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只是院中那棵小树,竟枯死了。
归楹捡起一片干枯的叶片,只听见了半句话:“该死的家伙!竟敢跟我抢夺灵力,你等我主人回来……”
他唇角勾起,露出一丝笑意,那张脸便如春雪消融,万物复苏般显得昳丽。只是那笑容转瞬即逝,很快便恢复了平时没有表情的模样。
旃极三两下救下寒临,将他护在身后,对着归楹说:“竟挟持我徒弟,怎的,怕自己败于我?”
归楹收剑入鞘,“我从不惧输。”
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朵花,那花散开变成一面水镜,上面浮现出一个打斗的场面,正是那日客栈里黑影傀儡诛杀白衣女修的场景。
“我等追寻此人而来,无意与你为敌。”
旃极看着那熟悉的身影,不悦地问道:“你找他作甚?”
“寻仇。”
“回去吧,你打不过他的。你全盛时期打不过,如今与我缠斗这么久更是打不过。”
他说得在理。
归楹收剑欲走,却被师弟拽住了袖子,“师兄!你还没给白玥师姐报仇呢!他和那个傀儡明显就是一伙儿的,为何不将他一道除去。”
归楹拽回自己的袖子,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话,“那你除吧。”
旃极看着那两个人,勾唇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来,算算我们的账。这是我徒弟,你们欺凌他,总要付出代价。”
那两人被旃极单方面暴揍,他边打边念叨:“虽说那木头难缠了些,但属实是个好对手,与我平分秋色,是个人物。不过……一棵树竟是剑修,剑主杀伐,会抑制木属性妖族的生机。”
“真是个怪人。”
将人撵走后,旃极带着寒临收拾院子,那棵树已经枯死了,只能挖走扔掉。
寒临有些舍不得,想要留下做个纪念。旃极便依他,说改日给他削一柄木剑。
他也舍不得,这是师尊留给他固魂的至纯灵气,是世间至宝,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增添修为数百年。即便师尊已是半仙,至纯灵气的积累也极为缓慢,那是灵气挤压后的精髓,百年才能得那么几滴。
寒临想起刚才那个人展示的神通,便问道:“师尊,刚才那个人放出的画面,那个杀人的黑色人影你认识吗?”
旃极撸了撸袖子应了一声,却没再多说,只让寒临早些睡。
寒临看他不愿多说,也不敢再问,只能按下心中的疑惑去睡觉了。
翌日一早,清珩从屋里出来,看到正在檐下削木剑的旃极。
他飘到他身边说道:“那人取走了我的至纯灵气,你竟会放他走。”
旃极耸肩,无奈地说:“我打不过他。真稀奇,一棵树竟修剑,就当是长个见识。”
清珩横他一眼,没忍住骂了句:“没出息,你若竭尽全力,也可以拼一个同归于尽的结局。”
“那不行,我贪生怕死,不愿让师尊的努力付诸东流。再者说,那棵树都将残缺的本体召出来了,一看就是打算鱼死网破,我可不能跟他赌,我师尊尚在,徒弟年幼,要是我死了,我徒弟就得饿死。”
清珩嗤笑一声没说话,瞥了他一眼就离开了。
旃极知道那是在嘲笑自己,以前被锁着的时候总是说要死,要将这缕残魂散去死个干净,现在才出来多久就开始舍不得了。
舍不得这人间的日月风雨,舍不得耗费心血的师尊和处境相似的徒弟。
反倒是那棵树,竟比自己还疯,一言不合就想同归于尽。
莫不是,无人在意他,无人惦念他?
归楹懒得管那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同门,独自行走在元州的道路上,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
元州城内弯弯绕绕地砌了许多墙,大部分道路都窄窄的,尽是些狭窄的小巷子,宽阔的空地都被富人老爷占去盖房屋了,寻常百姓挤在小小的泥土屋里相依为命,泥土屋一座挨着一座,一座挤着一座,夜里说句梦话都能被邻居听见。
地形复杂,又没有合理的分区,所以导致了走一段路就能看见拥挤的贫民窟。
那些富人老爷的宅子广阔气派,外面都有高壮的汉子镇守着。
归楹走了很久没能找到落脚处,反倒在转角处撞见了一个人。
黑发、红衣、赤脚、长剑、酒壶。
瞬间的打量他便记下了这人的全部特征,同时可以确定这人不是修真界的,各宗各派都没有这样的人物,能够来到人间界的也不该是散修。
他看不出他的修为,只知此人深不可测。
脚步站定,浑身紧绷,一副随时可以战斗的状态。
清珩失笑,他用食指勾着酒葫芦的麻绳,斜斜地站在原地,一副天生的浪荡模样。
脚边的黄沙上留下了深色水渍,酒葫芦的塞子打开着晃晃悠悠地挂在一旁。
“这位……侠客,你将我的酒撞洒了。”
清珩说罢深深地嗅了一口空气中的味道,不知为何,他好像闻到了浓烈的酒香,是带着清幽花香味的酒香。
归楹抿唇,从储物戒中取出巴掌大的酒坛子抛给他,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妖族的感知总是敏锐些,花费千百年才修成人形,趋利避害已经成为流淌在血脉里的能力。
清珩掂量着那酒坛子,席地坐下,揭开封口的黄泥饮了一口。
浓烈香醇,带着若有似无的花香,只一口便让他神清目明。
他连忙将酒倒进酒葫芦里,然后把坛子扔进芥子空间内,拍拍衣服上的沙子跟了上去。
这样好的酒他从未喝过,比起青莲山的酒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要赖上这个人。
他就这么跟在归楹身后,对方停下他便停下,对方回头他就直白地看过去,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他觉得颇有意思,这小树是来找他寻仇的,他就这样跟着,看小树几时能发现仇人就在身边。
绕了许久,归楹终于找到一家客栈,抬脚便往里进。
这段时间清珩已经把城中所有地方逛了个遍儿,这客栈他也来过,是家宰客的黑店,别家住一晚只需一百枚铜板,他家却要二两白银。
也就骗骗那些初至元州的富商,和小树这种刚到人间界的傻子。
“贵客打尖还是住店啊?小店吃食酒水一应俱全,若是一个人闲着无趣,也有美娇娘能陪贵客解闷。”
胖乎乎的掌柜一脸和气地说道,桌案上的算盘被他拨得噼啪作响。
归楹看了一眼那算盘,说道:“住店。”
“好啊好啊,贵客住几日?”
“尚不确定,先住着。”
他这话一出,掌柜的眼睛都要笑没了,拨弄算盘的手指越发灵活,算盘珠子相互碰撞的声音吵得人心烦。
归楹从储物戒里取出一锭白银放在桌案上,刚想开口让掌柜安排房间,就听见那掌柜乐乐呵呵地说:“贵客,这些不够。这顶多住三日,不妨多交些银子,也省得那些不长眼的小二老是找您讨银子。”
归楹手疾眼快地将桌案上的银子收回,冷脸道:“我不住了。”
他说罢转身就走,清珩就靠在门口的墙壁上等他,见他出来了,横握着剑鞘挡住他的去路,笑着说:“我知道个好地方,可要去看看。”
归楹上下打量他一番,终于还是点头了。
清珩脸上带着笑,勾着酒葫芦优哉游哉地走在前面带路,归楹跟在他身后,总觉得这人没安好心。
但是夜色浓重,他实在需要个地方落脚,便先看看他有什么打算。
元州外尽是沙漠,狂风肆虐,夜里寒凉,他一贯清贫,储物戒里也没有什么可以居住的法宝,所以只能找个客栈暂住。
修真界也用金银,灵石的价格总在浮动,是凌驾于金银之上的资源。
有人将灵石当货币,有人将灵石当补给。说到底,都是天地间灵气不足害的。
清珩进了一家熟悉的客栈,直接将一枚上品灵石扔在桌案上,刚想吩咐掌柜的安排客房,就见旁边伸出一只手,迅速将那灵石抓住,换了一锭白银扔过来。
掌柜的一句“贵客”卡在嗓子里说也不是,咽也不是。
这位富贵老爷虽是城中的新面孔,但是出手极其大方,一出手就是成色极好的宝石,短短几日便在城中打响了名气,只要是做生意的看见他都像见了财神。
可现在……
归楹将那枚灵石扔还给清珩,冷淡说道:“你若这般铺张,又何必寻来这家客栈,原先那家也适合你。”
清珩失笑,“你怎知掌柜不会找我银子。”
归楹:“这枚灵石将他的客栈买下都绰绰有余,他拿什么找你。”
他说完也不等人回话,拿起房间牌子和钥匙就离开了,清珩连忙拿起自己的牌子和钥匙跟上去。
清珩就这么住在了归楹隔壁,每日都要敲门两三次,又是邀人吃饭喝酒,又是邀人比剑斗法的。
归楹一次都没搭理他,那扇门也从未给他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