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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康复。祝贺你,陈西迪。
  我忽然很想流泪,于是只能仰头看天。其实什么也没有变啊,我小声告诉自己,只不过是吃药频率下降了一点。但是又一种很强的渴望包裹住我,我很想听听张一安的声音,我想和他说点什么。
  非常想,几乎是迫切的想。就现在。
  我拿出手机,张一安的聊天框依旧安静。我划拉两下,没有刷新出新的消息。这么忙吗?我退出微信,给自己买了下午三点的车票。
  没关系,我很快就要回去了。
  离开杭城前,我又去了一次疗养院。陈力正在看足球杂志,抬头看向我的时候,脸上的神情错愕了一秒。陈西迪?他不确信地叫我。
  我说,是我。
  我站在门口,背着扎木聂。行李箱被我暂放在大厅,但是琴我不放心,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背了上来。
  陈力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说,进来吧。
  我摇摇头,朝他笑了笑,不了,我只是过来给你说一声我要离开杭城了。陈力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他应该在想我这次来找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我清清嗓子,把琴挎紧一点。
  “那些事情我会告诉张一安的。”我说。
  陈力没有动作,表情看起来无所反应。
  我知道有些事我跟陈力想到一起去了。比如关于我和张一安。陈力似乎始终不理解张一安为什么会喜欢我,算了,他本来也不理解一个男的为什么能喜欢另一个男的,他这辈子都没搞懂爱是什么概念。
  但是除去性别,陈力可能依旧很迷惑。他不理解,搞不明白张一安在我身上究竟能得到什么好东西,值得付出这么多年的爱。陈西迪这个人在他眼里看来已经完全沦为某种次等的物品,我不再年轻,手还有残疾,脑子也不大好。
  这样的陈西迪,竟然会有人心甘情愿用爱去交换。
  尽管陈力没有说话,但是我能从他半浑浊的眼睛里看到一个疑问。我也有同样的问题。
  陈西迪,你何以为报呢。
  我接受了这样的爱,然后要用什么来作为交换?我的手指慢慢握紧琴带,看着陈力,慢慢眨了眨眼睛。其实什么都行,我知道。对于张一安来说什么都好。但不能是隐瞒和欺骗。
  于是我又重复了一遍,说不清是对谁说的。也可能是告诉自己。
  我说,我会告诉他的,所有的一切。
  我会的。
  等我回去,也许就是今天。
  离开的时候陈力再次叫住了我。还是问的那个问题,可以原谅爸爸吗?陈西迪?我想了想,告诉他,算了吧,爸爸,我不喜欢改答案。
  上高铁后我给张一安发消息,告诉他我马上就要回到杭城了。张一安依旧没有回复。我看着微信聊天框,皱眉,打去语音。没有接通。
  正准备发车。过道人来人往,有人走错车厢,还有人在泡面,小心翼翼举着康师傅躲避人流。我把琴往怀里抱了抱,防止碰到别人,其实主要是怕有人碰到它。我拨去电话,依旧没有接通。我放下手机,看着显示未接通的电话。
  然后不死心地又打去一个。我的心跳莫名在加快,就在我觉得自己心率有点失常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我几乎是在接通的一瞬间脱口而出,张一安?
  对面沉默了两秒,西迪哥,是我,黄梅子。
  我愣在座椅上,梅子?张一安呢?
  黄梅子说,张哥他,他好忙哦,
  我说过,他人呢?让他接一下——
  梅子立马打断我,张哥在开会,跟合作商吵架吵了两天了没合眼,一个项目出了大纰漏,我们正全组加班加点——西迪哥你是要回海洲吗?
  我说,对,我正在车上,梅子拜托,你让张——
  “喂,陈西迪。”
  张一安的声音。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秒又重重落回胸腔。我松了口气,叫他,怎么不接电话,吓死我了,张一安。
  张一安的声音很疲惫,有点哑。他轻轻咳了两声,说,太忙了,你在车上吗?
  我说,对,五点左右就到了,你还在新途吗?怎么在咳嗽,我去找你——
  张一安轻声打断我,不用,我也马上回去了。
  我顿了一下,本能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行,一会见。我说。
  张一安沉默了片刻,回答,一会见。
  电话被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发现自己手心出了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但是张一安的声音又让我放松下来。我靠在椅背上想,可能真是忙疯了吧。
  等到了海洲的家,我拿钥匙打开门,先把行李箱滑进去,然后旅行包重重一扔。背着琴扶着墙喘气。张一安租的这小区什么都好,就是没电梯。这些东西拖上楼给我累的半死。
  屋内布置一切如常。我给张一安发消息,我到家了,你在哪呢?
  张一安依旧没有回复。
  我耸耸肩,查看起包裹邮寄到了哪里。这时我听到门锁咔哒了一声,抬头朝门口看去,张一安出现在门口。穿的还是我们去杭城时的那套衣服,已经发皱了,头发有点凌乱,脸色也不是很好,泛着点病态的红。
  手里还拎着楼下便利店的塑料袋,我听见有叮叮当当碰撞的声音。
  张一安看到我,笑一下,还真挺快收拾的。
  我说,当然,快马加鞭赶回来。
  张一安点点头,低头换鞋。他像是很累的样子,进屋后几乎是瘫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他看起来有点想咳嗽,抿着嘴,把咳嗽堵在胸膛里,声音闷闷的。
  我说,生病了?怎么一直在咳?
  抬手想去试试他额头的温度。
  张一安偏头躲开了,微微抬眼看着我。这时我发现他眼底都是血丝。心跳又落空了一拍。我问,这么忙吗?什么大事啊?
  张一安笑了一下,说,帮我把杯子拿过来吧。
  我说,我去接点热水,一会我带你去医——
  不用,我只要杯子。张一安摇摇头,重复一遍,声音又哑又涩。我只要杯子,陈西迪。
  我有些发愣地看着他,不明所以。但还从厨房拿出来杯子递给他。张一安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扶住沙发背,尽力让自己坐直一点,然后伸手拿过便利袋的塑料袋,从中抽出一瓶白酒。
  我看着那瓶酒。度数挺高。
  张一安根本喝不了这种酒。
  张一安没有看我,起开盖子,倒了半杯。他端起来杯子,有些出神的看着杯中的液体。就当我想出声阻拦的时候,张一安把杯子递到我面前,抬眼看着我。
  “喝掉它,陈西迪。”
  见我没有反应,张一安又重复了一遍。
  喝掉它,陈西迪。
  第84章 张一安
  我记得上初中的时候,物理老师讲过,酒精是一种极易挥发的东西。比如你把酒精涂在皮肤上,随着酒精的迅速挥发,那一小片皮肤就会变的凉凉的。后面老师还讲了什么比热容,什么速率,我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在教室后排蒙头大睡。
  我对物理实在不感冒。中考大概是将将及格的程度,高中选了文,本科汉语言文学,硕士还是文学,毕业后当了编辑,每天在跟汉字打交道。这样的情况下,死去很长时间的物理知识突然在我脑子里复苏,真的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我感觉自己的手心发凉。
  凉得我几乎握不住水杯。
  这跟挥发有关系吗?还是比热容?可能都没什么关系,毕竟我的物理实在糟糕。
  半杯白酒摇摇晃晃,发出酒精特有的味道。
  陈西迪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反应。
  他看着那杯酒,胸膛微微起伏。
  我说,陈西迪,你的酒量不是很好吗?单纯戒酒也能喝一点吧?喝掉它。
  陈西迪这时抬头看向我,眼睛里是被掩饰的很好的惶惑。
  他看起来想对我说什么,问我什么问题,但是他又不敢开这个口。于是我重复第四遍,喝掉。
  我看到陈西迪喉结耸动了一下。鬼使神差,他朝水杯伸出手。我不知道陈西迪脑子里在想什么,他的动作看起来像是极度失措下的无意识举动,迷茫地听从我的指令。
  在陈西迪碰到玻璃杯的前一秒。我松开了手。
  杯子猛地坠落在茶几上,发出震耳的脆响,还有嗡嗡的回音。酒倾出来,顺着茶几边缘慢慢往下流,最后洇湿地毯。杯子没有碎,滚了几圈,最后也掉到地毯上,没有一点声音。
  陈西迪的手猛地一抖。他像是确定了什么事情,急切前倾想靠近我,伸手握住我的胳膊,张一安——
  我轻轻攥住陈西迪的手,让其离开我的身体。我笑了一下,我说,陈西迪,你真喝啊?我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想发笑,不断重复着一句话。你真要喝啊陈西迪?
  你他妈真要喝啊刚才?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站直的一秒我感到剧烈的眩晕,我扶住沙发。陈西迪紧跟我站起来,又想上来拉住我。我猛地向后退一步,几乎是吼出来,你不要碰我!陈西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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