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眼看陆道元被挤的越来越远,一不留神额头就撞上马车的窗户,立刻被随行的侍卫拦下,书童挤过去扶着陆道元站好。
  陆道元扶着额头皱眉。
  书童见了红色立刻嚎哭道:“啊血!公子,公子您没事吧,要不要紧,老爷要是知道了,肯定要骂死我!”
  书童这么一叫,马车里的贵人立刻伸手喊停。
  “等等。”
  “遵命!”
  马车停了下来,众人见出事了,立刻往后站去,街道立刻空出一块地。
  书童傻眼了,吓得躲在陆道元背后,生怕这些拿刀的侍卫恼怒,一不留神在他身上戳个窟窿。
  陆道元简单擦拭额头的血迹,微微躬身,低头行了个时揖礼,他一开口,声音就像朗朗上口的读书声,有股子学生味道。
  “在下陆三,无意惊扰贵驾,还请赎罪。”
  “无防。”
  李四被这群看热闹的堵了老半天,本来就有些火气,又被人惊扰马车,火气蹭蹭蹭往上冒,听这声音没想到竟是个小孩,立刻将一身火气憋回去,忍了老半天没忍住,掀开车帘子,正好与抬头的陆道元对上眼睛。
  少年模样俊俏,干干净净,规规矩矩,还穿着鹿麓书院的学生服。
  李四调侃道:“哟~我还以为是个漂亮的小姑娘,真是钟灵敏秀之地尽出俊才呀。”
  陆道元第一次被人当街调戏,脸蛋比小姑娘唇上涂抹的胭脂还红,吓得后退半步匆忙又辑一礼,带着书童转身跑了。
  “失……失礼了。”
  “哎!别跑啊,小帅哥来车上坐坐,正好我们顺路!喂……怎么越说越跑。”
  李四笑着放下车帘,一路上的烦闷瞬间削减一半,自从答应替太子来江南招揽贤才,没日没夜赶路累得晕头转向,也不知道那个鹿麓书院有没有太子想招揽的人。
  “起驾,去鹿麓书院。”
  陆道元带着书童一路小跑,回了鹿麓书院。
  鹿麓书院本在城东,因挡了人财路,屡次搬迁,最后在江南城外两里处的荒山落脚。
  陆家倾家荡产买了两座山头,左边的山做书舍,右边的山耕作自给自足,两座山中间有条小溪隔开,旁边开垦出几块稻田,山上只有两口水井,出水量不大,平时还需下山挑水喝。
  学生们下课后,都去山脚洗澡,顺道将衣服也洗了。除了冬天过年那个月冷得厉害以外,其余时间都很舒适。
  陆道元坐着马车赶回来,车夫牵着马车去棚舍,陆道元带着书童穿过小溪边搭起的石桥,旁边在溪水里洗澡的师兄弟们见了他,立刻甩头往上看。
  “陆师弟,探微,探微!”
  “你今天跑哪里玩去了?陆山长找你有急事,记得将功课带上,杨先生今天火气大,你绕着走别撞上了!”
  “谢谢师兄提醒。”
  陆道元点点头,提着袍角往山上走,石阶又窄又陡,延伸到山顶的书院广场,从下往上看,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错觉。
  道路两旁种着数不清的毛竹,越往上走毛竹越少,紧接着是一大片茶树,走到头就是几棵姿态各异的古树,旁边就是书舍,再往上走就是广场。
  广场后面就是陆宅,负责教书的先生们住在前院两侧的厢房,中间是三间主屋,里面放着数不清的文献。
  后院是陆家子弟的内宅,左侧住人,后面侧是祠堂和书房,右侧是厨房和随从住的大通铺。
  书院除了先生们带来的女眷,其余人都是男子,多数时间吵吵闹闹,只有晚上安静些。
  最近,新来的秋先生养了两只狮头鹅,见人就凑上去讨吃讨喝,不给就追着人扑咬,吃到食才肯罢休。
  陆道元进了门,就被这两只鹅追得抱头躲进内宅,书童在后面赶鹅。
  “去去去!今天没有带吃的回来,快回笼子里呆着去!秋先生,秋先生快看看你养的鹅,要啄死我了!”
  “喊喊喊,喊什么喊,难得睡个午觉!”
  秋先生还在上课,杨先生起床气很大,平时说话全靠吼,两只鹅若不起,立刻去别处躲着。
  杨先生见陆道元的小书童,捧了个木箱子回来,皱了皱眉问他,“你家公子呢?又去城里买书了?”
  书童捧着木箱回答:“哎,公子读书刻苦,又买了些笔墨纸砚。”
  杨先生走过去,“给我看看,这小子最近去得勤,别是买了些带颜色的杂书,看多了容易长针眼,我要好好查看查看。”
  书童怕得罪人,立刻举着箱子跑回内宅,“不成,不成!公子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我先走了!”
  杨先生跺跺脚,一步三回头,“这小子……越来越鬼巧,哎,孩子长大了,有心事咯~”
  第94章 :少年纪事·太子亲临
  陆家子嗣单薄,大多数都住在老家陆家庄。
  现在的鹿麓书院内宅,只住着陆山长、陆夫人、陆道元,两个伺候夫人的丫鬟,一个老婆子,还有十来个随从、长工。
  后院中间有两口水井,旁边是花架,上面摆满了陆夫人种的花草,左右两排花坛里种着韭菜葱姜蒜,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香料,多数都是可以下锅的。
  左侧房屋后面,连着一个大菜园,里面种的东西杂而乱,时令的瓜果蔬菜一应俱全,还有几棵歪脖子果树,地面铺了石砖,有片空地可以活动筋骨。
  陆道元走进后院,就被书房外等了许久的陆伯元叫住。
  “探微过来书房。”
  “是。”
  陆道元抬脚跟着陆伯元进去。
  兄弟两人五官相似,年纪却差了十几岁,父母去的早,陆道元从小被兄长带大,长兄如父,教导要更为严厉,陆道元时常觉得透不过气来。
  进了书房,陆道元下意识跪下听训,却被陆伯元挥手免了。
  陆道元站好,疑惑道:“兄长?”
  陆伯元坐在书案后沏了杯茶,询问:“俞家那边可去拜过?节礼可有送到?”
  陆道元拱手道:“回兄长,俞家那边已经拜过,节礼也已送到。”
  陆伯元满意地点点头,“你以后要多去拜访,特别是俞姑娘那边也要多走动,这桩亲事是父亲生前为你定下的,半点马虎不得。”
  陆道元立刻答应下来,“是。”
  陆伯元想起前几日陆家庄送来的信件,就忍不住叹气,“今时不同往日,陆家日渐式微,朝廷里也没个人手,在皇帝面前说不上话,如今能保住这几间书舍,已是拼尽全力。”
  陆道元看着鞋尖的黄泥,左耳进右耳出,喃喃道:“是。”
  陆伯元见弟弟这副模样,就知道他没听进去,再次提醒道:“你堂伯家的叔元,结婚前天跟个小倌跑了,留下新娘给人看笑话。这件事做的不地道,叔元已经被陆家除名,咱们家可不能再做始乱终弃的事。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陆道元点点头,表示认可。
  陆伯元继续道:“我与俞老爷、夫人已经商量好,你与俞姑娘的三书六礼已成,接亲的日子定下,就在这个月廿十六。”
  陆道元猛地抬起头,“会不会太快了,俞姑娘还小。”
  陆伯元有些生气,“哪里小了?俞姑娘就比你小几个月,你十五,她也十五!宅子买在城里的东大街六号,成亲后就是你和俞姑娘的小家,地契房契都写你的名字,这是我这个做大哥的心意。你这几天准备准备,不要让我失望。”
  陆道元沉默许久,答应下来,“是。”
  陆伯元挥挥手,“下去吧,这几天呆在书院,哪里都不能去。”
  陆道元拱手告退,“是。”
  陆伯元忍不住叹气,要不是叔元悔婚被女方找上门算账闹得众人皆知,令鹿麓书院的声誉也跟着受损,他也不会这么快让两个孩子成亲。
  “哎……一切都是命啊。”
  陆道元心情有些沉重,虽然早就知道俞姑娘会成为他的妻子,但没想到成亲的日子来得这么快。
  书童等在门外,见陆道元出来,连忙迎上去,“公子,恭喜恭喜。”
  陆道元一边叹气,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突然来了一句,“你觉得这是件好事吗?”
  书童吓了一跳,跟着陆道元回房间,关上门才敢小声追问:“公子,成亲这样的喜事,难道还不算好事吗?您可千万别吓我呀。”
  陆道元没有回答,他往书房走,将书案没看完的书,收起来装进木箱里。
  “去把床边的大箱子也搬过来,再去将砚台洗干净。”
  “哎,好嘞!可……公子,您好端端的把书都收起来做什么?这些书您都没看完,字也只写到一半。”
  书童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吩咐办事。
  陆道元愣了愣,将没写完的纸展开,突然有些伤感,喃喃道:“以后不用再看,也不用再写。”
  书童更加疑惑,“公子不是曾经说过,要考科举入朝为官,做个为百姓办实事的清官吗?”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