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报!王爷,鞑靼使者送来了降书!”
李四与陆道元出去查看。
李四看完降书,深呼吸压住怒火,闭上眼睛将降书递给陆道元,“你也看看。”
陆道元打开降书,发现上面用鞑靼的文字写着,鞑靼愿意用靠近塞北的草场,换取两国的和平,并且承诺十年之内,不再踏入楚国的领土。
鞑靼献上赔偿清单,多是一些牛羊器皿,还有几千瓦剌奴隶,估计是把战俘都送过来了。
这番操作,即便是陆道元也感到无语,“王爷打算如何?接受鞑靼投降,还是出征?”
李四无奈叹气,“不能再打,鞑靼死了两万,我们也死了五千,将士们需要休息,战事拖了两个月,再拖下去就入冬了。”
陆道元点点头,若是皇帝知晓,也会答应鞑靼受降割地,哪怕是一片没有用处的沙漠。
李四虽然答应受降,但是心中堵着一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鞑靼的草场旁边有两条河,把那两条河加上,这事才能结束!鞑靼的使者在哪?”
“且慢!”
陆道元站出来行礼,“王爷,这件事让我去谈吧,行军打战我帮不上忙,若是谈判舍我其谁?”
李四点点头,猜测皇帝肯定还有其他任务要陆道元去办,不然早就将陆道元召回京都,也不会等到这时候。
“那就有劳陆大人。”
“多谢王爷。”
也不知陆道元与鞑靼的使者聊了什么,立刻追加李四想要的两条河,还有草场以西的金沙枣沙漠。
金沙枣沙漠,曾经以产出金沙枣出名,金沙枣是一种金黄色的长沙枣,形状像手指,味甜且脆,晒干后也是金黄色的,有些品质好的金沙枣,甚至有黄玉的光泽。
那里原先也是一片草场,鞑靼放牧太狠,才导致逐渐变成沙漠,后来成为西域诸国与楚国进行贸易的经济要道。
陆道元要了这块沙漠,李四立刻联想到皇帝的用意,若是能与西域诸国贸易更加密切,那么塞北二十四城自给自足,将不再是一场空谈。
人多了,沙漠就会焕发生机,更何况旁边还有两条河流,只要利用得当,假以时日,金沙枣沙漠会变成塞北的粮仓。
事情交给陆道元去办,李四回将军府休息,两个月没见,李淑芬长高一大截,孩子正是抽条的时候。
李四发现李淑芬正埋头练字,也不知道陆道元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能让这小霸王静下心念书。
李淑芬见到李四很高兴,“爹!您终于回来了……”
李四抢走李淑芬写的字,仔细查看后挥挥手,“坐吧,接着写,最近有进步,比我用脚写的好。”
李淑芬撅嘴,有些生气,“爹!”
李四笑了,“怎么突然写字,难道也想考状元?”
李淑芬撇撇嘴,“陆先生教我写字,我当然要好好学。”
李四挑眉,“陆先生教你写字你就写,其他先生教你写你就不写?你写个字,还看人下菜碟?”
李淑芬冷哼一声反驳,“那能一样吗?您要是早给我请十个八个状元过来,我能不学吗?”
李四被她气笑了,“楚国三年才出一个状元,我上哪里给你找十个八个?”
李淑芬低头继续写字,催促李四快点离开,不要打扰她练字,“那我不管,其他人没有陆干爹教得好。对了,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在这里呆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看看外公?外公天天念叨你回家。”
李四起身往外走,“哎,你这孩子……”
李四去看望屠老将军,却得知他去无量山扫墓的消息。
第111章 :中年纪事·石屋雪夜
无量山,很多百姓来此祭奠因抗击外敌而牺牲的将士。
山腰不显眼处,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拿着抹布擦拭墓碑,与其他人不同,每块墓碑他都去祭奠,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一个提着水桶,另外一个提着装满纸钱的木箱。
李四向老者走过去,双手抱拳,“岳父……”
屠老将军没回头,继续擦拭墓碑,“无量山又多了五千石碑,有些孩子无父无母,只有我这个老人家记得他。”
李四问小厮要了块抹布,跟着老人家一起擦拭墓碑,“政鸿有罪。”
屠老将军声音暗哑,“你何罪之有?鞑靼有一个杀一个准没错,你不主动出击,等鞑靼打完瓦剌,就该回头打你了。以少胜多,收复大片领土,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李四心情更加难受,“那片沙漠,比不上咱们将士的生命。”
屠老将军沉默下来,“……”
万里无云,抬头是一望无际的蔚蓝色天空,低头是密密麻麻的黑灰色石碑。
抬头望了许久,直到腰酸到站不起来,屠老将军锤着僵硬的后腰,说起过去的故事。
“我十岁跟着父亲上战场,个头还没有小马驹高,字没认全就开始学兵法,那都是些要命的玩意儿。
父亲说我行事鲁莽不能担当大任,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一同入伍的兄弟中,只有我活了下来,其他人都死了。”
“岳父……”
“那时候,鞑靼屯兵百万压境,只嘉崚关外,便驻有三十万兵马,父亲压力倍增,又逢关内奸佞作祟,京都无暇顾及,只能咬牙死守。
父亲守了一辈子城,又轮到我来守城,几十年时光匆匆,现在连我都老了,以后的嘉崚关是你的,也是年轻人的。我这个不中用的老人家,也是时候退场了。”
“嘉崚关不能没有岳父,就如同淑芬不能没有外公,您还年轻呢,可不能说这些。”
李四鼻子很酸,抬头欲将眼泪逼回去,却见满天飞舞的白色铜钱纸,被西北吹来的风刮得越来越远,就像战场上逝去的灵魂,以最纯净的姿态成为天上的点点星子。
两天后,今年的第一场雪来了,血色浸染过的土地,全部被大雪掩埋,赵家村再也不用在冬季搬迁。
李四心情沉重,他没心没肺活了几十年,其实很少有难过的时候。
这几天,陆道元代替朝廷出面接受鞑靼投降,带人去划分新的边境线。
李四收到陆道元失踪的消息时,他正坐在窗下的书案前,写寄给皇帝的书信,伤心难过的时候,他能与之倾诉的人,只有那位冷静到有些无情的兄长。
“失踪?”
“回王爷,大雪封山,在沙漠中容易迷失方向。前几日,陆大人带人去丈量边境线遇见沙尘暴,随行的官员,只有两人回来,听说是往西边去了。”
李四深呼吸一口气,将毛笔搁在笔拖上,“鞑靼还未撤兵,他急个什么劲儿!听我号令,多派些人盯着鞑靼,再调支千人小队,秘密搜寻陆大人的下落,不要声张。”
李四一边说,一边去换衣服,回头见来汇报消息的人还没走,他接着吩咐,“你去告诉屠老将军,就说本王今天不回家吃饭,我还有事要办。”
看这架势,李四想亲自带兵去找人。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地面的雪已经没过马儿的膝盖,李四带人在沙漠里找了半天,连半个活物都没看见,眼看雪越下越大,他只好翻身下马,牵着马往前走。
靴子踩在雪地上,还能带出底层的泥沙。
“分成三队去找人,两个时辰后在这里集合!每隔一里插一根旗帜,若是迷失方向就原地修整,等雪停了再走!”
“遵命!”
李四牵着马不知道走了多久,迎面而来的风雪像刀子一样刮得人脸疼,等他反应过来,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天色已晚,李四只能牵着马找个山丘休息,顶着风雪走了很久,才发现前方有座石屋,隐隐约约有微弱的火光。
李四走过去,发现石屋塌了一角,风雪呼呼往里面灌,火堆前的干草上歪歪斜斜躺着一个男人,嘴里含糊不清说着梦话。
李四将马儿捆在门外的石墩上,走进去将门封好,这才开始打招呼。
“小兄弟,不好意思,这大雪封山找不到路,可否让我歇歇脚?”
“……”
躺在干草上的人背对着门,李四总觉得那背影有些熟悉,忍不住抬脚走过去,低头一看,原来是陆道元喝醉了,在迷迷糊糊说着梦话。
李四脱下斗篷,抖落上面的雪,盖在陆道元身上,他查看四周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也不知道其他人去了哪里。
李四伸完懒腰,坐在火堆前,往里面加了些干柴,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烧饼,吃了一半才想起陆道元。
“陆大人,要不要吃点烧饼?丞相爷,状元爷,小陆大人……”
李四伸手扒拉陆道元的脚,没想到陆道元一个翻身,甩脚将李四手里的烧饼踢进火堆。
陆道元突然睁开眼睛,误将李四认成鞑靼,声音暗哑,“滚!”
李四连忙伸手去火堆里,将半块烧饼捡起来,拍了拍灰尘放进嘴里咀嚼,“哎,你不吃就不吃,干嘛要浪费粮食?凶巴巴,你不吃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