眼，结结巴巴地问：「那……那叔叔，我现在该怎么做？」
白绝尘的神色愈发严肃，沉声叮嘱：「待会儿功力灌顶，你体内的经脉可能会感受到万蚁噬心般的剧烈痛苦。你且忍一忍，咬紧牙关盘腿坐好。只要能咬牙撑过去，你便能脱胎换骨，身怀这世间最绝顶的无上内功了！」
阿晴看着眼前大叔那决绝的眼神，虽然害怕，却也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她咬着下唇，依言在破庙的杂草堆上盘腿坐下。
白绝尘强忍着浑身经脉寸断的非人剧痛，深吸一口气，将唯一的右手死死贴在阿晴那略显单薄的后背之上。
剎那间，一股排山倒海、宛如怒涛般的精纯内力，带着耀眼的白芒，疯狂地灌入阿晴的体内！
「唔……！」
阿晴痛苦地闷哼一声，只觉得浑身经脉在这一瞬间彷彿被烈火疯狂炙烤，经脉扩张的非人剧痛让她全身剧烈颤抖，冷汗如雨般瞬间浸透了衣衫。她死死咬住下唇，哪怕嘴唇渗出血丝，也硬是听着白绝尘的沙哑指示，死命护住心神忍了下来。
片刻过后，那股源源不绝的灼热真气终于缓缓止息。白绝尘虚弱地收回了右手，整个人宛如燃尽的残烛，颓然委顿在杂草堆上。
而阿晴缓缓睁开双眼，震惊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此时此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沛力量正如大江大河般，在她的四肢百骸中疯狂奔涌，原本身体里的那股疲惫与虚弱竟然一扫而空。
白绝尘一边剧烈喘息，一边抬起那双近乎涣散的厉眼，有些虚弱地催促：「来……你试着……对准那道残破的砖墙，全力挥出一掌。」
阿晴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深吸一口气，学着茶馆里说书人讲的样子，咬紧牙关，对着一丈开外的那堵厚实土墙狠狠一掌挥出！
「轰——！」
剎那间，一声震耳欲聋的气爆声在破庙内轰然炸响！
一道肉眼可见的恐怖气劲从她白嫩的掌心瞬间喷发，化作无形狂飆，狠狠砸在土墙上。漫天尘土飞扬中，那堵原本坚固的土墙竟然被生生砸得凹陷下去，留下了一个寸许深、清晰无比的深深掌印！
阿晴惊骇地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弄出来的动静。
白绝尘看着那深深的掌印，惨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欣慰与狂傲的笑意，低声喃喃自语：「成了……当真是天纵奇才……」
他一边咳着血，一边有些嫌弃地看着有些手忙脚乱的少女，半开玩笑地调侃起来：「阿晴，你这名字实在是太过俗气，一点也不好听。这样吧！虽然今夜之事发生的莫名其妙，但既然我已将毕生功力传授给你，算你半个师父，我便替你重新起个名字，如何？」
阿晴捧着剑谱转过身，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虚弱的断臂叔叔。
虽然这仅仅是她与他的初次见面，可看着白绝尘那双虽然狠辣、此时却无比诚恳且温柔的眼神，她内心深处不知为何，竟是突兀地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亲切与信任，彷彿两人本就该如此。这种奇妙的直觉让她眼眶一红，兴奋又激动地拼命点头。
白绝尘眼中满是讚赏，深吸了最后一口气，声音响亮而郑重地宣告：
「我本姓白。如今，我又将这威震江湖的『无形化境剑』传授给你。往后……你行走江湖，便就叫做……白剑晴。」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破庙内陷入了一片肃杀的寂静，而一位将会惊动中原武林的绝代女侠，正式在这一刻浴火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