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傅天宇面露疑惑,和冷晴柔对了个视线,冷晴柔冲他挤了挤眼睛,让他放心大胆地往前冲。
“不是……”傅天宇还想再问,后面等待的人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快一点啊。这有什么好磨蹭的?”
他心一横,随便拿了一封出来。
许希宁跟在他后面,随意拿了一封就走了,“走吧,我想睡觉。”他说。
傅天宇勾着他肩往紫气东来走,两人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许希宁把他手掰了下来,傅老爷子迎面刚好走出来。
“回来了啊。”他对许希宁笑着点点头,对傅天宇挤了个眼睛,“吃了吗?”他问。
傅天宇推着许希宁往里跑,“不饿!”
两人走到小楼外,许希宁转头正色说:“别在民宿弄这些。”
“没事,老爷子不会怎么样的。”傅天宇毫不在意。
许希宁累了,没有和他说什么,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意思。
“知道了——”傅天宇摇了摇他的肩,把他推进了打开的201房门,“好好睡一觉,导演,明天见。”
许希宁回头:“明天见。”
但是谁也没动。
过去这一天几乎形影不离,突然间要分开又有点不习惯。
傅天宇摸了摸口袋,拿出钥匙打开自己房门,然后把钥匙给了许希宁。
“欢迎你随时来找我玩,男朋友。”他说。
许希宁握紧了钥匙,看着他,重复了一遍:“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标一下出处。
“我偏爱……”——《种种可能》辛波斯卡
许乐念的台词出自电影《死亡诗社》。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张九龄《望月怀远》
“他觉得在这世界上……”这一段出自萧红《呼兰河传》。
第26章 朋友的秘密
傅天宇回到房间,打开他破旧的手机,搜索《死亡诗社》。
手机以极慢的速度跳转相关网页,然后是视频软件下载、会员充值、视频下载、内存不足。
“艹”傅天宇把破手机一放,耐心告罄。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坐直身体,一个个卸载他手机上的软件,再次点击下载。
傅天宇的手机用了四年,后台有了第一部缓存影片。
他很快冲了个澡,把手机接上电源,躺在床上看起了影片。
电影年代久远,画质不是很清晰,穿着深蓝色高中制服的男生来来去去,高中开学典礼上校长致辞,说这是一所培养优秀人才的高中,这是你们来到这里的原因。
傅天宇背靠在竖起的枕头上,认真看着没有他手掌大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的高中男学生们在宿舍里互相认识,镜头里来来去去相似的欧美少年面孔在傅天宇眼里混乱成一团,只有一张脸一直出现,不总在镜头中间,但一直在镜头所聚焦的位置。
金色的短发,瘦高的身材,一张内敛、俊气的脸。
“这应该是男主角。”傅天宇支着开始犯困的头,努力打起精神。
但随后一长段上课、排戏、在黑暗不清的夜幕里念台词的画面低沉、阴郁,疲倦连带着关掉的灯席卷而来,电影成为完美的背景音,傅天宇头一垂,迷迷糊糊失去了意识。
眼前取而代之的是明亮湛蓝的大海、绿树成荫的公园和船舶鸣笛的码头,而一切画面的尽头,许希宁举着单反对准他,脸被黑色的摄影机挡住,只露出几缕颜色漂亮的长发。
“这张很不错,你不看看吗?”许希宁放下摄影机。
“做我的男主角,第一准则是听我的话。”许希宁脱下海水浸湿的t恤。
“别他妈违法犯罪。”许希宁背朝不断远去的摄影机,看着他说。
海边烟火突然炸开,傅天宇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黑暗里一小块长方形的屏幕还亮着。
他心跳得很快,拿起手机,画面里刚刚还在镜头里的男主角躺在柔软的地毯上,手边是一把黑色的手枪。
傅天宇坐起身拍亮了房间的灯。
诗酒会上抽的信躺在他的书桌上,他坐到书桌前,将信封正面朝上轻轻放置,然后看见它左上角的折角。
“完了。”他点开冷晴柔的对话框,看见她给自己发的提示:【许希宁的右上角折角。】
傅天宇摁了摁眉心,心烦意乱地拆了这封左上角折角的信。
信纸上飘逸端丽的字迹满满写了一页,傅天宇看了三行,睡意全无。
亲爱的默然成诗:
我是你的朋友冷面女侠。
今年是我们认识的第十六年,时间真快,我们竟然都长大了。你敢信那天江洋大盗和我说他要出国了,他明明最讨厌出国。
今年也是我喜欢你的第十年。
有时候我希望我不是你的朋友,我不知道你那么多秘密,不知道你最喜欢的歌手是孙燕姿,不知道你不开心喜欢去玉湖公园坐摩天轮。
我希望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样我就可以告诉你一切,然后管他爹的友情会不会破裂,你会不会受伤。我一身轻松。
我的表哥永远不会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他的朋友。
他当然也不会知道我来这座岛帮他拍电影,不是因为亲情,而是因为我受够了你。
我受够了陪你试婚纱,陪你试妆,反复告诉你你很漂亮,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子。
你甚至让我陪你买婚戒。
有时候站在你旁边,看着你,我内心的阴暗面会忍不住跳出来,告诉我你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感情,你很早就知道,但你装作不知道,因为你还想利用我。
但是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言峥是一个混蛋,我也好不到哪儿去。但他不爱你,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傅天宇喃喃自语。
他深吸一口气,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是什么意思?”
信后面还有很长一段,冷晴柔在其中不厌其烦地论证了言峥如何不可靠,不是一个值得对方托付终身的伴侣,傅天宇一边读脑中一边显现他在临海市和这位男主角的几分钟会面,不由得认同地点了点头。
出于较为复杂的原因,傅天宇也不怎么喜欢言峥。
但这不是目前的主要问题。
问题是他要怎么给冷晴柔回信?
如果这是陌生人的信,傅天宇大笔一挥“各自安好”就完事,但冷晴柔是……伙伴。
是……朋友。
傅天宇没交过朋友,他在学校里一直是个顶着满脑门的流言蜚语独来独往的异类。
他喜欢做异类,这能免掉很多无聊的事情。他对自己性取向没有任何挣扎,也没有喜欢过任何让他痛苦的人。
他并不完全理解冷晴柔,但他知道他不能随意对待这件事。
傅天宇把头发抓得更乱,拿着信起身就想去找许希宁,但走到门口又停下。他不会想和李檬讨论自己的感情问题,永远不会。
桌上的手机屏幕熄灭,电影放完了。
一道走廊之隔,许希宁的笔记本电脑上也在播放同一部电影。
他看过太多遍,反反复复拉过片,知道它每一个镜头的位置和每一句台词的下一句。
许希宁的视线没有在电影上,而是手上他抽取的信件。
右上角折角,他自己的那封。
他去抽取的时候直接拿了傅天宇抽完以后最上面的一封,没想到就是自己的。
不知道是如释重负还是有点失望,许希宁抚平了折角,随手把信塞进了床头柜里。
然后他坐了一会儿,走到铺满分镜稿的书桌边,焦虑发作时熟悉的头痛压着夜半时分的时钟声敲起来。
“我还能做到吗?”许希宁心想。
“我必须做到,我不能让他赢。”他自问自答。
第二天傅天宇打着哈欠推开门,许希宁抱胸靠着自己房门,闭目养神。
傅天宇吓了一跳,上去就是一记重拳,笑问:“你在这儿傻站着干什么?”
听见动静许希宁睁开眼,眨了眨惺忪的睡眼对傅天宇说:“早啊,男朋友。”
傅天宇心漏跳了一拍,自己提的称呼又不好意思叫了,快步拉着人往前,囫囵说:“早,导演。”
他拉着人一路快走,心里又冒出前一晚的那个问题:“‘我爱你’是什么意思?”
许希宁看着他的后脑勺,无奈地任他拧着自己胳膊拽着走,只在经过前台的时候抽出了自己的手腕。
他们和冷晴柔还有江云城约在了oc咖啡馆见面。
但是人起得比咖啡馆早,四个人只能在咖啡馆门口的露天桌子上两两相对干坐着。
坐下一分钟,桌子上已经有三个人打了哈欠。
“不行,我需要一杯咖啡。”冷晴柔眯着眼看紧锁的咖啡店门。
傅天宇看她一眼,说:“我勉强也能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