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蒜鸟蒜鸟。因为不能透露太多超前的信息,绝大多数时候宋连对他那些现代名词都不予解释,问就是不重要。在这种情况下,甲丁能记得关键信息并学以致用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不过他还是犯了一个很大的疏漏:“10小时是指在常温下。但近十天的温度都很低,前两天还下雨结霜了。低温延缓了尸斑形成的时间,达到这个程度说明死亡时间至少过去一天一夜了。”
  宋连又轻轻抬了抬死者的下颌,纹丝不动。然后是脖颈,同样僵硬如钢板。接着,他试探性地活动死者的手指、手腕关节,再到肘部和膝部。
  “全身关节都僵硬了,他现在正处于‘僵硬顶峰’且没有丝毫缓解的迹象,结合温度,死亡时间很可能超过2天到3天。”
  “再看这些被压倒的荒草,”宋连蹲下来,手指在尸体边缘指了一圈:“周围的地面上都覆上了白霜,但被尸体压着的地面虽然湿润,却并没有结霜,最近一次下霜是什么时候?”
  甲丁回忆片刻:“前天了吧!”
  “尸体趴伏,背部落了一层霜,但身下的土地上没有,说明他死于霜降之前。现在,死亡时间已经推到了三天前了。”
  但这还没完。
  04
  “凶手驾车弃尸,这车辙这么深,应该是在下过雨的泥地留下的。最近一次下雨是什么时候?”
  甲丁再次回忆:“五日前?”他双眼一亮:“所以他是五日前被害的!”
  “没错!”宋连拿起死者的衣服细看:“是绸缎棉袍,有元宝暗纹,像是个行商的人,”他在棉袍内袋摸索一番,摸出一只雕刻精美的铜牌,一面刻着一艘大帆船行驶在海浪上,另一面则刻着“敕令龙王”、“水仙尊王”字样。
  “是个船商”,甲丁说,“听说南方的船商出海时会随身带个这样的平安符,祈求风平浪静,一帆风顺。”
  “结果他并没有死于风浪,却死在了陆地。”宋连扼腕。“现在我们知道了他是什么人,在什么时间死于什么原因,接下来——”
  “接下来要解决谁杀了他。”甲丁一席话,胜听一席话。
  “人的血液是有限的,流失自然也是有时间限制的。我们根据血迹滴落的大小和频率,就能大致推算出他死亡到被抛尸中间的时间,再根据……看蹄印应该是驴车,根据驴车的行进速度,再估算雨天行路的速度会变慢,就可以推算出第一案发现场到这里的距离范围。”
  甲丁感到自己的脑子正在离家出走,但他不敢问。很显然这么一大段莫名其妙的话术不可能是他的同事宋检法说出的,但那只寄居的鬼已经警告过多次:别问,问就是不重要。
  他噎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住了,只是用无比清澈的眼神望向宋连。
  宋连贴心地说:“我已经算完了,两公里以内范围内找吧。”
  小学数学老师诚不我欺,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穿越了都不怕!
  05
  根据宋连划定的搜索范围,各厢坊军巡配合府衙一同展开调查,很快就有了线索。
  为了缓解大量流民涌入东京城,各厢坊辖区对于外来人员要进行登记。
  谁家要是有外地亲朋好友来探访,都要先去街道办报备,并且要在自家大门贴告示:某某几人人从哪里来,在我家住多久。
  城西右厢宣宁坊街道办曾在十天前登记过一个从南方来的商人,事由是探访宣宁坊年大山家。而年大山在四日前去街道办解了登记,称商人已经回家去了。
  时间对得上,年大山嫌疑很大。于是宋连带着甲丁和几个卒吏亲自上门盘查。
  年大山自诩商人,但其实并不涉及买卖交易,而是跑船搞运输的,就连船也是他租的。
  年大山夫妇称那商人是他们合作多年的雇主,是丽水人。丽水商人经常从南方发货到京城,雇的都是他家的货船。这次来汴京探访,是想和他们夫妇两签订一个长期合作的契约,谈个更优惠的合作价。两人表示与商人谈得十分顺畅,还拿出了双方画押的契约。
  夫妇坚称商人在他家住了四日,满意离开。
  宋连问:“商人从老家到汴京路程要好几日,怎么没多留几天四处转转,这么着急就走?”
  年大山解释:“行商不易,每天睁眼都在为五斗米发愁,哪儿还有时间游玩!谈了好价格,就得速速回去打点买卖。”
  夫妻二人对答如流,神情十分平静,看不出有什么破绽。
  宋连环视年家,不算阔绰,但也绝对称得上小康家庭。小四合院工工整整,正房通透明亮,打扫的干干净净,东西厢房似乎空着无人居住。
  “那商人朋友住在哪间?”宋连问。
  “住西厢房。生意人讲究个紫气东来,要对着东边住嘛。”年夫人说着就打开了西厢房的门,“大人也瞧见了,家中没有雇仆人,里里外外都是我收拾,商人走后我就打扫了一次,再没时间收拾,屋里灰尘多,大人小心着些。”
  甲丁跟着年夫人去屋里查看,宋连却转头往东厢房走去。
  “大人?!”
  甲丁和年大山夫妇同时喊出声,但为时已晚,宋连已经推开了东厢房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甲丁:数理化又是什么!能教教我吗!
  宋连:不能,这个真不能。
  因为我也没学好
  第51章 局长是下属最大的月老
  01
  年大山夫妇小跑着追到东厢房的时候, 宋连已经坐在案桌边。
  他伸出两指在桌边扫了一下,没什么灰尘。
  相比西厢房的整齐清冷,东厢房的陈设要丰富一点, 也更有“人气”一些:地上铺了氍毹,墙上整齐挂了一整排九联山水画,一面尺寸很不合适的大柜子遮了四分之一的窗棂。
  “这东厢房设施更齐全一些,怎么没让客人住这里?”
  年大山夫妇有些不高兴:“刚不是和大人说过吗, 商人讲究多, 门冲东开,紫气东来。”
  “夫人平日忙碌,没空打扫西厢房,倒是对这间屋子很上心, 打扫得一尘不染。”
  年夫人眼珠滴溜溜转, 说:“屋里铺了氍毹, 落了土可不好打扫, 还容易生虫,需得勤着点打理。”
  宋连俯身摸了两把氍毹,看了眼柜子和桌脚, 问:“铺这氍毹可费了不少力气吧!”
  年夫人:“我们夫妇偶然突发奇想, 想学着文人雅士追求一番雅致。谁承想这读书人的陈设这么繁琐, 我俩也是后悔不迭。”
  宋连:“这氍毹卷起来不但大还很重,想必也是从这附近的店铺定的。你说我如果现在去打听打听,会不会有店家告诉我, 这氍毹不过是几天前才买来的呢?”
  02
  宋连这么一说, 年大山的表情显然触动了一下, 夫妇二人再也没了刚开始的冷静淡定,额头上隐约都有了细密的汗珠。
  “你自己交待, 或者我们花点时间去询问。最终都是要掀开这氍毹的,可审案的时候,结果可就是两回事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嘛!”
  “意思就是你们自己说实话,还有轻判的可能;要我们查出来,得严判!”甲丁同步翻译。
  年大山夫妇再也绷不住,紧张的两手发抖。
  正在两方沉默对峙的时候,从大门外跑进来一个人,因为情绪太激动,连打了好几个趔趄,几乎是连滚带爬着来到宋连面前。
  宋连不认识这个人,但年大山夫妇见到他却立刻激动了起来:“你来作甚!不是让你——”
  “大人!小民要告发!告发年大山夫妇谋财害命,杀人灭口!!!”
  03
  年大山夫妇的确与那商人合作过,商人是真正的船主,一直在南方一带跑生意。但汴京居住着成百上千的皇亲国戚、达官贵人,消费力更高,于是商人便想拓展汴京市场。
  年大山夫妇谎称自己名下有店铺数十家,在汴京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能帮商人打开汴京城的局面。
  商人也没有马上相信,而是浅浅地合作了一把作为尝试。他将货物运进汴京,交由年大山夫妇自销与分销。货品走得确实很快,首批货物的钱款很快就交到了商人手中。
  商人这才放松了警惕,与年大山夫妇有了更大的贸易往来。
  于是年大山夫妇便越发肆无忌惮偷窃商人的货品。
  船到京城,揩出一些货品,通过一些地下渠道倒手卖掉,没有成本,全是利润。
  他们胆子越来越大,偷出的货品也越来越多,终于被买家发现了“缺斤短两”,一纸信函投诉到商人手中,他这才知道自己的货物被这奸商夫妇掠去了不知多少。
  商人此次前来汴京,是要抓现行当面对峙,却没想到这对末路狂花已是丧心病狂,竟然在家中就将那商人连捅数刀杀害。
  而这一幕刚好被邻居撞见。
  商人毕竟是来这里“旅行”的陌生人,即便失踪了也可以说他回家去了。但邻居街坊一旦消失,很快就会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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