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体没有温度。
  这让容玉珩想起了师父给他的那本书上,写的某一段内容。
  ——【这世间有种厉鬼,可在白天化为人形,肉眼看与活人没有差别,但体温冰凉,眼白少、瞳孔偏大,且在黑夜无法维持人形。】
  陈文墓十分符合。
  他的体温一直都是冰凉的,哪怕有眼镜遮掩,仔细看也能看出他的瞳孔偏大。
  容玉珩后退至安全距离,佯装一无所知道:“池家有钱,我不想跟你走。”
  陈文墓遗憾地说:“那好吧,我该走了,愿你平安。”
  成功糊弄过陈文墓,容玉珩立刻去找周席。
  他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周席的身影,转而来到周席他们住的房间,见只有夏舒一个人在,安心说:“周席要是回来,你悄悄告诉他陈文墓没有失忆,这个人很有可能不是活人,而是可在白天化为人形的厉鬼。要是周席回来的时候林雅也在,你先别说,等林雅走了你再说。”
  夏舒摸不着头脑:“大师,为什么不能让林雅听到呀?”
  “你别管,按照我说的做就行。”容玉珩不想跟他解释太多,夏舒这人藏不住心思,要是让他知道林雅疑似鬼,绝对会露馅。
  好在夏舒够听话,挥挥手说:“好的大师,您就放心把这事交给我。”
  容玉珩欣慰地关上门离去,只是他没想到,这是他见到夏舒的最后一面。
  夜晚的风轻轻吹过,容玉珩敲响池方煜的门:“二哥,是我。”
  他答应了今晚要陪池方煜睡,所以不等池方煜邀请,就主动过来了。
  池方煜给他开门,“阿玉好乖。”
  容玉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便保持沉默。
  过了一会,容玉珩问:“二哥,你和那位陈少爷是怎么认识的?”
  池方煜为他掖了掖被子,“这个说来话长……”
  容玉珩很想怼一句“那就长话短说”,只是为了套话,他耐心地道:“没事,二哥慢慢说,我喜欢听二哥说话。”
  池方煜对他的夸赞很受用,张口道:“陈老爷子年轻时风流成性,娶了好几房小妾,他的妻子忍受不了,选择独自离开陈家。陈老爷子再次找到她,是在乱葬岗。”
  见池方煜不说了,容玉珩朝他挪了挪,脸颊贴上他的胳膊,“二哥,然后呢?”
  被子下方,池方煜握住他今日被陈文墓碰过的那只手,拇指在他的掌心打圈。
  “陈老爷子的妻子怀了他的孩子,她不想要陈老爷子的孩子,就在产下这个孩子后,想将孩子丢进乱葬岗。她刚产子,身子弱,撑着走到乱葬岗就因大出血没了气。陈老爷子赶过去时,她的尸体都僵了,而这个躺在血泊里的孩子奇迹般活着。陈老爷子想着好歹是自己的种,就把孩子带回了家,却又嫌孩子晦气,取了个不太好的名字。”
  只因被父亲找到时在乱葬岗,所以他叫陈文墓,墓地的墓。
  池方煜的话停在了这里。
  接下来不管容玉珩怎么说,他都不再往下讲。
  “该睡觉了,阿玉要是想听后续,要等到下一次和二哥睡哦。”
  容玉珩不想再和他睡觉,奈何他实在好奇后续,在晚上去找周席和找池方煜之间反复徘徊。
  等到次日,容玉珩不用再犹豫了。
  因为夏舒死了,周席失踪了,只有林雅还在那个房间。
  他走进房间后,林雅哭哭啼啼地说:“昨晚周哥没有回来,夏舒半夜突然下床往枯井跑,我想去拦他,可我的力气太小了,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跳下去……”
  对于她的话,容玉珩半信半疑。
  他甚至疑心周席的失踪和林雅有关。
  容玉珩长舒了口气,不想同她惺惺作态,一言不发地翻周席的床铺。
  他在周席床上找到了几张用来画符的黄表纸,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找到。
  容玉珩带上黄表纸准备走,走之前他瞥见林雅脸色微沉,望着枯井的方向出神。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恶鬼的食物12
  林雅为什么一直看枯井, 莫不是那里有未清理干净的痕迹?
  走出下人们所住的地方,容玉珩径直走向枯井的位置。
  枯井和他上次见到的没什么差别,容玉珩不死心, 在附近观察了半天, 也没找出究竟哪里不同。
  他看向枯井上方的盖子, 心想或许问题出在枯井下方。
  如今周席不在,他一个人晚上是不敢来此处的, 也就白天敢过来,不如趁着白天掀开盖子看看下方有什么……
  这个念头一起, 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容玉珩深深吸了一口气, 做足心理准备,抬手费力地掀开盖子。
  他的身体好似更弱了,这个盖子也不重, 只是过于粗糙,他搬的时候却用尽力气, 掌心被磨得又红又痛。
  盖子掀开后,容玉珩望向枯井下方。
  意料之外的是,白天的枯井底下也是一片漆黑。
  黑得不正常。
  尽管阳光洒下来时总是避开了池宅,池宅的白日也是亮堂的, 足够他看清井底的轮廓。可这口枯井, 黑得像把光都吞了。
  容玉珩换了好几个角度,始终看不清枯井下面。
  就在他准备回去找个照明工具时, 林管家如鬼魅般在他身后说:“少爷, 您怎么在这里?”
  容玉珩后背一僵, 强压下心头的惧意道:“随便逛逛, 怎么了?”
  林管家嘴角挂着不变的微笑,像陈文墓那样生硬得像个机器人:“大少爷去您房间没见到您, 便让老奴出来找。少爷要是没别的事,就随老奴回去吧,大少爷还在您房里等着呢。”
  容玉珩不便再逗留,垂眸掩盖难以遏制的恐慌:“好。”
  林管家走在最前为他推开门,容玉珩刚迈进去,就望见了池渊颀长的身影。
  “大哥。”他乖巧地喊了一声。
  池渊招招手:“小珩,过来。”
  容玉珩走到他跟前,“大哥,有什么事吗?”
  池渊的眼睛黑得深不见底,就像他刚才看到的枯井,容玉珩没来由打了个寒颤:“大哥……你怎么不说话?”
  这次池渊开口了:“小珩上次问我是否认识陈文墓,我今天忽然想起,我确实听说过这个名字。”
  容玉珩怎么也没想到池渊把他喊过来是提这件事,一头雾水道:“啊……他是陈家的少爷,大哥听说过他的名字也不奇怪。”
  池渊勾了勾他垂着的无名指,耐人寻味道:“小珩想不想知道大哥之前为什么忘了陈文墓的名字?”
  “想。”
  池渊直白地说:“因为他死了,死了很多年了。”
  陈文墓的名字很不好,哪怕是这个年代,也绝不会有人给自家孩子取名墓地的墓。
  也难怪他二十岁那年,会在家中暴毙而亡。
  距离陈文墓死亡到现在,大概有十几年了,那时候池渊年龄小,和陈文墓碰面的次数算起来只有三次,倒是他的弟弟池方煜,和陈文墓见面的次数很多。两个人关系貌似不错,每次见面都有很多话要说。
  池渊其实不太明白,池方煜和陈文墓相差八岁,哪来的那么多话说。
  现在他倒是有点明白了。
  可能是这两人臭味相投。
  池渊近乎贪婪的目光落在容玉珩脸上,“小珩,他死的时候,你才五岁,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容玉珩大脑转得飞快,很快想好了理由:“大哥,你和我之前说的恐怕不是同一个人吧?我认识的陈文墓和我年龄差不多大。”
  池渊没有追问。
  池渊来的目的不是揭穿容玉珩的谎言,只是单纯地想告诉他一个消息,那就是陈文墓早就死了,根本不是人,让容玉珩离这家伙远点。
  这里是池宅,陈文墓和容玉珩碰面就跟在他眼皮子底下一样,不出两分钟,他们的谈话都尽数落入他的耳中。
  陈文墓告知容玉珩池宅不对劲他可以接受,毕竟容玉珩很聪明,已经察觉到了。但无论是他,还是池方煜、池方时,都无法忍受这只鬼意图从他们身边带走容玉珩。
  觊觎他们的力量就算了,还敢觊觎他们的珍宝,池渊脸上的表情愈发阴郁。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池渊起身道:“大哥还有事,要走了,小珩今夜愿意去大哥房中睡觉吗?”
  “我答应过二哥,今晚要去二哥那里睡觉。”这话是假的,不过容玉珩今晚是真想去池方煜那里睡,他想再打探一些有关陈文墓的事。
  池渊不勉强,留下一个“好”字就走了。
  黄昏时分,容玉珩带上照明工具,又去了一趟枯井。
  可惜纵使有照明工具,他也无法看清枯井最下方。
  夜晚,他来到池方煜房间,缠着池方煜追问昨晚没讲完的后续。
  池方煜也不再藏着掖着,娓娓道来。
  “陈老爷子在妻子去世后,扶正了一个小妾。陈文墓打小就不受他待见,家里其他小妾也看他不顺眼,干脆把他赶到下人的院子里,眼不见心不烦。有次我跟着父亲去陈家做客,碰巧撞见了他。他冲我笑,递过来一块血淋淋的肉,问我吃不吃。生肉哪能吃?我就跟他说,肉得烤熟了才能吃。”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