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清晨,段有续从床上醒来,哪怕昨天闹到后半夜,今天还是没抵挡住生物钟,清水洗了脸,收拾了东西出了门,今天得去镇上一趟,昨日李云廷留了话,让他去趟县衙。
  裴湫还在睡着,段有续走前亲了一口他的额头,在他耳边耳语。
  “知道了,走吧。”
  裴湫嘟囔一声,捧着肚子翻身继续睡了,见此段有续没忍住又亲了一下,惹的裴湫像挥苍蝇一样,摆了摆手。
  坐着杨二宝的牛车晃悠悠的到了镇上,时候还早,段有续先在早摊铺上点了碗馄饨和猪肉馅饼,杨二宝将牛车栓好,不见外的坐在了段有续对面。
  他看起来很困,似乎是昨天回去根本没睡,一脸困倦,饭上来前一直打瞌睡,吃上饭后,馄饨都差点塞鼻孔里。
  段有续也差不多,两个人眯着眼喝完了馄饨汤,段有续没吃饱,又要了个烧饼啃着,眼神无意识的看向旁边的街道。
  “二宝,二宝,你看那个人是不是特眼熟?”
  突然段有续看向一个人,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第43章 倒v结束
  杨二宝顺着声音去瞧, 只见街道一侧小巷子里,一个身材还算高大的汉子,正与梳了夫郎发髻的哥儿拉拉扯扯, 起初杨二宝还没睡醒, 只当是夫夫两人在吵架,心里还想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等那汉子转过头, 露出正脸来,杨二宝才明白。
  竟然是杨百泉,他拉扯着的夫郎并不面熟, 看穿衣打扮, 似乎是镇上的人。
  过了一会,杨百泉似乎看讲不通道理, 直接搂着那夫郎的腰,低头亲了上去。
  杨二宝瞬间皱起了包子脸,“段大哥,这杨百泉似乎是死性不改啊, 那玉珍姐可怎么办?”
  段有续本来在看热闹, 嘴里嚼着烧饼越来越香,突然眼珠子一转, 想了个妙计。
  “是啊!”段有续夸张的拍了下手, 引得旁边吃饭的人纷纷注目,“他对玉珍做了那种事, 玉珍家里人还愿意让他娶自己姑娘, 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他竟然不珍惜,上门提亲,什么都不带就算了, 还大放厥词被姑娘哥哥打出来,如今,如今竟然还在外面招惹有夫之夫!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可怜了我们如花似玉的玉珍了啊!”
  “段大哥……?”
  杨二宝看着这一出,木木的长大了嘴巴,这是哪门子戏,杨大哥没跟他商量就唱起来了。
  “二宝啊,快快回去告诉玉珍大哥二哥,趁早跟这老流氓断了才是!哎,可惜那夫郎家的汉子,竟不知这自己夫郎与外汗做这种事,平白当了武大郎啊!”
  一旁吃饭的人听了这一通好戏,纷纷竖起耳朵,想等这夫郎汉子的消息,馄饨铺上人这么多,总会有认识这夫郎的人罢。
  果然,一位刚坐下还没吃饭的小媳妇说道:“哎!我认得那夫郎,那不是回春巷王二顺家的吗,头年刚娶进家门的!”
  段有续疯狂压制住上扬的嘴角,与杨二宝挑眉,杨二宝会意,接过来这戏码。
  “那可太好了,您遇到那二顺大哥,可一定说清楚这回事,与他夫郎拉扯的汉子是我们青岩村的,名叫杨百泉,在镇上醉春风酒楼里做账房先生的!我也要速速回去,告诉那苦等的姑娘,莫要再上了这负心汉的当!”
  这有什么不可答应的,那小媳妇饭都不吃了,直接起身回了回春巷,杨二宝看段有续意思,识趣的赶着牛车回村通风报信了。
  杨玉珍的两个哥哥可不是好惹的,大哥在镇上码头扛大包的,一拳能打断碗口大的木桩,二哥是村头榨油厂的装卸工,也是有的是力气,要是知道了这事,杨百泉可没有好果子吃。
  杨百泉干的事,杨二宝或多或少也清楚,其中他骚扰过几次裴大夫的事,他也知道,自然是心里生气。
  事情像段有续期待的方向发展着,他心里美了,嘴里的烧饼吃着都跟糖三角一样甜,吃了饭,日头也打东边高高升起了,这才往县衙走去。
  县衙今天像是大扫除了一番,干干净净的,地上连一片枯叶都没有,衙门当值的人也站的笔直整齐,似乎在接待什么大人物,段有续心里高兴着,也没细想,在下人指引下,进了后院。
  今日后院异常安静,平时最爱跟他搭话的李妮都没在了,段有续才后知后觉的品出点不一样来。
  “来了,快进来坐。”
  屋里头传来李云廷的声音,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更收敛,段有续的心突突突的跳个不停。
  进了屋,才发现陈述和崔玉都在。
  正堂下摆着的老黄花梨木椅子上,还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的身子并未完全靠实,脊背挺得如松如岳,阳光正好打在他半幅青绢直裰的衣袖上,他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段有续,未曾开口。
  段有续大概能猜到这人是谁,心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求救的目光扫在李云廷身上。
  李云廷微微摇头,目光投向身居高位的崔老先生身上,崔老先生眼皮微微耷拉着,眼角的皱纹如折扇般细密展开,眼睛却并未因年迈而浑浊,反而比在座的任何一人都要精锐。
  段有续也偷偷看向他,不敢抬头,正好看到他搭在扶手上的那双手,右手食指与中指,指节处都有陈旧的老茧,一看就是常年伏案拿笔的。
  “坐吧,不必拘谨,”看着如同毛头小子的段有续,崔老先生嘴角的纹路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些许,“我只是从崔玉那里,听说了你的一些事迹,不由的想要亲自认识你,不打自来,如此唐突,实属无意。”
  “崔大人哪里的话,哪里的话,我就是有惊讶,我这种小人物,还能劳您亲自出马,实在是惶恐,惶恐。”
  段有续战战兢兢地在椅沿坐下,半个身子还悬着,崔老先生一声轻咳便惊得他触电般弹起。
  “噗——”
  一旁的崔玉忍不住笑出声,崔老先生目光淡淡扫过,那笑意便立马僵在嘴角,随后便慌忙垂首噤声。
  他素日里也敢缠着祖父撒娇耍赖,今日这般乖顺,是因为昨日刚被祖父发现,小测中测底测都是倒数第一,此刻的他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自然不敢造次。
  “老夫有一事想要问你。”
  崔老先生话刚一出,段有续屁股便立刻从椅子上弹射起步,他身体站的比门外的当值的还直,仿佛是被老师提问的学生。
  “坐下说罢,不必紧张,”崔老先生看出他与李云廷很拘谨,于是看向一旁的孙子们,“述哥儿,你过来,给祖父倒杯茶。”
  “啊好,外祖父今日怎么想喝茶了?平时不是多嫌茶水苦涩,难以入口,只爱喝些牛乳,蜂蜜吗。”陈述知道外祖父的意思,上前倒茶的同时,嘴上闲聊了几句。
  “便是你那弟弟,略读了几卷医书,便来与老夫请脉,竟妄断说老夫身患消渴之症,需得清减饮食,节敛口腹之欲,哎,这人老了,连几日舒心快意都成了奢望?”
  崔老先生虽这般说着,面上却未见半分愠色,反带着一丝从容与心甘情愿。
  段有续听着崔老先生抱怨,心里不自觉想,原来这崔老先生也是个嗜甜的老顽童,与平常人一样有口腹之欲,紧张的心情突然便得到了缓解。
  “茶不错,外孙嫁的郎君,想来是个喜茶的。”崔老先生品了口白茶,视线转向一旁低头默不作声的李云廷身上。
  “谈不上喜欢,只是茶水涩口,平时处理公务可以缓解疲劳,所以多爱饮食罢了。”李云廷起身,恭谨作揖后才回答。
  崔老先生听了他的回答,淡淡的看了眼旁边的陈述,陈述知道外祖父是在不满他的选择,其实嫁给李云廷之前,外祖父已经在京城替他寻了一门亲事。
  听爹说是外祖父曾经得意门生的儿子,学富五车,学问做的特别好,保不齐是下一任状元,外祖父相当满意,私底下见过三五回,每次回来都要夸上好几句。
  只是可惜,他意已决。
  “段家小郎,老夫问你,那治水图是不是出自你手?”
  闲聊了一圈,见段有续表情缓和,不再紧张后,崔老先生才继续刚才的话。
  段有续听这话,心里犹豫不决着该不该承认,崔老先生大张旗鼓,费了老鼻子劲来找他一趟,专门问这治水图干嘛,不会是治水图拿去实践,出了什么岔子吧。
  “我问这个,是因为小儿不久传了信来,说水患已然平定,不日回京,还特意说了,此图上妙计皆是神策,常人万万想不到,若有机会必亲自此神人。”
  崔老先生恰当的解释了一番。
  “所以老夫问你,神人是不是你。”
  “崔老先生慧眼识珠,治水图确实是出自我手,不过图上计策不全是我的想法,实不相瞒,小人近日总是梦魇,梦里一老头似乎是传授知识给我,总是唠叨个没完,这计策不少是从他教授我的东西里凝结的,所以说是神人托梦也不算夸大其词。”
  段有续一番话,巧妙的化解了崔老先生给他带的高帽,又低调摘出自己,防止这崔老先生刨根问题,他一草根怎么知道神人的妙计的这种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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