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他盘腿坐在空中,膝盖上搁着一把琴,十指呈现出利爪的模样,快速拨动着琴弦,嘈杂刺耳的琴声中,那些黑影缓缓动了起来。
“音御傀儡之术?”
不对,不对!
这是他为了让旃极自保而自创的术法,一开始旃极潜心研究幻境,可幻境终有被破之日,所以他苦研傀儡术教给旃极,让他用幻境叠加傀儡术御敌。
旃极灵力不够,无法同时维持幻境和傀儡,所以音御傀儡之术不需要灵力,靠的是“音”。
只要幻境的主人灵力不断,幻境中的傀儡就不会死,哪怕幻境破了,这些傀儡也会躲在幻境外给出致命一击。
这一招一式,尽是他的影子。
这幻境的主人究竟是何来历!
傀儡不死不灭,手中的剑便没了用处。
清珩从芥子空间中拿了一支短笛,在手上转了一圈,然后说道:“让本尊看看,你这傀儡术究竟是本尊的映照,还是真的有几分能耐。”
笛声悠扬,宁静平和。
地面长出了无数红色的花,光秃秃的枝干上插着硕大的花朵,花瓣是卷曲的细条,层层叠叠地绽开,如迸溅的血液一般艳丽。
花海覆盖了小镇的每一寸角落,枝干插在地上,反而向土地汲取灵力供养主人,无数邪魔恶鬼于花海中爬起来,他们踉跄着走了两步,然后摘去身上残留的花瓣和泥土后就呆滞地站着,一动不动。
所有傀儡的四肢都延伸出了细细的红线,那些红线不断往上,最后落入一只白色的手中。
花枝从土地里汲取的灵力越多,那只手越是凝实,不断往后延续,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白色人影,遮天蔽日,两个月亮被人影全部遮盖,入目皆是刺目的白。
在笛声中,白色人影的手动了起来,那些傀儡便疯了一般攻击冤鬼和他召出来的傀儡。
那些黑影被清珩的傀儡揉碎了塞进嘴里,裹着丧服的冤鬼惨叫着逃窜,还有许多的,藏在这个小镇中的修士和不死人跑了出来,开始躲避傀儡的追杀。
有灵力的修士更是苦不堪言,他们虽然无法使用灵力,但是只要站在地上,那些花枝便可以从他们身上汲取灵力,让一个修士在没有感觉的情况下被吸干,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所有人都在逃,有人被逼至绝境,竟联手攻击清珩。
但他们只要靠近了,周围就会站起来一圈的傀儡攻击他们,他们连清珩的衣角都碰不到。
那只冤鬼被抓住后,傀儡竟无法吃了她,只能咬着她的手臂不停地磨牙。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些动静。
清珩回头去看,发现归楹脸色苍白如纸,口中不断有血液溢出。
他连忙停下吹奏去查看归楹的情况,却发现他身上的灵力也被吸空了。
可他脚下一圈是没有开花的,归楹也并没有躺在花海中,他身上的灵力怎么会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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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修仙(19)
笛声停止后一炷香的时间, 那些傀儡便接二连三地跪倒在地,然后上半身往前倾,趴在地面上沉入花海中, 血红的花渐渐消散, 红色光点飘得到处都是,让整个小镇染上了馥郁的花香。
那些幸存者劫后逃生,早已被吓破了胆,如今闻见这花香便觉得来者不善,纷纷封闭了五感四散逃命。
可,那确实只是普通花香, 顶多会让邪祟浑身疼痛。
冤鬼在花香中尖叫着逃跑,步伐杂乱, 一路跌跌撞撞地撞到了好些本就残败的建筑, 就连那破庙也被撞塌了,散落的砖石铺了满地。
清珩背着归楹去找那棵树,路过破庙时发现有些不对劲,这些散落的砖石和原本倒塌的那些不同,这些是新烧出来的红砖,颜色鲜艳,声响清脆, 重量较轻。
奇怪, 修葺破庙的红砖是新烧制的,桌案上的桌旗干净整洁,灯油是添满的,稻草是堆放整齐的。
如果柳逸琴是冤鬼的傀儡, 那他说的话便不可信,破庙里的这些也不会是他们打理的。
毕竟他们是傀儡, 是诱饵,任务就是在双月出现前诱导误入者成为冤鬼的食物,包括那“不能动”的歪理。
可除了他们,还会有谁在意这间破庙呢?
又或是,这间破庙里有什么?
有一尊半人半树的泥像。
清珩将干草平铺,把归楹放了上去,然后拿着他的剑走向那尊泥像。
他执剑的手高高抬起,作势往下劈。
此时一旁闪现出一抹白色身影,那冤鬼尖叫着挡下剑刃,身体被劈成两半。
两半身体也不影响她保护泥像,她半边身体伸展,如面团般变宽,然后将泥像牢牢裹住。掉在地上的那一半身体散成无数白蚁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在地上汇聚成一条白色溪流。
那个方向清珩很熟悉,是那方有树有井的小院。
清珩摩挲铜铃将三子召唤出来让他攻击冤鬼将她留在这里,然后自己拿着剑去看看那院子里发生了什么。
临走前,他给归楹贴了许多昏睡符,让他不会突然醒来撞见三子。
归楹进了这个幻境,真是吃了不少苦头。待出去后,多给他些法器符箓护身,省得下次再这么受苦。
三子双手握着赤红长刀将那冤鬼砍得连连哀嚎,掉落的残肢和躯体越来越多,她恢复的速度慢了些,但依旧紧紧趴在泥像上没有离开。
地面上的“白蚁溪流”连绵不断,清珩跟着它们一同进入了小院。
院中的景象和他之前在幻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样,一口井、一棵树,一方破败的院子。
唯一的不同是这次井边的人是个男人,一个英俊高挑的男人,那张脸清珩见过,是一剑宗的弟子,赵文溪。
当初他在云来客栈命三子杀了那女修,之后便被赵文溪带人拦截,这么一说,他们门派倒是有些本事,至少追踪的法器很灵,先是赵文溪紧随其后,之后又有归楹三人雨夜上门寻仇。
不过眼前这人……
怎的看起来有些怪异。
“赵文溪”坐在井边,头发散开披在身后,身前垂下两缕,正缠在那细瘦的手指上,他一只手纠缠着发丝,另一只手贴在自己的脸皮上,正垂头低眸望向井中。
一剑宗繁琐的弟子服被解开,腰带和长剑一起被抛在旁边,外袍松松地搭在肩上,只穿着一身洁白的亵衣斜坐在井边,姿势扭捏,表情娇媚,像极了女子。
他对清珩的闯入和无数白蚁的出现视而不见,反倒望着那水中痴笑着,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或是微笑或是冷脸。手指从眉眼滑到鬓角,最后顺着下颌游走,停在了唇上轻轻按压着。
看那模样,显然对这副躯壳满意至极。
清珩抬头去看,那树上挂着的尸骨已经不见了。
或许眼前这个,就是套着“赵文溪”躯壳的尸骨。
既然他没有攻击的意图,那就先搁置一边,稍后再处理,当务之急是研究那棵树。
冤鬼的残肢化作白蚁钻进树干中,或许是因为这棵树是幻境的力量源泉,这里的一草一木,包括冤鬼和“赵文溪”都是依附在树上生存的菟丝子,只要树倒了,一切便可以结束。
他手中握着的是归楹的剑,这是一把十分寻常的剑,和赵文溪的相同。
剑刃不宽不窄,通体银白,重量很轻,握在手中有些不舒服。剑身很软,适合轻灵柔和,绵绵不绝的剑招,但是归楹的剑招大开大合,下手干脆,并不适合这样的剑。
清珩剑招凌厉,攻势迅猛,即便手中的剑不趁手,但剑意不会削弱,半仙之威也不会被小小幻境镇压。
他永远是“天地剑”清珩仙君,别说换一个世界,就算换了一百个世界,他也不会堕了自己的威名。
纵使得天道眷顾,这棵树也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粗壮的根系自地底钻出,飞快刺向清珩,锋利的根系织成铺天盖地的网,清珩挥剑斩碎,那些根系又很快卷土重来,是遮天蔽日的网,是密不透风的囚笼,是突然冒出的尖刺,是无处不在的尖锐叶片。
清珩身法灵活地躲避着,挥剑的速度越来越快,剑刃的寒芒划出无数弧形,攻击越来越强。
最后一剑,剑意磅礴,树冠被斩断一半,但那柄剑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咔嚓”几声便碎了。
随着树冠落地,树干也裂开了。
“赵文溪”飘到树冠上,紧紧抱着树枝,阴狠地看向清珩。
清珩不以为然,只是个画皮鬼,没什么能耐,不必费心。
他往外走想要去找归楹他们,可刚刚踏出院子就想起了一点细节。
那井中昏暗,“赵文溪”低着头在看什么?
他先前以为是在看水中的倒影,但那么昏暗的水井中,真的能看见倒影吗?
再次折返,“赵文溪”又坐在了井边。
清珩有些犹豫,这到底是归楹的同门,是否要将他尸体保存完整,这样之后要想复活也简单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