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想明白这一层,澹台枫信索性也坐在门坎上,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想学也可以,但一定要认真学,我没有师父温柔,你不认真学我会教训……”
  话未说完,周琳琳惊喜万分地扑到澹台枫信怀里撒娇,“谢谢大师兄,我就知道你人最最最最好了!”
  澹台枫信头往后仰,有些嫌弃,“你先离大师兄远点,男女授受不亲。”
  ……
  千里之遥,靠近西域荒漠的归雁关。
  归雁关位于西北山脉最大的盆地,前后关口呈两山夹击之势,易守难攻。
  但因靠近沙漠,地势高,水资源匮乏,粮食产量极低,需要关内各州调粮遣将,方能守住关外敌寇。又因岩石沙土量大,已发现多处铁矿,可练铁甲兵器,素来有楚国铁库的美誉。
  时值严冬,关外大雪纷飞,这是归雁关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候。
  鞑靼派军多次骚扰,关外几个小村庄损失惨重,这几天流民都聚集到关外高墙下,一靠近就能听到哀嚎怒骂声。
  李淑芬一大早换上将军盔甲,来处理关外的流民登记,屠老将军年岁已高,一般情况都是在后方坐镇,关外有什么事情,都与其他将军商量好了,派李淑芬作代表出面处理。
  李淑芬处理多次,这样的任务驾轻就熟。
  归雁关人少,规矩也少,这里的女子与男子一样强势,守关的将士有一半是女子。
  杜丽娘脱去一身华服,内穿甲胄,外套一件红披风,李淑芬带队去关口查户口,她就带着一群女兵过来送饭。
  好巧不巧,李淑芬刚来就遇见个奸细,指示身边的将士将奸细提溜出来,直接扔到关口外。
  那奸细撒泼打滚,“你,我是归雁关的人,你凭什么赶我!天理何在,我还有七八十岁的老母亲要照顾,没想到昨天出关做生意,今天就回不了家……”
  “我呸!”
  李淑芬气得双手叉腰,破口大骂:“老娘在归雁关长大,关外的百姓有多少,老娘知道的清清楚楚,你哪里窜出来的土咯噔,也不打听打听老娘是谁!
  入秋就贴了告示,关内的人不能出去做生意,你眼睛瞎了,难道耳朵还聋了?今天不计较你的来历,再敢叫嚣,就把你串墙上挂着警示!滚!!!”
  若不是看在都是楚人面孔的份上,李淑芬早就喊人拿下问罪,估计是隔壁齐国跑来打听消息的。
  那奸细愣了愣,顺着刀枪剑戟的方向看去,只见墙壁上挂着几个鞑靼小兵,他立刻吓得连滚带爬跑远了。
  “哼!”
  李淑芬冷哼一声,吩咐身边的将士,“你们两个人跟上去看看,要是发现他与鞑靼碰头,就地格杀!”
  两个将士立刻出列,“遵命!”
  杜丽娘带人过来送饭,见李淑芬发火,等她办完事再走过来,“闺女,肚子饿了吗?干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快来尝尝味儿!”
  李淑芬立刻换了副笑脸,“干娘,你怎么来了?外面风雪大,你身体不好别冻着了。”
  杜丽娘拿出新织的围巾,给李淑芬围上,“傻孩子,哪有孩子干活,当娘的不挂心的?可怜的娃儿,这么冷的天还出来查人,哎,你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李淑芬端着碗在旁边站着吃饭,听到这话点点头,“您放心,也就今天忙一些,等关外的百姓都回来过年,就没我啥事了。我干爹写信回来没有?”
  杜丽娘摇摇头,一说起陆道元的事情她就生气,疯狂吐槽:“那个小王八蛋,也不知道把我们家王爷拐去哪里了,到现在也没个消息!再过几天,鞑靼都要来打草谷了,就他还留恋风花雪月,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李淑芬笑了笑,“说不定,过几天他们俩一起回来呢。不说这个,吃完饭还要干活,干娘你先回去吧。”
  杜丽娘摇摇头,“这天寒地冻的,街上的店铺都关门大吉,总是呆在屋子里,我都快憋出毛病来,我随你一起做事,人多也热闹。”
  李淑芬连忙将杜丽娘,请去关口旁边的木屋中烤火,“干娘您在这里烤火,再过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接班,咱们一起回去,下午的茶市要开,我陪您去看看热闹。”
  杜丽娘心满意足坐下,“这个好!从兰溪镇带过来的茶叶,都快喝完了,也不知道这雪什么时候停,天气真是越来越冷。”
  门外一片雪白,天雾蒙蒙的,看样子不下个几天几夜誓不罢休。
  第93章 :少年纪事·鹿麓书院
  京城,腊月初八。
  陆道元回来后,陆府的人忙得团团转。
  安全端着一碗腊八饭去敲陆道元的房门,自从回京述职,小皇帝立刻恢复陆道元的丞相官职,却将九龙湾地宫一案,轻轻拿起轻轻放下。
  陆道元告病回府,命令安全将所有来拜访的官员拦在门外,大家都知道,陆道元这是在给小皇帝施压。
  九龙湾地宫一案牵扯众多,若是细究,朝廷大半官员都难辞其咎,小皇帝权利被两宫太后架空,心有余力不足。
  陆道元虽在病中,却还在处理小皇帝送过来的奏折,多是一些得罪人的活儿。
  陆道元将一些重要的、紧急的事情优先处理,而那些于国于民无关紧要的小事情,则是能拖就拖,拖到事情快过去,小皇帝那边就该遣人过来。
  “咚咚咚。”
  敲门声落下,陆道元抬头,“是安全吗?”
  安全推门而入,“先生,厨房今天做了腊八粥,您要不要吃点?”
  陆道元处理政务日夜颠倒,形容憔悴,瞥见安全布置碗筷,这才想起来今天是腊八节,“已经腊八?这时候边关最冷,棉花和粮草送到了吗?”
  安全端着一碗腊八粥、一碟蒸饺放在陆道元的书案上,搬走挑出来的册子,“回先生的话,东西都准备好了,过两天就送到边关,小皇帝那边也准备派人过去。”
  陆道元字写到一半,停下来揉了揉眉角,“半道将小皇帝的人截了,不要让京城的人见到小郡主,王爷生死不明,屠老将军年岁已高,朝廷无良将可用,日后少不得要小郡主挑大梁。”
  安全点头退到一旁,“遵命。”
  陆道元提笔继续写,“这几册送去皇宫,其余的留下,小皇帝等不及会派人来取,还有……”
  陆道元将写好的信纸,收到信封中,又盖上准备好的火漆,接着道:“还有这两封信送到鹿麓书院,我为小郡主选了两位老师,一文一武,常驻边关。”
  安全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这是……”
  陆道元面露担忧,“王爷不在,我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此事本应亲力亲为,无奈困于京都,只好让兄长代劳。若我此次入朝为官有个万一,至少能保全小郡主。”
  安全无声叹气,拿着册子与信件出去。
  陆道元书案上的奏折整理完毕,锁进小皇帝送过来的木箱,做好这一切,他重新坐回靠椅中,微微仰头望着屋顶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端起腊八粥。
  “王爷,天要变了。”
  一声幽幽叹息,思绪仿佛跟着送出的信件,回到二十年前的鹿麓书院。
  彼时,陆道元十五岁,还是位意气风发的少年。
  鹿麓书院山脚种着一大片毛竹,碗口粗细能长到十几米,种它并非附庸风雅,而是毛竹可造纸,也可做建材,无它,鹿麓实属穷也。
  那是个普通的夏天,却又并不普通,江南的夏天很热,但再怎么热也比别处凉快,知了没日没夜地叫唤,白天无心读书,黑夜也无心安睡。
  人觉得烦闷,就爱出门走动。
  江南等了十天半个月,才下了一场蒙蒙细雨,油纸伞还未滴水,雨就停了,太阳出来没多久,雨又接着下,反反复复折磨人。
  陆道元去西街买完纸笔,收起雨伞递给书童,地面半干半湿,行人往前面涌,走了一会儿,就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好像是什么大人物来了。
  “让一让,让一让!不要堵车!”
  “这是什么大人物来了?”
  “好像是什么小侯爷,还是世子?”
  “又是来消遣的吧!没意思。”
  “那方向,不是去鹿麓书院吗?这回摊上大事了,谁想不开来鹿麓?那是穷人读书的地方。”
  “嘘嘘嘘,声音小点,当心。”
  “……”
  从京城来的队伍,随从人员都是身着甲胄的青壮侍卫,数百人护着四驱宝马香车缓缓前进,来看热闹的人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透过窗纱,马车里隐隐约约坐着位年轻的高冠贵公子,马车很大,里面的人好像点着香烛,投在窗户上的影子细微浮动,里面应该是放着什么发光的宝珠。
  陆道元带着书童,随着人流靠近从京城来的队伍,却被人挤的分开。
  书童捧着箱子着急唤道:“公子,陆公子,您等等我!谁,谁在踩我的脚?让一让,都让一让!不要碰我的箱子!走开,都走开,公子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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