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他的呼声渐重,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雀翎将地上散落的红薯皮收拾好扔进火堆里,然后走到柳逸琴身边,变成一只巴掌大的乌鸦挤进他的臂弯中。
  夜色深重,那轮月逐渐清晰,好像一直在往下坠一般,逐渐变大。
  清珩从芥子空间里取了件披风将归楹裹好,随后自己坐在火边喝了整夜的酒。
  天蒙蒙亮时,柳逸琴整个人弹射起来,抓起乌鸦塞进衣袖里,将头发胡乱抓拢绑好,然后着急忙慌地跟清珩说:“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她要来抓人了!记住,天上一旦出现两个月亮,一切都会变成敌人,谁的话都不要相信,不能说话不能动,就算被啃得只剩下一根手指头也能活,但要是被她抓去做灯笼,那就绝无活下来的可能性。”
  话音刚落,人已经窜出去好远了。
  清珩背着归楹找地方躲起来,以防万一,他在归楹身上下了个失声咒,以防他突然醒来出声误事。
  他刚找到躲藏的地方蹲好,就听见外头传来了一阵拖拖拉拉的脚步声,步步逼近,好像一扭头就能看见那张瘦得像骷髅一般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修仙(18)
  粗糙的白色丧服裹在她瘦巴巴的身体上, 腰间束着宽布条,像一支白烛。
  黑发在地面上拖了很长,走过草丛和土坡时头发会被勾住, 她无知无觉地往前走, 那些脱落的发丝就变成了手指粗细的黑色小蛇,四处游窜。
  手中的牌位不知去哪了,只剩下两只枯枝似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胡乱地动着。
  她极高,路过破庙时,竟比破庙还要高些。
  她伸手从破庙的草垛堆里抓出来一个人, 在那人的哀嚎声中,她发出刺耳的笑声, 那满口尖牙带着残留的血迹, 让人不寒而栗。
  她停在了原地,将那人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不停地掂量着,犹豫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她盯着那个人,眼巴巴的。
  “放过我!放过我!”
  “救命啊, 救救我!救救我啊!师兄师姐!你们救我啊!”
  那又长又细的手圈住他的腰一口就塞进了嘴里, 随后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惨叫声从凄厉到微弱,最后被骨头碎裂的声音盖住。
  咔嚓咔嚓——活生生的人在那张嘴里变成血肉残渣。
  新鲜的血液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滴,碎肉卡在尖牙里, 猩红的舌头长长地伸出来,将那些血迹舔干净。
  她站在原地没动, 左右张望,最后朝着清珩的方向走过来。
  脚步声逐渐逼近,她晃晃悠悠地来到了清珩的掩体前面。
  左看看右看看,绕着转了几圈都没找到人,就又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清珩松了口气,侧过头去看旁边的归楹,就发现一只长着男人脸的黑犬正贴在他身边,伸着脖子去嗅他的脸,那男人脸上全是鲜血和碎肉,将归楹的脸都蹭脏了。
  看见清珩发现了,他毫不畏惧,咧开嘴露出一个笑,那个占据了半张脸的笑容里,是同样密密麻麻的尖牙。
  尖牙上黏着一些碎肉,红色的血渍卡在牙缝中间,显得那两排牙格外整齐板正。
  “……记住,天上一旦出现两个月亮,一切都会变成敌人,谁的话都不要相信,不能说话不能动,就算被啃得只剩下一根手指头也能活,但要是被她抓去做灯笼,那就绝无活下来的可能性。”
  柳逸琴的话回响在耳边,清珩抬头看了一眼,有两个月亮。
  一轮圆月,一轮残月。残月光芒黯淡,圆月光芒大盛,嵌进了残月的凹陷里。
  柳逸琴说不能说话不能动,就算被啃食也要忍着,只要还剩下一点残肢就能活下来。
  可是,在他们嘴中真的会剩下什么吗?
  怕是只会剩下一些没有咽下的碎肉和骨头渣子吧,那些残渣,给田地做养料尚嫌不够。
  而且这里的规则是谁定下的?那棵树吗?还是那个冤鬼?
  凭什么我要在这里顺着他们的规则陪他们玩?我手中有剑,为何要顺他们的规则!
  就在此时,那黑犬满是尖牙的口中伸出了一条长长的舌头,又尖又细的舌头带着黏稠的血水朝归楹的脸上舔去。
  清珩眼神一凛,手中长剑出鞘,剑光至,那黑犬往旁边窜去,向后退了几步,发出阵阵呜咽,目露凶光地盯着清珩。
  它丝毫不胆怯,围着清珩绕了半圈之后迅速扑上去,张开满是尖牙的血盆大口,企图撕咬清珩的脖颈。
  清珩左手握着剑鞘抵挡,右手翻转以剑柄重击黑犬头颅,在它快要落地时狠狠踹上一脚,将其击退。
  他刚才有机会斩杀那只黑犬,但是离得太近了,那畜生脏污的血会落在自己身上。
  黑犬落地,眼中闪过一丝畏惧,发出“呜呜”的哀求声,那声音像极了被捂嘴的人。清珩不为所动,冷冷地盯着那张脸,人不人狗不狗的,简直荒唐,待他砍着那人头,让他们人是人,狗是狗!
  黑犬对上他满是杀意的眼睛,便知道自己逃跑无望,所以又发疯般地扑了上来,企图与清珩同归于尽。
  剑光如织,凛冽剑意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将黑犬击退后围困在原地,让它无法靠近半分。
  黑犬被剑意割得皮开肉绽,发出了凄厉的惨叫,甚至隐隐吐出了人言。
  清珩冷哼一声,剑光一绽,白刃的寒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那黑犬便头颅落地,只剩下一个身子笨拙地在原地绕圈,长剑从天而降穿透了它的身子,这才没了动静。
  那颗人头咕噜咕噜滚了很远,直到被一片衣角拦住,脖颈断口处的血迹斜斜印在那白色的麻衣上,是一个半圆,恰如天上残月。
  清珩微微仰头看着那只冤鬼,心里想的却是,若提着那颗人头正正印上一个圆,天上的月便成了地上的血,最是相衬。
  将莹白长剑拔出后,上面竟然纠缠着难以驱散的邪气,清珩握紧剑柄,靠着自己和长剑微弱的联系感受到了它正在极力忍受痛苦,哀鸣阵阵,剑身轻颤,还未成形的剑灵被邪气包裹,正无声求救。
  真邪门。
  “澄明心”是至纯之剑,在佛子手中诛邪驱魔数百年,剑身萦绕着功德之气,可以助它驱散邪气,抵御妖魔,更能让执剑之人灵台清明,道心坚定,不生心魔,是天外天的至宝。
  可如今竟在这幻境中沾染了邪气,还侵袭了稚嫩的剑灵。
  清珩收剑入芥子空间,将其扔到了三徒弟的那一处洞穴中,三子所修无情道,却在杀戮中悟道,一柄赤红长刀可挡万马千军,他好战嗜杀,只要陷入杀戮中便会越战越勇,不知疲倦。
  死于他刀下的魂魄都将为他养刀,有了魂魄滋养,那柄刀从地阶上品变成天阶上品,是真正的神兵,位于九洲名器录前三,却无人敢夺刀。
  那柄刀亦正亦邪,只供他一人驱使,他为正,刀便是正,他为邪,刀便是邪。
  “澄明心”沾染的那些邪气,刚好给三子养刀。
  大战在即,没有武器可不行。
  清珩手腕一转,一把木剑出现在他手中。
  木剑窄而细,是由一根手腕粗的树枝雕刻而成,所以刃宽不过两指,剑身弯弯扭扭的,可见这根树枝有多不适合削成剑,剑刃也是肉眼可见的钝。
  剑身上绕了三圈缠着一根枯萎的藤蔓,那藤蔓由粗到细,剑柄上的部分还有拇指粗,且带着点绿色,这样一路往下缠绕,到了剑尖便只有发丝那般细,还是干枯的褐色,毫无生机。
  这是清珩的本命剑,名曰“春枝”。
  他握着剑柄,突然发现了不对劲,剑身上竟然有一道裂纹。
  清珩一时间顾不上那逐渐逼近的冤鬼了,满心满眼只有那道裂纹。
  一百年前他本命剑上的藤蔓枯萎,他遍寻名师却找不到根源,自己也未曾出现什么不适,他那时候忙着处理几个徒弟的事,便将本命剑养在灵台中,希望以自己的灵力滋养它,能够重焕新生。
  可怎么百年未见,不仅没有重焕新生,竟还裂开了!
  裂纹从剑尖蔓延至剑柄,将整把剑一分为二,看起来触目惊心。
  清珩心中一沉,本命剑与自己的联系十分紧密,剑身受损这般严重,他却没有任何反应,这不对劲。
  这幻境不对劲,手中的剑也不对劲,就连自己都不对劲。
  难道这幻境中藏着什么能够侵蚀本命剑的东西?
  清珩心中疑惑,便将目光投向了那摇摇晃晃走过来的冤鬼。
  她察觉到了清珩的异样,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喉咙里发出“嗬嗬嗬嗬”的响声。
  如此这般,本命剑是不能用了,他寻了把别的剑握在手中,正式迎敌。
  他刚起势准备先下手为强,就听见那冤鬼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啸叫,随后,四周的空气开始扭曲,无数黑影从扭曲的空间中钻了出来,拿着武器对准了自己。
  清珩脸色一变,他认出了其中一个黑影,正是先前自己在破庙中遇见的柳逸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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