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前些年各州府衙偷盗、斗殴之事不绝,可也正有他,顾庭芳才能革新律法,惩治了不少凶恶之徒。
沈问算反派吗?算!
他杀过无辜之人,手上沾染过的血,怕是比护城河水还要多。
可他又真的那么恶吗?
好像又不尽然。
听到解春玿的话,沈问轻嗤一声,还是那样张扬无顾忌,“怎么?我既是宰辅,解掌印难不成想让我像街边的赖皮狗一样破烂活着?”
解春玿眸光一敛,墨色的眸子凝向沈问。
沈问:“解春玿,我既能爬到这一步,就可以拥有最好的东西,你若不敢,便别在我跟前碍眼!”
他说的“最好的东西”是连小皇帝都可能没有的,毕竟想要巴结沈问的人多不胜数,皇帝不见得人人想见,但沈问想要的东西,总有人想法设法为他弄来。
沈问这话是在警告解春玿,也是在嘲弄他。
“真是条好狗。”沈问讥讽地笑了一声,末了回头问贺兰舟,“贺榕檀,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贺兰舟:“……”
猛然被点名,贺兰舟心里只想哭,他哪敢说啊?
见他没那胆子,沈问嗤了声,然后不轻不重地吐出两个字:“阉狗。”
说完,大步走进一家店铺,徒留贺兰舟和解春玿在街上。
贺兰舟甚至都不敢看解春玿的眼睛。
解春玿最讨厌别人说的两样,都被沈问说出来了!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解春玿的影子,他身形一动未动,唯有攥握在腰间长刀的手微微收紧。
这两人是真的针锋相对啊!
即便此时身在乡野,二人也是这般对立的身份。
夹在二人中间的贺兰舟欲哭无泪,正想硬着头皮开口,对面解春玿却是动了,竟还是转身跟去了沈问去的店铺。
沈问似不意外他跟进来,慢悠悠挑选着,终是选到喜欢的,在这家店花了一百两,买了一件布料上好的墨色成衣,然后喜滋滋地换了。
出来时,还特地在贺兰舟眼前转了一圈。
“怎么样?”他问。
贺兰舟扯扯嘴角,面皮活动了几分,“很衬大人。”
沈问挑了挑眉,难得没说话,心情愉悦地目不斜视离开铺子,身后掌柜的还依依不舍:“大人下次再来啊!”
三人逛了有大半日,解春玿也买了东西,贺兰舟瞧了一眼,是块剔透的小玉石。
“你不买东西?”沈问偏头问贺兰舟。
贺兰舟挺了挺脊背,手不经意地放到腰间的荷包上,咬着牙摇头。
沈问:“你没银子?”他笑笑:“我可以借你。”
贺兰舟果断摇头:“我没有要买的!在这儿买东西,还要带回京城,太麻烦。”
沈问不置可否,“嗯”了一声,便转过头,不再管他。
三人都是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在这小县城里,显得格外与众不同,白面乌眉,气质卓然,路过的百姓都歪着头看他们。
偶尔经过几个女郎,还在小声地同对方说:“这是哪儿来的公子?怎么都长得这般好看?”
贺兰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沈问和解春玿倒是一派坦然。
看样子,这二人没少被人这般吹捧。
三人走累了,沈问提议去吃点儿东西,虽说刚刚与解春玿唇枪舌战了一回,但半日光景,两人又一派和谐,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贺兰舟没钱,沈问又不想让解春玿请他吃东西,路过一家馄饨铺,沈问便道:“我们吃馄饨。”
说罢,也不给其他二人机会,自顾坐到桌椅旁,拿了筷子。
解春玿倒也没介意,也跟着坐到一侧,贺兰舟见两人相安无事,先呼出一口气,然后上前,跨步坐到椅子上。
“三碗馄饨。”沈问扬声道。
“诶!客官稍等。”
小摊的老板是个愿意说话的,应完,不过多时,就上了三碗馄饨,这一端着馄饨过来,见到三人,惊得呼了声“乖乖。”
他问:“公子三人是兄弟吗?长得都这么好看,像画中人似的。”
沈问和解春玿对视一眼,旋即别开目光,沈问“呵”了一声,指了指贺兰舟说:“这才是我家小弟。”
末了,冷下声音:“眼睛放亮点!”
小摊老板顿时讪讪,放了馄饨就跑了。
贺兰舟听了,一脸无语,心里简直快哭了。
沈问这真是用尽全力要把他拉下水,完了,沈问这么得罪解春玿,解春玿日后能放过他才怪!
毕竟杀不了沈问,拿他开开刀也好啊!
贺兰舟在心里叹气。
馄饨有些热,三人等了会儿才吃,贺兰舟努力装鹌鹑,但注定有沈问和解春玿在,他这饭是不会吃消停的,
解春玿吃得很快,他吃完,便对沈问道:“有件事,我倒需宰辅大人解解惑。我之前奉命离京查过四皇子的踪迹,但遍寻不至。”
如今的小皇帝是先帝的六皇子,那妖书上就有言,说有一皇子备受先帝宠爱,却失踪,实则指的就是这四皇子。
四皇子名叫薛时,生母是先帝的贵妃,但死得比先帝早,先帝爱重其母妃,对他也多有宠爱。
但要说先帝最宠爱哪个皇子,实在是无稽之谈。
可偏偏妖书那么写,也有人信了,这就让小皇帝坐的皇位不大安稳了。
其实,贺兰舟也怀疑过,是不是跟这个失踪的皇子有关,当年,林风澜叛乱,四皇子带着一队人马离宫,至今找不到下落。
可他人寻不见,那就迟早是个祸害。
虽说解春玿不见得如沈问所说,是忠于小皇帝的狗,但小皇帝由解春玿一手扶持上来,他也不乐意见到四皇子回京。
贺兰舟慢吞吞吃着馄饨,竖着耳朵听解春玿说话。
“此番陛下疑妖书与云仓有关,怕云仓扰我边境,命我前来。说来也奇怪,此番来江州,却有些意外发现。”
沈问将最后一口馄饨吞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解春玿继续道:“之前奉命南下查探,就好像有人早早得了消息,四皇子的人躲藏得很隐蔽,而今我倒是抓到他的两个随侍,沈大人,你觉得先前是何人透露了消息?”
为了解腻,这馄饨摊的桌上还放了茶壶,听到此言,沈问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喝了一口,大抵是乡野的茶苦涩,不合他口味,蹙着眉头将剩下的茶放回桌上,然后才道:“我也不过一介凡人,解掌印这话问的,好似我是知世事的菩萨弥勒?”
顿了顿,他沉眸看向解春玿:“还是解掌印在怀疑我?”
第35章
沈问面容清冷,街边渐渐挂起灯笼,灯火随风摇曳,沈问的神情便似随着晃动的烛火明灭。
解春玿提杯喝茶,表情疏淡,良久,轻笑一声:“沈大人怎么会这么想?”
他眸光犀利,紧紧盯着沈问,“还是说沈大人做贼心虚,竟是急了?”
沈问眯起眸子,不善地打量他,静了片刻,大笑一声,对贺兰舟指着他道:“你瞧我说什么来着?是条好狗,还是上等的好狗!”说罢,拂袖而去。
他步子极快,贺兰舟看看解春玿,又回头看一眼沈问的背影,神情很是为难。
沈问应是真生气了,竟是管也没管贺兰舟,贺兰舟正犹疑间,解春玿起身,对他开了口。
“我离京前,顾太傅来找过我。”
贺兰舟神情一顿,抬眸看他。
“他让我来江州,好生看顾你一番,还说……”解春玿沉吟了下,方道:“说你不是沈问的人。”
贺兰舟听到这番话,心里一时感动,太傅大人对他竟如此看重。
如此,解春玿便不会对他有所顾虑了吧。
可下一瞬,解春玿打破了他的幻想:“但我不信。不过若你死在江州,我不妨给你一个清名。”
贺兰舟倏然抬头望向他,看清他眼底的认真,墨色的瞳孔如一望无际的暗夜,将他狠狠吞食。
他意识到,解春玿说的是真的。
贺兰舟自认是个还算聪明的人,不过眨眼间,他便想通了解春玿的用意。
他的意思是说,沈问在江州,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会给沈问安个谋反的名头。
而后一个六品小官查出沈问所作之事,沈问为了不败露谋反之事,杀了此小官,皇帝就有理由对沈问发难了。
可要想杀沈问,非得需要他来当炮灰吗?
显然并不是,而是解春玿真的想杀了他。
贺兰舟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解春玿了,犯得着非要他去死?
似是知他心中所想,解春玿为他解释:“不是你得罪了我,是我为人不堪,需要你去死罢了。”
这么坦荡,贺兰舟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贺兰舟垂死挣扎:“眼下还有妖书案要查,沈问之事,不妨等案子查清,一同禀报给陛下不就好了,如此匆忙行事,沈问的党羽何其之多,解掌印焉能保证京中不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