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他转身,走到院中一方覆着薄霜的石桌前坐下,随手拿起昨夜搁在此处的一卷阵图,展开。
  晨光渐渐染亮天际,雪光映着书页。
  楚斯年的目光落在那些繁复玄奥的线条与符文上,却许久未曾移动。
  修长如玉的手指抵着额角,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从书页上飘开,落向回廊转角那个蜷缩着的小小身影。
  他看着谢应危安稳的睡颜,看着他在暖意中偶尔蹭一下脸颊的小动作,看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肩背。
  心底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着实有些可爱。
  第312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21
  日头升高,细雪依旧未停。
  谢应危这一觉睡得极沉,身体懒得动弹,直到感觉眼前的光线被什么遮挡,才迷迷糊糊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还有些模糊,只看到一片素白的衣角。
  “唔……”
  他下意识抬头,撞入一双淡如琉璃的眸子里。
  楚斯年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前,正垂眸静静看着他。
  谢应危的心猛地一跳,但极强的心理素质让他迅速清醒过来,睡意全无。
  没有慌乱或尴尬,只是若无其事地撑着有些僵硬的身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
  顺手将那个被他当了一夜枕头,此刻皱巴巴的青布包袱,用脚尖随意一踢,让它骨碌碌滚到更远的角落。
  随后转身面对楚斯年,竟有模有样地抬起手,躬身,行了一个礼。
  “师尊。”
  正是昨日被戒尺反复打磨过的标准了不少的拜见礼。
  动作间虽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滞涩,但姿态已比昨日初次尝试时端正太多。
  昨晚的记忆回笼。
  他试图逃跑,却像只没头苍蝇般在拂雪崖上乱撞,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出路,这才明白自己的心思被看穿,阵法早已启动。
  气急败坏加上筋疲力尽,他索性破罐破摔找了个背风角落倒头就睡,也不管会不会着凉。
  跑不了?
  行,以后再找机会。
  楚斯年看着他小小的身体行着规整的礼,乌黑的发顶近在咫尺,还能看到几缕不听话的碎发翘着。
  一股想要伸手揉一揉发顶的冲动莫名涌起,又被强行按捺下去。
  他维持着高冷师尊的姿态,声音听不出情绪:“昨夜是想逃跑?”
  谢应危直起身,赤眸坦然还带着点无辜地迎上楚斯年的目光,开始脸不红心不跳地狡辩:
  “师尊误会了。弟子只是初来拂雪崖,心中好奇想四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不料夜色深沉,山路难辨,一时迷失了方向,又实在困倦,便在此处歇下。”
  理由编得冠冕堂皇,仿佛昨夜那个背着包袱试图溜下山的人不是他。
  楚斯年静静地听着,既不打断,也不质疑,直到他说完才淡声开口:
  “你想离开并非不可。”
  谢应危一怔,赤眸中掠过一丝错愕。
  他以为楚斯年是存心要将他困在这里整治他,难道是真想教他东西?
  楚斯年继续道:
  “待你出师之日便可自行离去,我不再阻拦。”
  “真的?”
  “嗯。”
  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谢应危心中那点因逃跑失败而产生的憋闷瞬间被一股炽烈的斗志取代。
  出师!
  只要他学成了,就能光明正大地下山!
  到时候,天高海阔,凭他的本事,再遇上什么道孽也无需狼狈求援!
  “一言既出!”
  谢应危扬起小脸,赤眸亮得惊人。
  “驷马难追。”
  楚斯年接道,语气平静依旧。
  然而没等谢应危高兴太久,楚斯年话锋一转:“你昨夜私自出逃,是否也因不愿参加今日的拜师大典?”
  谢应危脸上的兴奋之色瞬间僵住。
  糟糕!
  睡了一个糊涂觉,他怎么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楚斯年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缓缓道:“你可以不参加。”
  “真的?!”
  谢应危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答得太快,赶紧收敛了些。
  “你且听着。”
  楚斯年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
  “你私自夜游,且在漱玉宗时屡犯门规,诸多过错尚未清算。我身为戒律首座,须得依律惩戒。”
  一听只是惩戒,谢应危非但不害怕,反而隐隐兴奋起来。
  就这么简单?
  早知如此,他昨晚何必费劲逃跑,还睡了一夜冷石板,浑身骨头都睡酸了!
  不就是惩罚吗?他在漱玉宗受的惩罚还少吗?
  禁足、抄书、打扫……
  有什么难的!
  他当即挺起小胸脯,信誓旦旦,语气带着点跃跃欲试:
  “好!弟子认罚!师尊要怎么罚我?是抄写门规还是打扫庭院?弟子绝无怨言,保证眉头都不皱一下!”
  只要不用在众人面前丢脸地行拜师大礼,这点惩罚简直太划算了!
  楚斯年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谢应危那双因觉得逃过一劫而带着点小得意的赤眸,淡色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暗光,随后才离开。
  这眼神让原本信心满满的谢应危,心头莫名地轻轻跳了一下。
  “干嘛……装模作样。”
  他嘀咕一声,快走几步跟在楚斯年后面。
  拂雪崖的刑罚堂,位于玉尘宫一处更为僻静的偏殿。
  与外界的冰雪清寂不同,此地自成一股肃杀沉重的氛围。
  堂殿以厚重的玄铁黑石砌成,虽久未使用却纤尘不染,显然是有人定期以法力清扫维护。
  殿中最显眼的是正中一方高出地面尺许的石台。
  石台色作深赭,质地非金非玉,触手生温,却又透着股寒意。
  据说是某种能隔绝灵力,放大痛感的特殊石材所制。
  这里已沉寂多年。
  楚斯年这位戒律首座地位超然,通常只处置那些犯下叛宗、入魔、或与道孽有重大干系等滔天罪行的弟子。
  寻常门规惩戒,自有各峰长老和戒律堂普通执事负责。
  自刑罚堂设立以来,能“有幸”踏入此地的弟子寥寥无几,谢应危算得上是近年来独一份。
  他跟在楚斯年身后走进来,赤眸滴溜溜转了一圈,将环境尽收眼底。
  除了那个看着有点唬人的石台和墙上的道具,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他撇了撇嘴,心里愈发笃定。
  皮肉之苦?他早习惯了。
  玉清衍虽然疼他,但气急了也是真打。
  戒尺、藤条都挨过,最狠的一次还被罚在思过崖跪了三天。
  那又怎样?他谢应危还不是活蹦乱跳?
  挨一顿打,换不用在所有人面前对楚斯年跪拜叩首,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已经开始盘算,挨打的时候要不要象征性地叫两声,显得自己很疼,让楚斯年出出气就算了。
  这么想着,他干脆连问都懒得问具体罚什么。
  谢应危径直走过去,动作利落地往石台上一趴,双臂交叠垫在脑袋下面,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然后侧过脸,看向不远处负手而立的楚斯年,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嬉笑:
  “师尊,来吧,动手吧。弟子保证不躲不叫,打完咱们两清,拜师大典可就免了啊!”
  语气轻松,赤眸里闪着“我懂规矩”和“赶紧完事”的光。
  最好打重点,一次打怕了,下次这冰块脸就知道这招对他没用,少拿这套吓唬人。
  第313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22
  楚斯年缓步走到那方色泽沉黯的巨大石台前,目光落在谢应危那副趴在台上带着点挑衅意味的姿态上。
  “外衣脱下。”
  谢应危趴着没动,只侧过脸,用赤眸斜睨了楚斯年一眼,似乎想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对上那双淡色眸子,他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磨蹭着爬起来。
  动作有些粗鲁地扯开腰带,将外层那件略厚的弟子服脱下,随手扔在石台边。
  他侧过脸看向楚斯年,赤眸里带着点不耐烦:“行了吧?”
  楚斯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石台边,垂眸看着他。
  那双淡色的眸子平静无波,既无催促,也无愠怒,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穿透力,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
  谢应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里莫名发虚。
  两人就这样隔着几步距离四目相对。
  时间一点点流逝,谢应危原本理直气壮的眼神开始有些飘忽。
  楚斯年依旧一言不发,只是那样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臀部的位置,又缓缓移回他的脸上。
  最终,谢应危败下阵来。
  他咬了咬下唇,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和极度的不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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