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若是小哥儿就好了,多讨喜啊。”
裴湫嘟囔着。
“嗯?”
段有续听明白意思,瞪大了眼。
“嗯。”
裴湫发现说漏嘴,吐了吐舌尖。
“你不是不想知道吗,谁让你听的,快忘记快忘记!”
裴湫晃着段有续的头,试图将他的脑浆晃匀后,让他忘记这件事,段有续老老实实的低着头,任他晃,忽而又想到什么,看着一旁看热闹的段有林。
“哥儿就不能生出女儿吗?”女儿奴段有续满怀期待,“应该是行的吧?”
段有林想了想,“有是有,但是很少,村里的夫郎都是生汉子和哥儿的。”
“哥儿也行,哥儿也行,”段有续先是失望,但是又想到这个世界的哥儿都是当女孩养的,照样是乖乖的,于是,他看着裴湫认真的说:“咱们拼个二胎吧!”
“?”
裴湫看着自己的手,怀疑自己把段有续脑子摇坏了。
“混蛋,你自己生去吧。”
插科打诨了一会,裴湫也倦了,挥着手跟段有续说拜拜后回了家,补觉去了,月份大了以后晚上容易尿频,他总是起夜,睡不好觉,白天总要再睡一觉。
其实段有续也没睡好,每次都是陪着他一起,不过他就没机会补回睡眠了。
水利筒车建起来也快,不过几天,雏形就有了,这几天沉浸在喜悦中的村里人,差点错过了一件大事。
原是杨百泉去杨玉珍家下聘。
说是下聘,却什么也没带,甚至连媒婆媒公都没请,大摇大摆的进了杨玉珍家门,就这样了,还扬言说杨玉珍失了贞洁,必须要嫁给他的,他能上门已经是特别给面子了。
不过,最后是被杨玉珍大哥打出来的。
段有林最爱看热闹,见此便大肆宣扬,村里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幕,杨百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着杨玉珍家门口,大吼大叫:
“我不娶了,我看这杨玉珍能嫁给谁去,最后还不是得求着我把人收了!”
他可能觉得丢人,后面回镇上上工,竟是许久都没回来了,也再没提娶杨玉珍的事。
水利筒车建好后,第一次试用,李云廷也来了。
看着安装在轮缘上的一个个竹筒,随着车轮浸入水中,不费任何人力物力,就能自动装满河水,又随着筒车旋转到顶部时,竹筒口逐渐向下倾斜,将其中的水倒入一个高置的木制水渠中,水渠连着引水渠,将水引向需要灌溉的农田。
一个个的环节紧密联系,毫无纰漏。
当第一股水流稳稳地注入渠中,并向着远方田地里而去时,那根紧绷在每个人心头的弦,终于“啪”地一声松开了。
方才被死死屏住的呼吸,化作了一声声如释重负的、颤抖的叹息,方才还紧紧攥着的拳头,此刻重重拍在身侧人的背上,刚才因紧张而抿紧的嘴唇,此刻都咧到了耳根。
成功了!
以后再也不用背着沉甸甸的水担,来来回回的提水上坡了,那被磨破的肩膀,再也不会让人夜里难眠了,人们喜极而泣,有那汉子甚至抱着段有续痛哭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这是大喜事啊,咱们要庆祝,杨广,杨广,把我家猪杀了,咱们晚上吃杀猪宴!李大人晚上也别走,一起吃,一起吃啊!”
杨建文低头擦拭干净眼角,抬起头大声宣告。
第42章 杀猪宴
杨建文家的猪还是是半大猪仔, 肯定是不够杀来吃的,村长还是太性情了,最后是村里族老们出的钱, 去养仔猪的人家里买了头种猪来。
种猪自然是吃的好养的好, 膘肥体壮,杨广和杨大昌等几个猎户拉着猪到河边空旷的地上, 一刀下去,村长媳妇眼疾手快的在下面塞了个盆,接好猪血, 渐渐的, 折腾厉害的猪断了气,不再挣扎了。
天慢慢黑了, 河边那水筒车还有吱悠悠转着,段有续是大功臣,搭伙搭灶,杀猪剥皮的活用不到他, 连捡柴火这种活都被小孩子们抢了去, 时间还早,无事可做的段有续, 溜回去跟裴湫搂搂抱抱的睡了一觉。
等段有林拉着小妮来喊的时候, 他们两个才悠悠转醒。
“夜里风凉,多穿点。”
段有续看裴湫还是穿着白天那身薄衫, 忍不住从柜里掏了件有点厚度的外套出来。
“大夏天的, 穿这个多热啊,要穿你穿。”裴湫刚睡醒,爱使点小性子,将衣服脱了扔到段有续身上, 裹着薄衫拉着小妮出了门。
“等会有你受的!”
段有续嘴上这么说,还是老实的把外套拿在手上,等着夜里凉了再给裴湫穿。
“大哥,你衣服没放呢,就这样出去啊?大嫂不是说不穿吗。”
跟在后头的段有林看着段有续胳膊上搭着的外套,不解的说道。
“……”
段有续看着他的傻弟弟,认真的说道:
“等出去了,有疑问不要直接问,最好是憋肚子里,防止挨打。”
几个人到了河边,火把已经点起,段有续四下寻觅,没看见李云廷的人影,想来是回县衙去了。
火光在墨黑的夜里跳舞。
那头大肥猪早就拾掇利索了,光溜溜地架在柴火堆上,油脂滴答滴答往下掉,溅得火苗子“滋啦”直响,混着松枝的焦香,那股子油汪汪的肉味啊,窜得周围空气里都是,把河边泥土腥气都压下去了。
见到段有续他们过来,不知哪个愣头青先嚷了一嗓子,把盛浊米酒的土碗往地上一蹲,扎着膀子就拉着段有续和段有林两兄弟,冲到了火堆前。
几个汉子手拉着手,脚板子跺得噗噗响,跟开春翻地似的,后头的人也跟着涌上来,汉子们吼着不成调的野曲子,形成好听的旋律,段有续从来没听过,他被围在中间,脚不知道踩到了谁的脚背,跟不上节拍,显得愣愣的,呆呆的。
而段有林进入状态很快,马上融入其中。
“段小子动起来啊,你夫郎在看呢!”
一个夫郎在旁边笑道。
婆娘们夫郎们,都换除了平时的灰色粗布短衫,换成了花花绿绿的裙裾,姐儿哥儿们,穿上最俏丽的颜色,头上带上绢布头花,几个人转成了圈,活像夜里忽悠悠开的喇叭花。
渐渐地段有续适应了节奏,跟上了节拍,脸上也挂起来同款幸福美满的笑。
火堆离得太近,汗珠子顺着裸露的脊梁沟往下淌,村长杨建文敲起了牛皮鼓,嘭嘭嘭震得人心口发颤,随着节拍,跺脚声越来越大,脚步越来越快,柏树烤的火星子也懂事的窜得老高。
穿开裆裤的娃娃们,在大人腿缝里钻来钻去,小鼻子使劲吸溜着肉香,杀猪的几个猎户见此,从烤得滴油的边上,不怕烫的撕下一块肉来,吹一吹放进娃娃的嘴里,香得娃娃流口水。
这边裴湫跟几个哥儿、夫郎,呆在一旁没有上去凑热闹,杨二宝不知道从哪里窜来,手里拎着糕点果子,问段然吃不吃。
“我不吃,你们呢,给其他叔嬷婶子分分,家里有娃娃的肯定爱吃。”
段然看着眼前的一把糖果子,一个也没拿,愣是推着杨二宝去给旁边有孩子的夫郎婆媳手里送。
“那是人家二宝专门买给你的!”
声音太吵,裴湫扯着嗓子喊着,段然不知道听没听清,只是摆了摆手,没有言语。
这边还有其他小年轻,也想着就这个机会示爱。
有那顾不得礼节,互通心意后直接抱作一团的,也有那两个汉子争一个,最后哥儿捧着花送给另一个汉子的,给旁边看热闹的婶子叔嬷们,笑得前仰后合,发髻散了也顾不上拢。
杨建文拍着鼓,眼角笑出的泪花子让火光照得亮晶晶的,真好啊,青岩村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炭火上烤着的猪肉渐渐变了色,焦黄的皮子“咔呲”作响,村里散养的大黄狗,蹲在人群外头,尾巴扫着地,眼巴巴地望着肉。
调子停了下来,汉子们去割肉端菜,拿给自己家里人吃,段有续端着肉和菜过来,见裴湫已经将那出门嫌厚的外套披上了。
“老香了这猪肉,我还以为种猪没去势会有骚腥气呢,”段有续坐在草坪上,紧挨着裴湫,“你快尝尝,就着点韭菜和生菜。”
段有续特意给裴湫特意挑了块肥瘦相间的五花三层,炭火烤去了肥油,没有了肥腻的口感,只留下油脂的清香,配上生菜,仿佛在吃现代的烤肉,一口咬下去,裴湫满足的眯起了眼。
猪肉很快分食完,热闹喧嚣的夜晚终于平静下来,火星子噼里啪啦的声音成了主旋律。
柴火堆上吊着的铁锅里,还有煮的咕嘟咕嘟冒泡的猪杂汤,撒把野葱,鲜气直往人鼻子里钻,没了牙的老人们端着汤碗,就着贴饼子,吃得满脸红光,连蹲在远处的大黄狗都得了根没肉的骨头,啃得正欢实。
月光下,满场子都是满足的叹息,肉香味飘扬,在这山坳坳里一直闹到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