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清珩找了条没人的小巷现出真身,他不爱穿鞋,看似是赤着脚踩在黄沙上,实际却是浮空的,只是浮空的距离把握得刚刚好,所以肉眼看不出来。
  不过这法子拙劣得很,毕竟他走过的黄沙没有留下任何一个脚印。
  走了六七步,他已完全变了个模样,身上穿着一身红色的宗门弟子服,松散又风流,腰间的黑色宽边腰带上用黑线绣着连绵的山脉,身后背着黑色长剑,腰间挂着老旧的酒葫芦,黑发高高竖起,发冠是有金光流转的墨玉。
  他这一脉的弟子服和他的性格一样,松散狂妄,胸前露出大片莹白的皮肤,袖子宽大,腰带也被酒葫芦拽得往下倾斜,周身上下没有一点剑修的模样。
  不过这样的装扮反倒衬得他俊美风流,艳色无双。
  从他出现在人群中开始,落在身上的目光便越来越多,一直到问道楼门后,身后已经跟着不少人了。
  多是些衣着富贵的老爷,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势在必得。
  清珩皱眉,心下了然,看来在这元州,当众抢人或是编排些莫须有的罪名抢人已经是心照不宣的规矩了。
  守卫上下打量他一番,拦住了他:“你来问道楼所为何事?”
  清珩本是双手揣在袖子里的,闻言便将手伸了出来,手指上勾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满满一袋灵石。
  他芥子空间中的灵石全是上品灵石和极品灵石,纯净度和璀璨程度都甩出人间界现有的灵石一大截,所以那守卫虽然震惊,却不敢伸手拿过来看。
  这样昂贵的东西,他是不敢碰的。
  “本尊要见你们管事的人。”
  一个守卫连忙应下,然后跑进去通传。
  清珩瞥了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苍蝇,对另外的守卫说,“将他们赶走。”
  那些守卫看他强势傲慢,不敢不从,连忙走过去将人全部撵走。
  在元州,做主的并不是城主,而是问道楼。城主顶多管些杂事庶务,重要的决策和安排还是得听从问道楼的。
  一刻钟后,问道楼的楼主亲自出来迎接清珩。
  楼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相清俊,文质彬彬,清珩一眼便看出了他的修为,练气期的低阶修士,在修真界做宗门杂役都不够格。
  “贵客里面请,此番上门无论是寻人还是购药,我问道楼一定全力配合。”
  进入屋内后清珩扫视了一圈,布置寻常,没什么出彩的,所有物件都没有灵力。
  总之,不像是修士的住所。
  清珩将那一袋子灵石扔在桌上,“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剑客叫白姑娘,剑法无双,我此番前来寻她讨教一二。”
  那楼主刚说完什么都答应,结果就遇到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他叹了口气,目光哀戚地说:“实不相瞒,白姑娘前些日子外出寻人,怎料客死异乡,我们连她的尸身都未见到。”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哽咽道:“她离开时我问她去哪儿,她也未跟我说,如今却是想寻她尸身都难。”
  “既然如此,你楼中可有别的剑客?难不成偌大一个问道楼,竟只能靠一人撑起门庭?”
  楼主连连摆手,“贵客误会了,白姑娘并不是问道楼的人,她是三年前来到元州的,后来一直住在问道楼是因为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她平日里寡言少语,我也不知她的来历,在她外出时只能凭借一盏灯来辨别她的安危。”
  “她出事那日灯盏炸了,灯油悉数打翻,竟全变成了鲜红的血。”
  他说罢又要抹眼泪,整个人看起来气色极差,应该是受了很大的打击。
  清珩又问:“你问道楼开创多久?可有能人与我比试一番?”
  那楼主尴尬地赔笑,双手拘谨地捏着袖子,小声说:“贵客太抬举我们了,问道楼已成立百年,但向来不尚武,楼内弟子靠着先祖留下的古籍分为两支,一支炼药,一支学习阵法,从未学过什么与人打斗的本领。”
  清珩点头,收回那袋灵石,只扔了几颗在桌面上。
  “若有朝一日你找到可与本尊一战之人,可在大门上系一条红绸,本尊看到后自会前来比试。只要你找来的人胜了,这袋灵石便是你的了。”
  那楼主连忙说,“好好好,贵客放心,我一定仔细寻找。”
  待人离开后,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者走到楼主身边,拿起那灵石仔细查看一番,随后忧心忡忡地问道:“楼主,此番,是福还是祸?”
  年轻的楼主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阵盘,咬破指尖将血滴上去,那阵盘上突然浮现出无数金色符文,符文不断变化,最后留下了一串答案。
  “虽有兵戈之灾,却是福不是祸。”
  清珩想出城去那些寻宝者口中的天坑和绿洲看看,可还没走到城门,就听见寒临地求救声。
  “师尊师祖救我!”
  “师尊师祖救我!”
  “师尊师祖救我!”
  清珩一挥手便出现在小院中,院子里挤满了人,寒临被一个壮汉押着,宽刃长刀距离他的脖颈越来越近。
  清珩弹指击飞那柄宽仁长刀,随后也不显露身形,就掐着隐身诀在寒临身边护着。不让别人靠近他分毫,那些气势汹汹的壮汉被他一一击飞,接二连三地砸在墙壁上或大门上,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轰然倒塌,将那几个富贵老爷吓得连连惨叫。
  寒临虽看不到清珩,但也知道有人在护着他,连忙说道:“寒临多谢师祖相救。”
  清珩看了他片刻,手指点在他眉心,给了他一些至纯的灵气。
  有了他的灵气加持,寒临修行之路必定事半功倍。
  等旃极姗姗来迟时,院里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人。
  清珩手下有分寸,并未伤他们性命,旃极知道他不愿杀生,所以也没有赶尽杀绝,只将所有人身上的财物搜刮干净,然后全部扔了出去。
  旃极一忙完就躺到躺椅上,摇着扇子问:“他们来做什么的?”
  寒临收拾着院里被砸坏的东西,低声说:“有来寻仇的,也有来抢树的。”
  “抢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刚才就不该放过他们,竟敢从我手里抢东西,活腻歪了!”
  他怒气冲冲地说完,看见寒临还在收拾就将他拽回屋子里,数落道:“别管那些破烂了,进屋我给你上药,好不容易才养好些,一个没注意又受伤了……”
  寒临心不在焉地看着他给自己上药,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足了勇气问:“师尊,既然师祖那么厉害,那他知不知道灭我满门的仇人是谁?”
  旃极揉了揉他的头,“不知,这是你的仇,要你自己去报。别心急,早晚有那一天的。”
  寒临:“我是怕我活不了那么久。”
  旃极:“无妨,要是你真死了,我帮你报仇。”
  寒临:“谢谢师尊。”
  旃极又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这般深刻入骨的仇恨,只有手刃仇敌,亲自将他们带到亲人坟前赎罪才能释怀。好好学,终有一日,要在你爹娘葬身之地用他们的血肉种下满山桃花。”
  “往后,故乡再无白骨血泪,只有桃花谢了又开,桃子成熟落地。”
  寒临噙着泪应道:“好!”
  要让亲族的埋骨地,桃花遍野!
  第76章 修仙(6)
  夜里, 寒临睡下了,清珩在屋顶喝酒,旃极眼巴巴地爬上来非要分一杯尝尝。
  “师尊, 给我分一些吧, 我已几百年没尝过师妹酿的酒了。”
  旃极捧着个粗瓷陶碗,混不吝的模样像个小乞儿。
  清珩无意与他多言语,便将酒葫芦中的液体给他倒了一整碗。
  清澈澄净的液体在碗中微微晃荡,水纹荡了一圈又一圈,在那逐渐消失的波澜中,天上月也随之晃动。
  旃极喜形于色, 连忙啜饮一口,却发现口中的液体并不是酒酿, 只是寻常泉水。
  入口冰凉清甜, 带着草木的清香,是很熟悉的味道,仿佛又回到了青莲山上,和师尊一同坐在檐下听雨,雨滴击打地面,草木的味道伴随着泥腥味一同迸发,脏污的泥水溅得到处都是。
  雨幕连绵不绝, 他跪坐在蒲团上煮茶, 泉水沸腾后冒出白烟,茶叶放入其中一同翻滚,只消片刻,茶香渺渺, 盖住那并不好闻的草木味。
  师尊不爱喝茶,每每敷衍地饮上半杯便不再续。
  那只容量不详的酒葫芦是师尊的最爱, 当塞子揭开时,酒香醉人,一闻便知那是难得的烈酒。
  师尊总会随时随地席地而坐,而后寻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喝酒,有时以景物佐酒,有时只是纯粹地喝酒,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
  旃极总觉得,师尊只有喝酒时才像别人口中那个不可一世的天才剑修。
  平日的他太过唠叨,三个徒弟被他来来回回地数落教训,就像这世间每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师尊一般。
  他笑容微滞,咽下那一口泉水,脸上的笑容褪去,嘟囔着问:“师尊如今,已不饮酒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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